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语Ⅱ
林云浦到吴家回了信,吴家顿时也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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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来,又是着急收拾厅堂,又是忙着请厨子备菜,采购花烛炮仗,又着人找吹鼓手,写请帖摆席,林云浦见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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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不行,赶紧告辞,走在街上想起女儿今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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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伤感,遂到铺子里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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挑件体己的东西送给忆茗。
进去看了多时并未见到新奇的事物,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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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时,忽然瞥见柜台的角落放着一对光润莹洁,通体润红的玛瑙莲花,这对莲花形态如此熟悉,竟与几十年前自己亲手打磨的那对赭石莲花如出一辙,林云浦呆住了,前尘往事云烟一般倏忽飘过眼前。
店里的伙计认得他,见他盯住那对莲花不放,赶紧陪笑道:“林老板真是好眼光!这对莲花是我们店里最好的玛瑙,因为价钱有些贵所以一直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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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,林老板要是中意,就打个折扣给你。”
林云浦回过神来,随口道:“要价多少?”
“开价是一百二十两,实价一百一十两也就卖了。”
“一百两吧。”林云浦心中一阵真伤感,当年不要说一百两,就连十两银子也拿不出来,唯有拣颜色纯正的赭石,小心翼翼凿了一对莲花送给她,不知那对石莲,如今又在何处?
伙计笑嘻嘻道:“林老板是常客,我斗胆替我们掌柜拿个主意,一百就一百吧!”
“我身上没有现银子,你跟我去家里取一趟吧。”
伙计果然跟他到家里取了钱,点头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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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。林云浦独自在书房里把玩了一会儿,越觉心头酸楚,不知不觉间,已堪堪二十多年过去,不知她如今过得怎样?儿女可曾成群?是否像我一样时时想起当年的时光?
入夜时才听见几个女人回来的声息。出去看时,黄杏娘等人都是一脸倦意,回说衣服∽饰都办的差不多了,请帖也送到了,刘桃儿还道:“木工作坊里头挑东西的挤做一堆,是不是都要赶着明天办喜事?”
晚饭后在各处定下的东西才陆续送到,将整个前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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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密不透风。黄杏娘几个强打精神仔细检查,生恐有什么纰漏。林云浦见此时忆茗屋里没人,便拿着莲花进去,见她捧着一本书漫不经心翻着,便将莲花放于她面前,道:“你的婚事定的仓促,爹没什么别的东西,这对莲花给你拿着玩吧。”
忆茗站起,双手接过,轻声道了谢,并不敢坐下,静等他发话。
林云浦又道:“你坐吧。这些年我生意忙,总没时间照顾你,都是你大娘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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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,你将来莫忘了她的好处才是。”
忆茗垂头道:“我记着了。”
“明天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,在婆家不比娘家,受点委屈也是该当的,你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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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细,在家时有你大娘照顾,出了门就只能自己多宽解了,许多事得往开处想,太较真了就是给自己添烦恼。”
忆茗垂头不语。
林云浦原指望这场案女话别温情脉脉,互诉衷肠,不想她仍是平常恭敬疏远的态度,不觉有些失望,叹道:“都怪我,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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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只知道做生意,与你们相处不多,看看生分了。都说女儿是娘的债主,何尝不是当爹的债主呢?为你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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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半辈子心,到头来不过是替别人养了个好媳妇,究竟自己指望不上的!唉,茗儿,总之你出了门,就是大人了,凡事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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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拿主意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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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要硬气一点,吴家指着你过门后当家理事的,你若像在家时这样不声不响,怕是不成,今后要多想想你大娘平时怎么做的,拿出个当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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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气派才行。”
忆茗低声道:“女儿尽力吧。”
要是换了若茗,此时不知道言来语去说了多少话了,偏生这个大女儿总是闷声不响。林云浦又叹口气,道:“你这事办的是有些仓促,不过嫁妆倒也丰厚,并没丢了脸面,你莫要多心计较才好。”
“女儿知道。”
林云浦越来越说不下去,只得道:“这莲花你收好,姑爷你俩一人一只,是个念想吧。”
林云浦走后,忆茗又坐了一会儿,看看天色已晚,正在卸妆,黄杏娘却进来了,拿过梳子替她通头,轻声道:“茗儿,娘不想你这么仓促出门,你怎么竟答应了?”
忆茗不吭声。
黄杏娘又道:“那天你说不嫁…”
“娘,别说了,那天是我吃多了酒胡说。”忆茗赶忙打断她。
黄杏娘从镜子里偷偷看了她一眼,无限狐疑。然而她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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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要嫁,何苦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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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话题?因说道:“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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挑的那些衣服,你还中意吗?时间太仓促,来不及好好置办,这些天我们再到处看看,等你回门的时候再带些衣服过去吧。”
“谢谢大娘,不用了,这些衣服够穿。”
此时已梳通了头发,黄杏娘亲自给她取来寝衣,拉着她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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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坐下道:“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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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出了门,从此就不是林家的女儿,而是吴家的媳妇,茗儿,大娘这话说的有些不中听,然而给人家当媳妇,委实是件难事,我不得不说。”
“在家作女儿时,便是早晨晚起半个时辰也没关系,然而做了人家的媳妇,必定要是全家最早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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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。吴家是大户人家,洒扫之事肯定不用你动手,然而新妇过门,最好每天早起问安,又要亲手做了早点,孝敬公婆丈夫。若是有一次晚起,被人看在眼里,就是你一生的话柄。”
忆茗苦笑道:“娘知道我做饭并不在行。”
“便是不在行也要学着做,他家丫鬟仆妇应该不少,厨房里你只要拿个大主意就行,烧火添汤肯定是她们动手,这点你倒不用过于担心。”
“吴家夫人去得早,你少了婆婆这道坎,是幸事也是不幸。有婆婆在的话,有人手把手教你理家,即便有些时候受些委屈,听一两句骂,到底有人在后面替你顶着,出不了大错,如今却只有你一个人张罗了。而且听说他家一向是姨娘打点,虽说是姨娘,可也是你的长辈,你断不可怠慢,凡事不懂的要向她请教,但也不能过于恭顺,毕竟你是当家的长媳,要是你太过低声下气,她就难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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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了你。”
忆茗再次苦笑:“我都不懂,太难了。”
“娘知道很难,可是茗儿,女人生下来,就注定要一辈子吃苦。”黄杏娘看着这个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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柔弱的女儿,无限怜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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