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“武峰山”山高水急,人穷地贫,多的没有,就产土匪。偏生不幸的是,山脚下踏的正是这方圆百里唯一的官道。因此,往来商旅,若不成群结队、呼朋引伴,是无人敢过。
这天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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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毒辣,亮晃晃地扎人,就是树荫下也闷得人窒息。
“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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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等了半天,就是连个鬼影也没有。』”一名四十来岁的大汉虎大,顺手抹了汗,咒骂了一句。“俺说虎二…”
“嘘!”叫虎二的汉子突然一把将虎大拖到树旁,兴奋地在他耳边低声说;“有人来了。”
顺着虎二的目光,虎大眼睛一亮,前头不正有人骑着马来!
骑马的是名白衣男子,恁般胆大,路经此地犹是缓步慢移,~派闲适。
虎大拧着眉。“这小子是不是头脑坏了?俺没见过哪个过这条道的,敢~个人走。”
“想也知道,这男人八成是外地来的,还摸不清门路。”虎二不以为意,又一个径地笑着。“虎大你瞧。这小伙子…格老子的,好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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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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俊的,”
只见男子约莫二十五岁上下,儒雅斯文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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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还系上一枝萧。
虎大盯量了半晌,皱起浓眉。“不好、皮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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细,娘儿们似的,老大不会喜欢。”
“不好?格老子的!”虎二眉一挑。“这已经是第三十七个男人了,你还嫌不好!”“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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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!”虎大语气冲上。“就第一百个男人也一样,不好就是不好。”
“格老子的,这男人哪里不好?”虎二一对眼睛瞪得似铜铃般大。“俺瞧这男人就顺眼得很。他看来机灵聪明,叫他倒茶端水,掐肩捏腿一定没问题,包管把老大服侍得妥妥贴贴。”
“呸!老大哪看得上这种小子。”虎大嗓门拉高。“老大说了,男人长得好不好看不重要,重要的是块头要人,肩要宽,背要厚,腿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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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手要壮,嗓门还要亮。咱们要是把这小子抓回去,只怕老大还得花力气把他踢出来。你还是认命地等吧,看看是不是还有好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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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门。”
“光是上个男人到这个男人,咱们已经等上十天、半个月了,还等不够吗?”虎二几乎是用喊的了。“何必非得找壮汉不可,既然没有男人比老大更像男人,咱们干脆找个娘儿们似的男人给老大算了。”
“请问『娘儿们似的男人』,是指在下吗?”一股低醇温柔的声音,忽地像风一样拂来。
“啊!”这白衣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,两个汉子猛地吓了一跳。
他有礼地作揖。“打搅了。不过,方才二位言谈间,似对在下多所侮辱,还请二位把话收回。”
白衣男子莫名其妙地蹦了出来,初初是让他们一骇,不过片刻后,两人也就回神了。盯量着他,这才发现他虽是温文,一双眼眸却是清逸,两道眉峰十分精神。
虎二见着喜欢,干脆劈头就问了:“小子,成亲了吗?”
“承蒙关心,尚未娶亲。”男子浅笑,语气倒也亲切。
“那好,跟爷走吧。”虎二一把朝男子手腕揪了过去,哪里知道挥过去却扑了空。“啊…”男子一只白袖翩然翻落,恰恰闪了虎二探出的那手。
“啊什么?这样也抓不到!”虎大白了虎二一眼,探手拉抓男子。“啊…”明明他就看准了男子的手,哪里知道男子飞袖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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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,转手似蝶舞,这翻上一圈,硬是叫他也扑了个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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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!“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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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。”
有鬼!“格老子的。”
不相信抓不到男子,虎大、虎二联手出拳,却同样落空。“啊!好小子的!”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好身手,两人一股豪气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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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,连连出手,掌风霍霍。不过男子并未回手,只是闪躲。
俊容噙笑,他挪身移形,如行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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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,叫两人魁梧的体态更显笨拙。
“呼!呼!”两人狼狈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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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。上一刻他们还看得真切,可下一瞬眼,男子就偏了位,频频叫他们扑空。
这一路打下来,两人大汗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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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汗水渗下眼角,他们眼睛一眨,只觉眼前一片白茫茫,啥也看不分明了。
男子翩然伫足,落下一抹笑。“这下两位该弄清楚了,眼睛能看的有限。”想来,他是为了方才两人那句“娘儿们似的”话才出手教训的。
“知…知道了。”两人咽下口水,已经没有多的力气说话了。这一仗不是输,是根本连边都没沾上。
男子一笑,潇洒地转身,跃回马上。
“等等!”两人急忙地唤住他。“小…小爷别走!”
