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“小姐,醒醒!快点醒过来啊!”四、五十岁的胖妇急切的拍打着坐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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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、尚未覆上喜帕的新嫁娘。
她令人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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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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脸庞依然是一贯的呆滞,神色空茫,彷佛一尊维妙维肖的天仙娃娃。
“小姐!再不快醒过来,你这辈子就完了!”胖妇一边低声急唤着,一边俐落的换下她一身华丽的凤冠霞帔,改套上马僮的男儿装扮。
深邃的黑夜沉重得宛如地狱降临,群魔起舞、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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诡谲。透过房内微弱的烛光,胖妇慌乱拖着僵硬笨拙的少女的形影清晰的印在窗棂上,彷佛一出妖异的皮影戏。
“快啊,小姐!要是给人发现,你就一辈子都逃不出这恐怖的命运了。”胖妇改由少女的背后拚命推她往长廊上前进“这是诅咒…这简直是天地不容的孽障…”
胖妇急切的推着,苦涩而悲愤的老泪爬满两颊。
“…亲…成亲…”被推拖前行的少女两眼无神,口中喃喃片段的字句。
“还不快逃!还提什么成亲!”胖妇激动地哭喊着。“你到底是被下了什么咒?为什么就是不能醒醒?一旦成亲,你的人生就完了,全完了!你会堕入比地狱更可怕的世界里!”
少女双眼漫无焦点的凝视胖妇的方向。“成亲…我要成亲,胖嬷。”
“小姐!”胖妇惊喜的捧起少女雪白无瑕的美丽脸庞。“是啊,我是胖嬷!你可想起我了!听胖嬷的话,快跟我逃出去。平安之后,胖嬷一定帮你找个好夫家,给你成亲!”
“我…我要嫁给他…我只要嫁给他。”
“小姐,你…”胖嬷绝望透顶。她斗不过呀!任她胖嬷再怎么有本事,也斗不过降在小姐身上莫名的强烈法术。“别再说了,快跟我走!”
胖嬷拉着少女纤弱的手臂拚命冲,豁出去做的穿梭在黑暗无垠的回廊中。
“胖嬷…我手痛…”少女一边跑着,一边急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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息着。
“快跑!否则就来不及了!”胖嬷丝毫没有放松少女手腕的意思,老胖的身躯在强烈的护主使命与求生意志下使劲的跑着、拖着,彷佛她们身后有随时即将扑袭土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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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妖兽。
“胖嬷,我…”少女来不及出声,脚下一个不稳,马上整个人扑跌在长廊上,面朝地的狠狠摔了一记。
“小姐!”胖嬷赶紧蹲下扶起少女娇小的身子“原谅胖嬷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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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,一切等逃出去后再任你处置吧。”她拍打着少女膝盖处的尘土,看着少女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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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眼神与额前鼻上的伤痕,心中又是一阵酸楚。
“胖嬷为什么哭?为什么伤心?”少女偏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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丽无双的小脸,状若幼童似的痴望胖嬷的方向。
“好孩子…你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好孩子。”她一抹感伤的眼泪,拉起少女的手便继续亡命之途。“我们快跑吧,给人追上就…”
胖嬷语未落,自她身后飞闪而来的一道白光刷过她的颈旁,马上在与胖嬷对峙的少女身上、脸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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洒下整片的鲜红血花。
热!好热!是什么东西溅了她一脸一身的灼热感?
少女像是忽然被人由睡梦中泼水而醒,眨着溅满血滴的清晰双眼。这是怎么回事?发生什么事了?随着她四下张望的莫名眼神,终于扫见到她跟前伏倒的胖妇人。
“胖嬷!”她几乎扯裂喉咙般的狂喊着,跪下身子扶起血海中一动也不动的身躯。“胖嬷不要死!为什么…为什么会这样?”
她脸上清细的泪与满头满脸的血水融成一片,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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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她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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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香的容颜。
“璇儿!你没事吧,璇儿?”一阵焦虑而低沉的柔美男声自远方唤起。那方向,正是那道夺命白光所来之处。
少女还来不及往那处张望,就被两臂突然传来的剧痛震回注意力。
“小姐…逃…”胖嬷狠狠的抓着少女的双臂,无声的喃喃着她最后的使命。
她肥胖的老脸一片死青,被切断的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字句,可是她不断低喃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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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与几乎爆突的血红眼睛,深深的烙进少女的脑?铩?br>
“璇儿,别怕!”那阵嗓音随着四面奔来的脚步声逐渐接近,少女的意识也愈来愈清晰。
逃!小姐,快逃!
