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二 国丧Ⅰ
俗话说福无双至,自从开张售卖《喻世明言》,以及忆茗的风光大聘之后,林家书肆七八天内售书所得,竟然是过去一个多月的利润,同行间看得眼热,见了林云浦总要恭维几句“眼光独到,一时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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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之纸贵”林云浦十分自得,这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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便是做梦也都是生意兴隆、儿孙满堂的场景。
这天自外面游玩归来,顺路经过书坊,见若茗仍在那里忙着,不觉笑道:“茗儿呀,别忙了,书卖得这么顺,还有什么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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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的?早点准备加印的事吧。”
若茗忙着计算账目,头也未抬道:“爹爹,你现在甩手不干,什么事都交给女儿,我不忙,成吗?下半年的赋税、各处的酬劳,还有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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部加班的费用都得赶紧算出来呢!”
“好啦,爹忙了大半辈子,偷点闲也是该当的嘛。这个月盈余不少吧?要是每部书都能像这本一样,嘿嘿,我林家的家业可就了不得了。”
若茗这才停住手,笑道:“我也正在琢磨这事。瞧现在的样子,加印是迫在眉睫了,我已经跟端卿哥哥说过,他家也觉得可行,余天锡还说过些日子他回无锡,也帮咱们在那边看看销路呢。”
“不错,我跟冯梦龙也说过,将来长洲那边的销售还得请他帮帮忙,毕竟他们本地人,比咱们道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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些。唉,生意要想做大,只困在一个小地方还是不行啊,怎么样找个路子在江浙一带多跑跑,到处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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些朋友,拓宽渠道才好。照咱家现在的规模,在外地开一两个分号不成问题,就是人手不够,不知道交给哪个看管。”
若茗拿起一幅图,送到父亲面前,道:“差点把这事忘了,爹爹看看这幅图有什么不同。”
林云浦仔细看了一遍,只是一张寻常的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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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水,不解道:“有什么不一样吗?”
“你对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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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看,再摸一摸。”
林云浦瞧她神神秘秘的,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葯,便依言摸了一遍,又对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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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细看,喜道:“这是什么纸张?谁做的?凹凸的感觉十分明显,比咱家平时做的拱花②好多了!”
“就是寻常的宣纸呀。”若茗得意笑道“梁师傅琢磨出来的法子,以前咱们拱花,用的是凸版模具,把纸张在上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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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下,浅浅凸起来就行了。梁师傅这法子是用两块模具,图样相同但是一个凸一个凹,一上一下对着放,放在上面的模板用软木刻成,纸张卡在中间,拿软木锤轻敲几下,整个凸起就十分明显了。虽说这样一来工本费高了不少,时间也花得多,但是你看,这效果是不是比从前好多了?③”
“是好多了,茗儿,你告诉梁云林,这法子千万别说出去,也别在外头随便用,等冯梦龙下本书出来,咱们弄个价钱更高的本子,就用这法子做拱花,到时候准保昆山的书坊瞠目结舌,哈哈!”
“与其这样苦等,还不如这次加印全图本时就用这个法子呢。”
林云浦摇头道:“这你就不懂了,加印再多,定价却是不能变的,要是现在改版,一来费时,二来这种拱花手艺成本比先时高了一倍,定价难道还依着从前的样子?若是提价,必定有人觉得吃亏,不肯再买,但若不提价,咱们岂不要亏本?所以这次还是不用的好。”
若茗道:“这事我也想过,问题是下部书出来还要三四个月的功夫,万一这技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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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去,或者别人家也想出这个法子,咱么岂不是白费了功夫?所以我想,不如趁着加印的机会再推出一个价钱更高的版本,一来推出这个技术,二来可以送给昆山的士绅,博个好口碑,毕竟这技术当今世上还是独一份呢!”
林云浦从未想过这点,因此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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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:“你说的倒也是条路子,只是这样一来,成本多了,时间也拖得长,再者定价这么高还有人买吗?我再想想…”
一语未了,忽听有人急急叫道:“老林,在里头吗?”
随着喊声,叶水心匆匆忙忙进来,劈头就道:“去你家里你不在,我就过来了,出大事了!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刚收到京里传来的消息,圣上驾崩了!”叶水心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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吁吁道。
林云浦听是这事,不屑道:“驾崩就驾崩,管咱平头百姓什么事!”
叶水心看看若茗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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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又止,若茗见他似乎是要说什么背人的话,赶紧告辞,边走边想:皇上驾崩虽然是大事,可与我们有什么相干呢?
叶水心见若茗走远,这才凑到林云浦跟前道:“你真是糊涂,还没想到吗?圣上驾崩,少说也有三个月的国丧,国丧期间民间不能嫁娶,不可宴乐集会,端儿和茗儿的婚事,都不知道还要拖到什么时候呢!”
林云浦这才反应过来,哎呀了一声,急道:“现在消息传到哪里了?还来不来的及?若是官府还未张贴告示,我们这两天就赶紧把聘礼办了,落个心静吧。”
叶水心摇头道:“只怕是晚了,官府昨天就接到了邸报,圣上是二十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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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驾崩的,京里为了太子继位的事耽搁了两三天才往外发邸报,听说北边都已经开始服丧了,估计今明两天官府的告示也就出来了,行聘肯定是来不及了。”
林云浦顿足道:“千算万算,没算到这一出!这一耽搁就到年底了,早知道便趁着忆茗纳币的时候讲出来,如今也心里安生了!”
“你们忆茗定的什么日子出门?不会耽搁吧?”
“倒还好,定的是明年二月间,到那时候怎么也该折腾完了。”
“唉,婚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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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久,也没个确切消息,只好等官府里贴告示出来了。”叶水心叹气“除了家事,我还担心朝廷会不会有什么变故。听说太子颇为宠信宦官,万一太子登基后倚重宦官,天下只怕从此要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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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!”
林云浦兀自想着若茗的婚事,随口道:“管他呢,自有做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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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份心。”
“唉,朝廷风向一变,难免也会波及百姓呀。算了,我还是回家跟内人说说吧,她还筹划着中秋跟前下聘礼呢。”
林云浦也站起来,道:“我也去跟我们那口子说说,唉,好事多磨,没想到跟你结个亲家,居然会竟有这么多波折!”
注: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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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贵,西晋时左思做《三都赋》,在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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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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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,人人竞相传抄,纸价为之翻倍。后用来形容文学作品极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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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②拱花,以凸出或凹下的线条来表现花纹,类似现代的浮雕印。
③传统拱花技术更为复杂,此处系作者杜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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