⼊夜，绿娇娇的家四周***通明，人声鼎沸。
平康通衢一路都是大寨。大寨是当时广州人对⾼级大型
院的俗称。⻩昏后的平康通衢，从路口就有大寨的⻳公开始
客。一旦有客人到，各
院的⻳公们马上会恭上前，分清楚客人想到哪一间院后，就会开始大声传报：“张公子到~~”
“宁大官人到~~合和酒家准备款接~~”
“罗府客人齐大人到~~~桂花楼恭
贵客~~~~”声音拖得很长，一层接一层地喊进去，形成嚣张的声浪，直到达花筵地点。如果有最尊贵的客人，还会象过年一样，在门口点起大串的炮仗，炸个満堂红。
二楼的姑娘也会趴到栏杆上，等自己的恩客到来，一旦远远见到自己的恩客，就会挥手大声叫唤招呼公子的大号，莺声燕语吵杂而热闹。
一队队花客在叫起声的引导下大摇大摆鱼贯而⼊，男人的虚荣感被刺
到极限。万花馆也在平康通衢之上，楼⾼三层，是这里数一数二的大号寨子，姑娘才艺出众，相貌也长得漂亮；老板姓肖，是
情风雅之人，教调出来的姑娘除了吹拉弹唱，还有会昑诗对联的，使得万花馆在平康通衢里别有风格，很昅引有钱的文人集中玩乐。万花馆旁边是馨兰巷，从巷口进去，走过万花馆侧面的山墙，就是绿娇娇的家。
绿娇娇住在这里已有三年。
晚上绿娇娇可以在
上听到万花馆的全部声音。传唤声，招呼声，厨房的摔锅声，弹琴唱曲，
女浪笑叫，豪客们阔论⾼谈，⻳公老鸨打骂女，全部声音组成一个大网笼罩着绿娇娇两年前买下来的家。绿娇娇的家有三个房子，走出去是天井，就是一片露天的平地，中间还有一口井。
这口井是绿娇娇最重视的东西，女孩子如果为了打⽔洗⾐天天在巷里进出，并不是一件全安的事情。
从天井再走出去是一个客厅，打开木门透过趟栊，从客厅可以看到馨兰巷。
这是一间小巧典型的西关平房。
绿娇娇三年前来到这个城市，马上就选定了这个地方住下。
对她而言，人多的地方才适合一个独居的女孩子出⼊；女孩子多的地方，自己才不显眼。
在城市里，人多女孩子多的地方，除了
院没有别的选择。在这里，绿娇娇还可以很容易地找到大量的顾客。一个女孩子要开馆给人算命，无异于找死。天天上门闹事寻
的流氓，找便宜踢码头的江湖中人，绝对比客人多。再说了，开命馆是要
税的，绿娇娇可不想犯傻。尽管做风⽔先生很钱赚，但是一个女孩子要做风⽔先生，是完全不可能的事。风⽔先生的生意包括民间的生老病死，有些场合连女人都不能进去，也不能看，更加不会请一个女人做风⽔先生。
绿娇娇想全安地赚到钱，最好不过就是在女人堆里找生意。
平康通衢位于广州西边的陈塘，离⽩鹅潭也就一二里之遥，走路过去不过一柱香的时间。
一柱香的路程，连上⽩鹅潭上的花艇，所有经营大都是***场所，那个年代，这片众生相被称为陈塘***。
一个女孩子要在这里找到女顾客，真是太容易的事情。而且，这里的女顾客往往手头上都会有些钱。
女们很多是卖⾝为奴，上茅厕都有佣人大嫂看守着，很有必要走出大门的话，更是数条大汉严阵以待，其实出门的机会真是少之又少。也有些自由
女本⾝是东家，和店东合股投点钱，有生意一齐做，年底再分帐。这种女一般年纪不轻，因为年轻的姑娘还没有存到钱，何来有钱合伙，有两个钱又年轻的话也不用做女。有点钱，还要做女的人，都立了心这辈子不嫁，年轻漂亮的自然很少，在陈塘这种⾼级场所的老女更少，达官贵人不会在一般的半老徐娘⾝上花钱。还有一种年轻漂亮又自由的
女，也叫先生。这种女可不是受害迫的底层女。她们素质很⾼，仰慕的恩客很多，而成为各院之间重金争夺的钱赚资源。请一个先生⼊门，有如娶回来一个格格。先生⼊门后，就会带来一大批花客。这种女想不自由是很难的事情。因为这样，想算个流年问问事情的姐妹多得很，却不是很多姐妹可以走出门口上命馆求测，那可以上门给女孩们算命的绿娇娇正好对上客路。
一个浓装
裹的绿娇娇出⼊在花巷，只要自己愿意的话，可以在⽩天毫不起眼。只要没有男人知道绿娇娇的家，生活总是平静。也许有一个原因是最重要，绿娇娇觉得只有烟花之地，才是自己呆的地方。与
女为伍，才是自己应有的结局。绿娇娇侧躺在天井的竹
上。月光斜照进天井，照不到暗处的绿娇娇。
晚上点灯没有必要，绿娇娇的家在万花馆的辉煌灯光下，可以暗暗地看到全部地方。而点了灯的家，并不利于女孩子独住。
暗处忽明忽暗的小灯，是绿娇娇放在
边的烟灯。来到广州不久，绿娇娇就菗上鸦片，鸦片烟可以给她片刻的宁静和忘记。不过，也给绿娇娇增加了银子的负担。
鸦片很香，让人舒服又解瘾，但却是越菗越要菗的东西。
刚开始是一天几泡烟，后来是一天十几泡烟。绿娇娇不会菗便宜货，起码也要云南上好的陈年
烟，一两银子一两烟，也就只能菗一两天。如果有英国船运来的印度货当然更好，当然也更贵，上好的货⾊一两烟膏要二两银子。银子啊…银子啊…绿娇娇心里喜
这种忙着想银子的感觉，这样想别的事会少一些，为钱发愁，居然是单纯而快乐的。绿娇娇深深地昅一口烟，静静地躺在竹
上等烟劲上来。人开始变得轻松，天空也开始发亮，星星开始有了颜⾊，自己空洞的感觉就是四周的事物都很实在。
过去的过去了，未来的还没有来，这一刻的虚无最幸福，这样沉沉睡去才不会有孤独感。
半夜醒来居然格外的清醒。
万花馆的声音小了一些，该上房的客人都上房了。月光移到了天井的另一侧，洒到绿娇娇的⾝上。
绿娇娇提起桌上的⾼梁酒给自己倒上一杯。
广州人很少喝⾼梁酒，这里很少酒量好的人。
幸好绿娇娇酒量也不好，喝⾼梁酒容易醉，醉倒下就可以睡去。
一杯，两杯，三杯。
绿娇娇在醉倒之前，脑子里不停在想一件事，明天她要去买一个人。 m.PｉnGｇxs.CO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