这个强烈的震撼冲击着少女的脑门,她想也不想地拔腿就跑,跳离了长廊的范围,往黑暗无际的庭院奔去。
“璇儿!你要去哪里?”男声也随着她逃离的方向改为吼往一片黯淡的院里。“璇儿,是我啊!我来救你了!”
她完全不分谁是敌、谁是友,只顾拚命往前跑。
这是不是梦?一场恶梦?她急剧的呼吸与心跳却明确的反击着这个念头。这不是梦,她觉得自己倒像是个忽而由长眠中惊醒的人,眼前的一切全是她所不知也无法理解的状况。
“璇儿!”原本关切的焦虑呐喊逐渐变得狂暴,像是卸下人皮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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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原形的魑魅魍魉。
“璇儿,别惹我生气!快回来!”
她疯狂的跑往与吼声错开的方向。她的膝盖在颤抖,不知是疲惫,或是恐惧。
“璇儿?”声音往她相反的方向试探了一下,却在她正打算放心地逃远时,倏地转吼向她背后准确的方向。“你竟敢逃离我!璇儿!”
不要!老天救命,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老天快点救救她!
这里是哪里?这又是怎么一回事?谁能给她解答?
“少爷,门前有官差来,指名要见您!”远方传来仆役的急唤声。
“叫他滚!”这声怒喝宛如地狱来的魔声,震得人人心头发冷。“璇儿!你不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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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,快出来!”
狂吼中有着彷佛猛兽暴怒的狺狺喉声,尖牙上满是即将扑杀嘶咬的淋淋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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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“璇儿!”旋风一般的长刀光影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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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狂扫向庭院花木,一切阻拦全在黑暗中被他的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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扫成一片残败。
“你乖乖出来我就不罚你!璇儿,你听见了没!”如夜午妖孽一般的咆哮吓得连前来追人的仆役都不敢上前,任凭骇人的刀影扫砍向黑暗中不知名的方向。
“少…少爷,官差他们…进来了,说要拘捕您…”仆役的话还没说完,脖子上马上被扫出一个碗大的伤口,鲜血四溅,一命呜呼。“都是你们,这些混帐东西!”他咬牙飞身弹跃,马上跳回远方的回廊,对着疾步奔来的官兵灯火狂啸。“都是你们让璇儿跑了!为什么要坏了我的事?为什么!把我的璇儿还来!”
令人惊骇的嘶吼与数十名官兵的叫嚷与哀啼混成一片,精美的回廊上马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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叠数具惨不忍睹的尸首,廊边的繁复窗棂溅上片片血图,描绘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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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鲜丽的地狱景象。
“把璇儿还给我!还给我!”
野兽似的狂喊冲破浓云,直震天上一弯鲜红的月亮。那抹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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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红得极不寻常,极度令人心惊胆丧。
这是猛鬼出闸的孽障!
转载自百草园扫校不详
“海格?你今天回来得真早。”朝阳灿灿的客栈上房内,俊美飘逸的男子呵呵浅笑。
“这趟南方之行,我从没看你睡在自己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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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过。”
“没有美女在怀,我睡不着。”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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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俊伟的身躯堵满了整个门口,长腿一跨,便带进那副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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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笑容。
“海格少爷、元卿少爷,小的已经把所有行李打点好了。”两名少年恭敬地应侍在侧。
“那是什么?”元卿蹙眉凝视海格肩上扛的小身躯。
“这是我在路上捡的。本以为昨夜在黑暗中向我求救的是位娇声柔语的姑娘,谁知天色微明后,看清的竟是这副模样。”
海格翻下肩上做马僮装扮的少年,横抱在怀,把小马僮一脸恐怖相朝向元卿眼前。
“谢谢你。这一看,我早饭也甭吃了。”元卿微微苦笑的看着一头一脸一身褐色污痕的狼狈马僮,小马僮头顶上的瓜皮帽也是斑斑驳驳,令人作呕。
“我昨夜凭着听觉,还一直以为自己捡的是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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佳人哩。”海格像扔下包袱似的把小马僮丢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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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。“替我梳洗更衣,然后准备上路!”他闲散的站在两名小仆面前,任由他们打理伺候。
“咱们今天就可以离开扬州了?”元卿意味深长地微扬嘴角。
海格由衣襟内丢出一叠密函。“因为监务的秘密与证据已经被我查到,咱们可以回北京去了。”
“找你做南下查案的搭档果然是正确的。”元卿收拾好桌上的函牍。“不过我指的不是查办盐务的事,而是你的红粉知己。你舍得离开那个花魁?”