“有什么事吗?”男子回头。
虎大、虎二互看一眼。这男人他们可是服了,说什么也要设法弄上寨子。
虎二拉开笑脸道:“小爷…没见过您这样英雄的…想请您上我们寨子去。”
“是啊、是啊!”虎大赶忙接口。“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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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。上了寨子,我们请您喝口酒,算是陪罪。”
男子逸笑。“在下看来有这么笨吗?”他可不信这两人盛情邀约会无所图谋。
“这…”虎大、虎二两人相觑,挠抓脑门,有说不出地窘迫。
“方纔听你们说话,好像是为了你们老大而下山抓人的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,你们就清楚地说吧。若是在下觉得有趣,是不怕跟你们上趟寨子的。”他低下头,顺抚着坐骑。
“好吧。”虎大坦言。“不怕小爷笑,我们是要替老大找个男人。”
男子有些无奈地笑着。“这点在下还听得出来,只是找个男人要做什么?”
“啊?!”两人过了一会见才意会过来。“啊…我们老大是女的。”
男子霍地抬头。“是姑娘家?!”他这趟来“武峰山”就是为了寻找一名女寨主,说不定这就是他要找的人了。
“是啊。”两人有些面红地笑着。“我们老大十七、八岁了,也该成亲了,所以…”
男子展颜。“听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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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意思的,带我去会会吧。”
“您答应了?!”没想到男子答应的这么干脆,两人倒是一愣。
男子看了他们一眼。“你们不想带了?”
“不!不!”两人快步地赶上男子,竭力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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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最和善的笑容。但由于满脸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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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那笑容只能用“险恶”来形容。“小爷请跟来吧。”主动热络地奉起马辔引路。
这男人本事实在好,为了复兴“打虎寨”他们一定得想法子把他留下来。到了寨子,如果有需要的话…嗯!让老大先上了他再说。
男子一笑,看来上这趟寨子,会很有意思。他眉头一轩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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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身躯。“偏劳二位带路了。”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。这一趟,他不但要上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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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更要取虎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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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了“打虎寨”两人便将男子带到他们寨主跟前。虎二附在寨主旁边耳语,那寨主只是一个逞地蹙着眉头,斜眼瞅着他。
男子回看着她,目光签发炯亮…这就是了,这就是他要找的人了。
那姑娘未着裙襦,只一件黑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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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没半分装扮,连长发都只是随意束扎,全无女儿风情。不过那体态倒是和一般寻常少女无异,甚至还灵巧些,兼以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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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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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鼻梁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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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认真说来,也算有几分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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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不过叫人难以移目的,是那对乌亮的眼眸,有股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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霸气,像一头虎,不像人,更是一点儿也不像个女人。
看着两人大眼对小眼,虎二在一旁急了,赶忙问道:“老大,你看这男人怎么样?”
寨主收回视线。“俺不要!”她个头虽小,声音却是清亮精神。
在她看来,这男人太秀气、太白面了。她才不信他有什么本事,铁定是虎大、虎二在吹嘘拉捧,这两人想她嫁想疯了。
男子丝毫未怒,只挑衅地一笑。“你就是那嫁不出去、要抢个男人当丈夫的寨主?”
“是。”寨主做抬下巴。“可俺要抢的是真的男人,不是像你这样的。要当个威风的男人,至少块头要够大,肩要够宽,背要够厚,看起来才本事。像你这种腿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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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不壮的,能干什么用?”说着,还轻蔑地睨了他一眼。
男子淡淡一笑。“看来你缺的不是个男人,是只黑熊。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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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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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你说什么?”她一个箭步冲下,揪住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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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的衣襟。
听到这小姑娘口出秽言,男子眉头皱了一下,不过地旋即恢复平和的模样,不疾不徐地说道:“我想我应该没说错才是。”
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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瞪着他,他却只是温笑以对。哼!能不叫她吓到,这份勇气也还算可以了。她霍地松开手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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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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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你说的对!俺就是要只黑熊,也不要你这只白猴。”
男子逸笑,安抚似地拍拍她的头。“在下未说姑娘泼,姑娘倒是嫌在下白了。”这话拐弯笑她也是只泼猴。
他的动作极为自然,好像与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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识许久。教她面上一热,除了她老子没人敢这样拍她,她应该要生气的才是,可是那一瞬间,她竟然没有半点讨厌的感觉。
她呆了半晌,随即暴吼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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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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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不要碰俺。”
听到这声音,虎大、虎二本能地闭上眼睛,不忍见即将发生的血案。
寨主一探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,扣搭住他的手。
男子手被钳住,俊容闪过几不可见的错愕,不到片刻,他又挂回笑脸。“失礼了。”要甩开她的手并不难,可他却没有。
她原是要抓断他的手,却在听到他的声音时,收了势。这男人看上去软绵绵的,像是风吹就要散了,可是一直看着男人的眼睛,竟反叫她自己觉得手脚无力。
“去!”她狠狠地甩开他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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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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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你滚。”
“老大…”虎大、虎二开口想为男人说话。
她截了他们的话。“不管你们怎么说,俺就是不要跟这男人生孩子。”
男人失笑,为她的直接与率真。
“笑什么?”她再度瞪他。
他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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淡道:“姑娘放心,在下也无意要与姑娘结连理。只不过若你真这么讨厌我的话,就用你自己的本事把我赶走。”
“啊?!”虎大、虎二拧眉,情况的发展,怎么和他们想的一点也不一样。
“笑话!”寨主二话不说,一手拎着他就要丢了出去。
别看她个子小,她可是天生神力,这“打虎寨”原本叫“猛虎寨”的,自从两年前,她赤手打死了一只老虎,才改名为“打虎寨”
这男人等死吧!
