脱坯
六月初,天气开始热起来,雨季还没来临,正是
坯的好时候。家里东屋的炕布满凹坑,躺下去身子弯的像个豆角,拘挛着,很不舒服,已经好几年没打炕了,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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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面的坯有些朽了,急需换一铺新的。
农户的炕是坯垒的。坯是用花秸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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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来的。
坯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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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离开的意思。坯是用坯模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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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即用四周封闭的长方形木板挡着,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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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,一部分水分挤出,表面摊平,坯模子抜开,再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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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下晾两三天、晒干就可用来打炕了。
家里人一合计,请宝山二哥帮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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坯是农活中需两人合作几大累活之一。那时请人干活,大多是关系好的邻居,属友情相助,今天请人帮忙,哪天他还要请自己帮忙,无需支付工钱,更不管饭。
宝山二哥回家换了身旧衣服,我们俩开始扎花结,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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坯做着准备工作。
像水泥板要有钢筋一样,坯的钢筋就是花秸,是用稻草或麦秸秆断成两三公分的长度而成。截断的工具是铡刀。扎花秸的两个人,一蹲一立。站者,手握刀把,或起或落。蹲者,攥紧花秸,或停或续,握刀把者力气大,接续花秸者耐力强。扎续配合密切。扎的频率再想快,续的慢,扎者干着急,铡刀不起,想快续,也枉然;扎成的小节节花秸在铡刀的右侧积成了堆,影响续的进行,续的隔着铡刀,不方便将小堆堆摊开,用不着说,扎着过一会用右脚横蹚一下,就将扎成的小节推向一边,为新扎出来的花秸腾地方。论劳动强度,站着扎的相对大一些,蹲着续的相对小一些,时间长了,站者累了,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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吁吁。续的很会观颜色,蹲者站起来,站的蹲下去,有时并不言语,只动肢体,就轮换了角色。就这样,我和宝山二哥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,扎了完全够用的一堆花秸。
坯由泥生。和泥,将土堆摊开,围成一圈,中间倒上水,开始中间的水满满的,等过一段时间,水开始向土里渗去,硬“喀拉”化开,等水被土完全吃进时,一个人翻泥,另一个人给表面撒上花秸,为了搅匀,边翻边撒。撒者把硬团团捻开,天女散花状,翻者反复持锨挥动,完成着土与泥的嬗变。泥水透过掀开的豁口,四周漫溢,满地都是,和泥者挽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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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,赤脚劳作,铲泥时沉甸甸的,一会儿就大汗淋漓,一个人累了,另一个人接续上阵。泥点溅在脸上、衣服上,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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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,全然不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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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嘴里的小泥团顺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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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的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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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一股苦涩味,叭叭的吐两口,继续干。几个回合,等花秸、土完全融合,积在一起,用锨排实,闷一闷,就可用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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坯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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坯,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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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一个端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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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蹲姿,模子放到地上,旁边有一水盆,在里面放一把草,右手拿着沾了水的草在模子的四周扫一圈,免的泥沾到模子四壁,算是润滑剂。铲泥的,迅疾在泥堆上化了个印,猛地一铲,切下一块,端到坯模子旁边的位置,瞄准模子的中间,锨柄一竖,不偏不倚,干净利落,泥团放在模子中间,泥砣正好够一块坯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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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将泥往四周摊开,磨平,提起模子,一块长方形状、软绵绵的坯就呈现在了人们的面前。接着又顺序的在下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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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块。铲泥放的要准确,不能拖泥带水,稍不小心,泥放到在模子的外面一部分就麻烦,需将泥捧进模子里,这必然耽误时间,影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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坯的速度。铲得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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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慢也不行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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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,铲泥的只能等待。互相看着彼此的进度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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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看着铲的,铲的看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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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谁快了都白费,谁慢了都窝工。用农家的话说,这两人是一个绳栓两个蚂蚱,谁也离不开谁。
两个人在与泥水的拼争中,留下了一溜溜坯的雏形。宝山二哥在小憩的间隙悄悄地把带泥土的脏衣服换下,回家吃饭去了。到了饭口,怕留吃饭麻烦。农家人为人帮忙真心实意,总是替对方着想。
两天后,等待打炕派上用场的土坯被规规距矩的码放在了靠东院墙的一侧,预示着一铺新炕即将形成,家里休息的条件即将改善。
坯,最简单的泥塑,心实无虚,四棱见线,稳稳当当,毫无圆滑。任你搁置,无言无悔,一经用上,即刻给力。垒炕时,经巧手农人的码放,支撑起给予孩子老婆以温暖的热乎乎的炕头。土里生,又还于土,作为通道,经烟与火的历练,取出来,碾碎,当肥料撒到地里去,为嗷嗷待哺的庄稼提供养分。有过坚强,经过历练,身躯百变,幻化万千,来悄悄,去无声,在默默无闻中为人们做着更多的承受,体现着乐于奉献的本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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