“令我舍不得的南方佳丽何止她一个!”他笑得既魅惑又残酷。
“人家可是巴不得你将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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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北京去,做不了福晋,做个小妾也甘愿。”
“我没事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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纳妾做什么?”海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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俊美的痞子笑容。“天下美女何其多,何必单恋那一个!”
“只怕你放得下花魁,她却放不下你。”
“绫罗不是那种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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烂打的女人。”如果是,他也不会沾上她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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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女子可不像你想的那么单纯。”若是知道他俩在北京的世族身分,就算再娇弱可怜的女人都会变成贪婪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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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蛭,甩也甩不掉。
“放心吧,与其担心女人的问题,还不如想想接踵而来想抢回函牍的不速之客。”海格犀利地朝门口斜眼冷笑。
“又来了。”元卿坐在椅上翻起书卷,长叹一声。“咱们查的是盐务,又不是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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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为何老是莫名其妙招来一堆苍蝇?”
盐务、漕运、治河为国家三大政,其中能捞的油水,不论官方或地方,都足以年入钜金、富贵恒长。元卿和海格这次来扬州暗查盐商与官府之间的勾当,令双方人马颇感恐慌,怕给他俩查到了什么,回京惩办,从此再也没有甜头可尝。
“屋上两个,门外六个。这次上门的不速之客底子还不赖。”海格一边哼着小调,一边感觉着外头刺客的气息和步履。
“这…这是哪里?你们是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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榻上的小身影赫然传来清灵悦耳的惊叫。
“这小子还醒得真是时候。”房外大敌临门,海格依然懒散自在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为什么我会在这里?”
“听起来的确是姑娘嗓音。看来你落难美女没捡到,倒捡了个小太监回来。”元卿躲在书卷后面咯咯低笑。
“起来、起来!既然人醒过来了就快点滚蛋,我可没兴趣救个‘半男人’回来!”海格给元卿这一嘲讽,马上把气出在小马僮身上。
“等…请等一下!”小马僮被海格猛然拉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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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站都站不稳就直接摔趴在梳洗架上,一抬眼,赫然看见铜镜中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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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容颜。“我的脸!怎么会这样?”
吧涸的鲜血在小马僮脸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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裂为骇人的斑驳褐片,布满全面,上头甚至存有和泪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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融的狼狈痕迹。自顶上的瓜皮小帽至整件衣袍,全是暗褐色的血块。
她想起来了!她不是马僮,她是个女孩儿,这些是昨夜胖嬷为了方便她逃跑所更替的男装。上头沾的,全是胖嬷的血。
“你学姑娘家照个什么镜子,还不快滚!”海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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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的将她推往窗口方向。
“请别这样…”她被推得重重撞在窗框上。“昨夜在路上救我的人是你吗?”
“要不是天色太暗,看不清你这德行,任你喊破嗓子,大爷也不屑救你!宾!”他这一推,差点让她整个人摔出窗口。
“我走、我走!请别这样推我,这儿是二楼的窗…”
“少啰唆!”海格健臂一扫,小马僮被凌空扫到窗外,在她赫然坠往一楼街道上的意外尖叫声中,客房的房门同时被踢破。
如雨般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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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入的柳叶镖当场钉死一名小仆。
“王八蛋!”海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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刀便向大批来人砍去。“你们竟然杀了我的人,回程的路上教谁来照顾我的起居!”气死他也。
“海格!宰人的时候小心血迹,我们的行李才打料好,我可不想带着脏兮兮的行囊上路!”元卿赶紧扯下布幔挡在身前,免得待会儿被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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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溅的血迹弄脏了衣服或书卷。
客房内霎时刀光剑影,刺客们卯足全力死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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斗,海格和元卿却只忙着为小事火大或担忧。
从窗口被推下去的小马僮,并未一头摔在车水马龙的市街上,而是落在楼下茶棚的布盖顶上,再顺势滚入隔壁摊子的大菜桶里,坐烂了人家整桶西红柿。
“喂!你这家伙,弄烂我所有的西红柿,教我怎么卖?”像土匪般肥壮的摊贩抓起小马僮的后领就凌空拎着大骂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,我是被人从楼上…”
“老子管你是不是故意的,你给我照价赔来!”