“啊!”虎大、虎二已经先为男人哀嚎了。早知道他们应该先问男人的名字,这样立起来的碑,才不会是具无名尸。
“咦!”情况不大对,寨主眉一挑,这男人竟然文风不动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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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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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怎么可能?!”寨主火了,也急了,两手一架,使劲要把男人丢出去。只是男人身上就像是千斤重似的,她就是怎么也拋不出。
“吼!吼!吼『”她不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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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用出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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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力气,爆开一声声的嘶吼,震响整个寨子。
“嘶!嘶!嘶!”男人系在门外的白马立时不安地嘶鸣。
“汪!汪!汪!”寨子养的狗紧跟着狂吠。
不要说待在寨子里面的人受不住的耳鸣,就是寨子外头,也已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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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狗跳了。
“吼!”寨主~张俏脸,已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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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红色。
“你用力的方法错了,会伤了自己的。”男人没有开口,但她竟然听到他的声音,在一片混杂之中,她就是能听到他说话。
这怎么可能?!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
男人丢了一抹笑给她,那笑容里有几分逗弄她的意思,有几分关心她的样子。
她有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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惑,紧瞅着他,四下逐渐恢复本来的平静。
虎大、虎二松开捂耳的手。“老大,这男人真有本事吧?!”他们忍不住为男人竖起拇指,也为自己慧眼识英雄感到得意。
“你会妖术。”她斩钉截铁地说道。这是她的结论。
男人笑了。怎么会说他是妖呢,怎么看他也应该是和“仙人”比较接近吧。
他戏谁似地摊开双手。“你可以查查我身上是否贴了符咒。”
寨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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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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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侧过脸去。“虎大叔,拿俺的弓箭来。”
“老大,要作啥用?”他有点替男人担心。
寨主转对着男人。“敢不敢同俺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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箭?”
“赢了有什么好处?”男人自信满满地拍拍袖子。
“你…”她差点为之气结。
虎大、虎二在一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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嘴:“要是我们输了,老大做你的女人;要是我们赢了,你做我们老大的男人。”
“不要!”
“不了!”这一点两人倒是意见一致。
寨主瞥了他一眼,随即把视线狠扫向虎大、虎二。“拿弓箭去。”
她抬高下巴,伸出手指比着男人,铿锵有力地吐出每个字。“输的人给对方做儿子。”她是完完全全叫男人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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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。
“认你做女儿?!”男人眉心顿了下。“我得考虑才行。”
她立即反驳道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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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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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生了你这种儿子才委屈。”
“这…”虎大、虎二面面相觑,在一旁频频擦汗。把这男人找来,也许并不全是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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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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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略偏西移,虽然不再那么骄炙烫人,还是足以让人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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浃背。
此刻,一颗斗大的汗珠沿着寨主面颊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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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下。她盘据在树梢上,全神贯注地拉满弓箭,黝亮的眼眸眨都未眨,只一心寻着适当的猎物,好在男人面前显显威风。
男人盯着她看,她的瞳眸炯亮,有股吸引人的光彩,教他目光难移。
看得出她屏气凝神,正在等待最佳出手时机。
“等等。”男人突然出声,从另外一端枝头,轻跃到她身边。
寨主惊呼。“你别过来,树枝会断的。”
男人用一贯温和的声调道:“别叫得这么大声,猎物会吓跑的。”他挪低身形,递出一方洁净的帕子给寨主。“擦个汗吧。”
她有些迟疑地看着他,不明白他这举动有何用意。
他轻笑。“我想你不会愿意让汗水渗到眼角,失了准头吧。”再度在她面前晃着帕子。
她接了过去,抹掉额上的汗。“没想到,你这个人也有好处。”她开始对他生起一点点、一点点的好感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注意到她俏密的羽睫,如同她性格一样,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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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屈。他收回视线,在她旁边坐下来。“我不希望你输的时候还有借口。”
她赏了他一记白眼,把帕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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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给他。“俺没见过像你嘴这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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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人。你那张嘴若不这么讨人厌的话,那身本事其实叫人见了喜欢。”
他顺着她的话锋自夸。“在下向来最大的困扰就是爱慕的人太多,只得偶尔做做招人厌的事了。”
她马上拧眉。“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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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臭死了。”
他打量着她,轻轻摇头。“你这样不行。”话说得竟有些语重心长。
“有什么不行?”她从小到大都这个样子啊。
他明白她的性格率直无伪、好恶分明,虽然有些大刺刺,却是绝对真诚。这样的性格在寨子里,当然没什么不妥,可若是…他勾笑,转了话题。“在下左少棠,姑娘怎么称呼?”