“等一下!我…我赔!所有的损失我都赔!”她虽然身无分文,但摊贩另一只手中握的剖瓜大刀,让她没胆子据实以报。
“嗯!”摊贩一听有钱可拿就马上放手,害她重重摔坐到地上,跌疼了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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股。“这整桶西红柿全是外地来的,我算你便宜,二十两就行!”
“好好好,可是我的钱在客房里,我得上去拿才行。”
“你休想!”他这一吼吓得她缩成一团。“要去老子跟你一道去!要是我发现你想溜或根本是在诳我,老子一刀劈了你!”
她就在摊贩的威胁恐吓下,抖着走向客栈大门。
怎么办?事情为何会如此混乱?她脑中的记忆一片空白,只记得被胖嬷的血泼醒之后发生的事。她是谁?她对过去为何毫无印象?她甚至连自己姓什么也不知道,为何要拚命逃亡也不知道。
楼上客房内的恩人是会再救她一次,还是再撵她一次?
“你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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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在摸什么?还不快走!”摊贩蛮手一推,她往前跌跌撞撞的扑进海格的房内。
“啊──”清亮的尖叫声响彻整间客栈。
“你回来做什么?吊嗓子给我听吗?”站在遍地重伤倒地者中央的海格,一看见她的丑怪模样就破口大骂。
“杀…杀人…你…”“这房里唯一被杀的是我的仆役!”海格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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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翻起衣摆,狂霸地坐在元卿身旁。“为什么死的是我的下人,不是你的小顺子?”
“其实小顺子的手脚不比你的仆役勤快,但逃命的躲藏功夫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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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家的。”元卿笑着踢踢桌子底下。
“海格少爷、元卿少爷,小的知道错了,求主子原谅小的胆小无能!”小顺子机灵的冲出桌下,伏在他俩面前跪地磕头。
海格冷冷一哼,百般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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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“喂,老子的钱你到底给是不给!”门口站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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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摊贩大脚一踹,踹得马僮趴跪到地上去。
“我…我…”她抬眼看看一脸肃杀的海格与身后的摊贩,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团混乱局势。
“你欠人银子?”海格阴沉的嗓音宛如地狱判官。
“我…”
“他由这二楼跳进我整篓子西红柿里,教我今儿个怎么做生意?”摊贩左手上抓着剖瓜大刀,边挥动边咆哮。
“多少钱?”海格的话令摊贩亮起双眼。
“我的东西全是外地运进来的上等货,新鲜又漂亮,价格上难免高了些,我给您个折扣…五十两!”他的价格是由对方的谈吐与衣着来自由调动,脑偏就揩。
“胡说,你刚才明明说是二十两…”
“你坐烂我的西红柿还有脸讨价还价!”
“五十两是吗?”海格亮了亮手中沉甸的银子,正在摊贩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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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前领取时,快指一弹,便将整锭银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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嵌入门外的墙面内。“滚!”
摊贩几乎是飞出去巴在墙上死命挖,海格起身旋脚踢上房门,回身狠瞪仍趴跪在地的狼狈小人儿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…我叫…璇儿。”昨夜逃亡之际,她记得在她身后不断追赶叫唤的,就是这个名字。她应该就叫璇儿没错吧?
“璇儿还是全儿?”海格微眯的双眸,赫然唤醒她的警觉心。
“全儿!四肢健‘全’的全儿!”没有一个男孩会把名字取得像“璇儿”这般如玉如英。
“我救你一命,又替你偿债五十两,若要你暂当我的侍从,并不为过吧。”他狂霸的双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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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令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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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悚然的凶光。
“是…”
“很好。那你就多跟小顺子学些规矩,在我们离开扬州返回京师的这段路上好好伺候我。做得好,有赏;做不好,有掌。”他将一只比她整张脸大的厚实巨擘搁在她眼前,以示威胁。
“扬州?”原来她现在正身处南方胜地,但她不想就这么跑到老远的北京去。
“跟小顺子把东西搁到马背上去,即刻动身!”他撂下话便破门而去,一副老大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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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霸王相。
“可是我…”她还来不及发言,便被小顺子悍然甩来的包袱吓了一跳。
“手脚俐落点!先把海格少爷的包袱系到咱们的马上,我去料理元卿少爷的马匹。”小顺子狂傲的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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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的工作扔到她头上,便狡猾的捡轻松工作去了。
“可是我不能就这么跟你们回北京去,我…”当她瞥见客房门外仍在努力“挖墙”的肥壮摊贩,千言万语全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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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肚里。
五十两!她被海格少爷所救,现在又平白欠他五十两,她根本没有立场提出反驳。可是她为何不想离开此地?这里有着她想也想不起来的空白记忆,莫名其妙的血腥逃亡经历,还有什么能阻止她离去?
是什么声音一直牵绊着她的思绪?
璇儿,你要去哪里?别走,别丢下我!
璇儿,我们永远不分离,生生世世两相依!
一阵阵彷佛熟悉又极为陌生的温柔呼唤不断在她脑中响起,在她即将陷入混乱的思绪之际,房内一直静坐在椅上的悠然身影定住了她的视线,也定住她的心。
他只是静静地、淡淡地与她对望,像是在审视,也像是在赏析。
“我…不太想跟你们去北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元卿淡然的回答令她精神一振。
“虽然于情于理我都不该拒绝这份差事,可是我真的不想走。我欠你们的钱,我一定会努力攥足了还给你们!”这位卿少爷可能会给她转圜的余地,放她一马。
“帽子戴正!”
她慌乱的整顿好自己的服装仪容,期待他私下特赦。
“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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榻上的包袱打开,找出那件枣红色的短挂。”
元卿悠哉游哉的下令,璇儿却紧张兮兮的依令行事,不敢拖延。毕竟她能逃脱的时间并不多,那位骇人的海格少爷随时都可能忽然杀进来。
“找到了,元卿少爷!”
“穿上。”
“我?”他要她穿上他厚暖昂贵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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绣短挂?不多细想,她马上照做。
“嗯…”他兴味盎然的审视她衣裘过大的打扮。“果然没错,你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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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,要搭配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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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衣料才顺眼。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随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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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。”
“可是元卿少爷,我…”
“还有,有空把你的脸洗干净,长袍也换勤快点。我绝对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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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人衣冠不整,有失整洁。”他轻淡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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代完毕便翩然离去,璇儿赶紧抓住他的后肘袖恳求。
“元卿少爷,你不是要让我逃吗?求求你,我不想离开扬州!”
“你们两个还在磨菇什么!”惊逃诏地的一句怒吼由门口传来,璇儿赶紧跳到元卿背后死巴着不放。
“你的小太监想溜,我在替你看人啊。”元卿说得好不亲切。
“你想溜?”海格咬牙一吼便将璇儿整个人揪到身前。“如果你有胆子溜,就最好别让我找到你,否则我会让你后悔曾经动过这个念头!”
“海格很会找人,也很会找东西。”元卿笑容可掬的瞄了一眼他暗藏盐务密函的地方。
“我不要离开扬州!我欠你的人情和银子,我会找机会还的,但我不能跟你们去北京!”她娇弱的抗议声徒有骨气而缺乏魄力。
“你以为我就很想带你去北京?”他几乎是揪着璇儿的衣襟凌空发飙,甩晃得她脑袋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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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“要不是我的侍从被人宰了,在这节骨眼上找不到人顶替,凭你也配做我的仆役!”
“等一下…你放开我!”她快被他晃得反胃了。“我没有办法当你的仆役,因为我是个…”
“给我下楼准备启程去!”海格将她狠狠的推向楼梯口。“我不巴望你会有我上一任侍从来得称职,但要是给我发觉你偷懒或想逃,就别怪我心狠手辣!”