“什么啦?你要干么?”他说话怪怪的,搞得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。
“我要问你的名字,往后才知道败在我手上的是谁。”他忽然说得一脸认真,让人看了更想揍他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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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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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。”寨主直瞪着他。“你给俺听好一一俺薛安,『武峰山』七峰四十二寨,没人不知道俺的名号。往后要是有人问你输给了准,你就把俺的名号给报出来。”
看她这么精神的模样,他忍不住一直笑,一直笑。
“笑什么?”眉头飞挑,她搭上弓箭,巴不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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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他这张讨人厌的脸。
突然,嘎地一声,树枝在两人未察觉的情形下折断。
“啊!”薛安反应不及,直速坠落。
“小心。”左少棠及时拦住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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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稳住她的身子落下。
“砰”地一声,两人落地,她整个人倒在他怀里。她原以为他是弱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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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,然而靠上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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膛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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眩她的却是一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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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而安稳的气息。
同样毫无预警的,她的俏甜跌撞进他的心坎。左少棠甩开异样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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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展开他素来的笑颜。“怎么,舍不得我啊?”
“呸!”薛安俏脸绯红,慌手忙脚地从他身上爬开。
好不容易她才坐好,与他对望之后,她又觉得一阵昏眩。
注意到她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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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退,他不自主地浮出笑容。
“还笑。”她怒目瞪他。“都是你啦!俺早跟你说过,树枝会断的。”他的笑容在阳光下,好看得教人讨厌,她一定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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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他。
她伏了身,忿忿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箭技。
“薛安。”他的视线一直没移开过。“你头上有树叶,要不要我帮你拔掉?”
“不要!”她刷地抬头,张开手指扒梳。就算是摔跌狼狈,她也还是精神奕奕。
她肯定是他见过最倨傲的姑娘了。
左少棠噙笑,潇洒起身,修长的手指,如拨弦弹琴般轻刷过落叶。凝神定气,他才注意到有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。
“哟!哟!哟!”好几名大汉闯了进来,为首的男子诞着一张令人作呕的笑脸。“这不是薛大寨主吗?”
一看到他,薛安便跳了起来,搭开弓箭。“石大怪,这还是俺『打虎寨』的地盘,你给俺滚出去!”
石大怪约莫是二十几岁人,看上去是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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鄙无文的汉子。
“薛妹妹,何必分彼此呢。你要肯嫁给我,我们『恶虎寨』的实力,加上你们『打虎寨』的山头,一定可以吃下『武峰山』。”
“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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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”薛安一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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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,飙地刮过石大怪的耳边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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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”石大怪骇了一跳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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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变脸,旁边的汉子纷纷掏出家伙。
“再不滚,下一枝箭就废了你的腿。”薛安抬起下巴,重新张弓。
“别这样,以和为贵!”左少棠轻搭住薛安的手。
“你是谁?”石大怪打量着他。
“不关你的事!”薛安推开左少棠,对石大怪丢了句话。
她手上的弓箭,却在她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之前,便转到左少棠手里。等到两手的重量空了,她才察觉到弓箭被拿走了。
左少棠满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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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,一颗果子结结实实应声而下。“在下左少棠,初见石寨主,敬备薄利,还请笑纳。”果子还未落地,就见他旋身下弯,反手自背上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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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箭。那动作太快,身子化成白影,看得众人瞠目结舌。
直至咻地一声,众人才惊醒过来。
第二枝弓箭推着果实,不偏不倚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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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石大怪还未合拢的嘴巴里,力道太强,教他的身子向后颠了两步。
左少棠撤下弓箭,重新挂回笑容。“礼物收了,恕不另外招待,请回。”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。
石大怪想走,无奈两腿已经软瘫,旁边搀扶他的大汉,手还兀自发抖。他们拖着他,地上拉出一道腥騒的水痕。
左少棠眉头微揪。“薛安,大男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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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不大好看,你要不要痹篇开?”
“哦。”薛安回神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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齿一笑,对着石大怪捏住鼻子。“石大怪,十来年的邻居,俺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。”
放开鼻子,薛安拉住左少棠,展颜灿笑。“走,俺带你去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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騒味的地方。”她落下盈盈巧笑,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正拉住左少棠。
握住薛安的手心,左少棠微微地、微微地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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