璇儿颤抖的趴抹在楼梯旁的栏杆上,半是愤怒半是无助的强忍眼眶中打转的水花。
这些满口京腔的公子哥儿全是土匪、野人,根本不讲理!与其被海格这种人搭救,她宁可逃亡那夜在黑暗的小路上跑到腿断为止。
“好,海格少爷,我跟你去北京。可是送你抵达北京后,我马上就回扬州!”
“你一个人从北京回扬州?”他扬起一边嘴角的讪笑,万分嘲讽,却也该死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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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。
“凭你一个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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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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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小不点,我倒想看看你会如何平平安安的返抵扬州。”
他就不信这小子到北京知道了他的世族贵胄身分后,还舍得放开一辈子衣食无虞的大靠山。
“我欠你的人情与银两,就只够送你到北京。之后的人情,你不用给,我也不想收!”
柔媚的嗓音让她的宣言毫无气魄,但她晶亮的大眼睛却表明了她也有尊严,并不是只狗。
她果决的转身迅速下楼,丢下楼上那两个啧啧有声的男人。
“看来你捡到了有趣的家伙。”元卿调侃的扬扬眉毛。
“小孩子一个!”海格哼笑一声便下楼向店小二吩咐侍从的后事,给了他一笔银两要他厚葬那枉死的小仆役。
客栈外正在打料马匹的小顺子背着主子狠瞪璇儿,咬牙低语“你这不要脸的王八羔子,竟敢偷穿我家少爷的衣服!”
“我没有偷,是元卿少爷给我的!”没想到他们的下人竟也如此言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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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,毫无礼节。
“所以我说你不要脸!”小顺子硬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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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满腔怒火。“你该谄媚的是你家主子,不是我的主子!”
“海格少爷不是我的主子,他只是有恩于我的人!”
小顺子故意挥着行囊甩上马背,顺势让璇儿的脸颊挨了包袱重重一记。
“你做什么?”好痛!她的左颊一定被撞出淤伤了。
“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?”海格跨出客栈外就是一句怒吼。“小顺子在那里忙着,你在发什么呆?”亏她刚才还有脸说得那么正义凛然!
“我没有发呆,是小顺子他…”
“海格少爷,全儿才刚做仆役,难免不知道规矩,这些杂事先由我担着就行。回京的这一路上,我会尽快教会全儿伺候的事宜。”
听到小顺子如此得体合宜的响应,他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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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深叹了一口气。楼上房里死的少年,也曾是他这一路上贴心又乖巧的仆役。再看看他临时抓来充数的家伙…
“全儿,从现在起,你跟小顺子好好的学点规矩。我就此任命他负责训练你,要是你没事净给我惹麻烦,或笨手笨脚的拖延行程,我会亲自负责训练你!”他的短鞭呼啸一声,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脸颊。
“你…你们简直…”她一口怨气郁结在心,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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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眼角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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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下,却被强烈的自尊硬咬在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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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。
海格倏地眯起了犀利的双眸。是错觉吗?他彷佛在那张血迹斑驳的小脸上看见某种特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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漏这个底的,正是她那双波光潋滟的大眼睛,美得令他产生瞬间的目眩。
这个年纪的少年总有股似男似女的特质,加上南方人文弱细致,纤纤如玉的秀丽男子随处可见。可是全儿不同,她的身上似乎散发着某种不同的气息…
“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小太监。”元卿翩然而至,淡雅的笑话唤回了他的神智,他马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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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无意中抬着全儿下巴的大掌。
“太监?我?”璇儿错愕的指着自己尖嚷。
“不过这样也好,保住了你变声前的嗓音。”元卿呵呵两声,自顾自的动身上马。
“对,对,我就是因为这样才没变嗓子的。”她惊恐的低头捂着自己的脖子。
天哪,她竟然没考虑到这点!她可以打扮成男人的形貌,却忘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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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自己的嗓子。要不是满州富豪有豢养太监的习惯,不足为奇,她这女扮男装的把戏恐怕早被揭穿了。
突然间,她被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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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鞭抬起了下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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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高她近乎两个头的英武俊脸。
“到了今晚落脚的客栈,我要你马上做一件事。”
她被海格森然的气势慑到。怎么了?她是不是哪里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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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破绽?“你…要我做什么?”
“洗干净你的脸,到我房里服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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