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尔虞我诈(上)
一进院子,轩辕望便觉有热气扑了过来,他握住剑柄,深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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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口气,内息在经络之中循环一周,这才消除了身上的不适。
院中斗得正急,但比剑的却是董千野的大弟子汪琦与一个少年。汪琦已是三十余岁,那少年却不过十七八的样子,两人年纪相差近一倍,但占优的却是那个少年。
轩辕望看了一会,又觉热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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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,那少年剑上发出的剑罡,竟然炽热难耐。他在外围观看尚且如此,场中正对着那少年之剑的汪琦感觉可想而知。轩辕望再看过去,发觉胡动与董千野另一个弟子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站在一边,头发都有焦痕,想来已经是败在那少年手中了。
汪琦显然知道自己不敌那少年,因此只是一味死守,想等对手力尽再反击,那少年剑势大开大阖,虽然动作不是很快,但剑上传出的力道却让汪琦根本寻不着机会。按这样下去,汪琦只怕等不到那少年力尽便会落败
董千野脸色极为难看,在自己的剑室里,对方仅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已连败自己两个弟子,就是自己门下最厉害的汪琦,显然也支撑不了多久。果然,那少年猛攻一剑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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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了汪琦之剑,余势未衰,直扫向汪琦脑袋,眼见要将汪琦脑袋削下半边之时,那少年一抬手,宝剑贴着汪琦头皮过去,汪琦马上也同胡动一般,狼狈地退了下去。
那少年收了剑,脸上浮起一丝微笑,这笑容看在董千野眼中分外讨厌。那少年回身抱了抱拳,道:“师父。”
轩辕望早就注意到站在剑室外侧他不认识的几人,为首的那个一头灰发,身上是道人打扮,如今见那少年向他行礼,想来他就是“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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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平川”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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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了。
“董兄,你这几位徒弟可都不怎么长进。”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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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虽然是道人打扮,养气功夫却极一般,这也是他为何被称作“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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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的一个原因,另一个原因自然是他那套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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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式了。
“让章剑师见笑了,我与这几个徒弟许久都不成练剑,只是做做我的砖瓦生意养家糊口,自然比不得剑师高徒得天独厚。”虽然心中不愉,但董千野此刻还不愿得罪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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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,因此含糊其辞想将这事一笔带过。
“董剑师过谦了,剑艺界都说八臂剑门中的董剑师一只手有如八只手,晚辈来此除了领教董剑师高徒技艺,还想请董剑师不吝赐教。”那少年不等自己师父答话,抢着说了出来。这原本是极为失礼之事,但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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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骄傲惯了,刚刚又见到董千野的几个弟子都惺忪平常,因此竟含笑不语。
“不必了,世兄剑技让人叹为观止,我这几个弟子都不是世兄对手,何况我筋骨已朽,更当不得世兄剑下之威…”
董千野客气得有些低三下四,这让旁边的施卓然心中微微一动,他知道董千野这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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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总与轩辕望在琢磨那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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妙一剑,以董千野性格,如此退缩定是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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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那一剑的奥秘。因此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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嘴道:“董兄何必如此,虽然汪琦败在这位唐少兄剑下,却不能说董兄门下就无人是唐少兄的对手。”
董千野双眸中寒光一闪,施卓然一直寄食于他家,因此董卓然虽然知道他觑视轩辕望的剑式,却没想到他敢当众将轩辕望扯出来。他微微一笑:“施兄弟不必为我开托。若要说我这边有谁剑艺要堪唐世兄一战,那就是施兄弟你了。唐世兄,我这施贤弟是玉剑门剑匠,在我这作客多年,若是唐世兄有意,何不向他求战?”
“玉剑门剑匠?”虽然还不太明白这二人究竟是为何事而相互拆台,那唐姓少年还是把目光转向了施卓然,他确实不将董千野的几个弟子放在眼里,而施卓然既是剑会评定的剑匠,自然是远胜于董千野弟子的好对手,若是击败他,对于自己师徒扬威东都极有好处。
“施剑匠,请赐教。”唐姓少年向施卓然抱了抱拳。
“我怎是唐少兄对手,还是董剑师的高徒更适合吧。”施卓然婉拒道。
“施剑匠若是连出手都不敢,那就不配作剑匠了。”唐姓少年声音清朗,但口齿却极伶俐。
施卓然见自己烧起的这把火最终烧着了自己,脸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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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住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,看来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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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损失大了,不仅要与这唐姓少年决战,更会成为董千野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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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人。如今那少年既是指名挑战,自己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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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那就再也无法在东都呆下去了。
“铮”一声,施卓然长剑出鞘,他的剑长三尺一寸,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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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玉,剑上并未开血槽,剑刃看上去也不甚锋利,不象是能杀人的利器。
唐姓少年举剑行了一礼,但他行的不是后辈向前辈讨教的剑礼,而是平辈间切磋的礼节,施卓然有些恼怒了,剑轻轻颤了颤,巨大的压力笼罩在唐姓少年身上。
轩辕望眼见二人又要战上一场,心中兴奋,但这时他却发现董千野正在向他使眼色。轩辕望心知他不愿自己在这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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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,但想到这一场龙争虎斗又心有不甘,磨蹭了会儿,终于退出院子。朱顺并没有嗖过来,轩辕望在院外想得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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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熬,便绕到院子左侧,搬了架梯子倚在围墙上,探出半个头来悄悄观看。
“绯雨,你要不要也看一看?”见没有人注意他,轩辕望问道。
“就在你身边呢。”绯雨与传说中见不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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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的鬼不同,在青天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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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她照样活泼,正坐在轩辕望一侧围墙上。轩辕望吃了一惊:“别坐在那,会被他们看到的!”
绯雨的面容依然模糊不清,但轩辕望可以感觉到她轻轻笑了一下,自墙上飘了下来,道:“那你过去些。”
“怎么?”
“不坐在墙上,人家就只有和你挤一挤啦。”绯雨嗔道“笨,这都不明白。”
轩辕望扶住楼梯,向左侧挪了挪,空出半边位置来。这楼梯上的空间有限,绯雨飘了上来,轩辕望与她身体相触,只觉得若有若无宛如柔水。一股他已熟悉的幽兰之香自身边这非鬼非妖的女子身上传来,让轩辕望心神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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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“看看,两人打得还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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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!”绯雨却不象他那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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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,或许是她有意岔开轩辕望的注意力。
她一句话果然将轩辕望的注意力转到了正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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斗的施卓然与唐姓少年身上。施卓然玉剑门的剑技看起来并不如何刚猛,与八臂剑门那迅如疾风猛如奔雷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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迫感不同,施卓然使剑时看起来温不火含而不吐。
“这个叫施卓然的虽然不是好东西,但剑技倒是不错的。玉剑门,玉剑门?是了,君子之质,温润如玉,这一派剑技定是走的柔一路。”
看了几式,绯雨侧过脸来贴着轩辕望耳边道。轩辕望只觉耳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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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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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住轻轻笑了声:“别对我耳朵吹气,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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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”
“嘻嘻,就要吹。”绯雨笑道,人却向边上移了些。轩辕望感觉她离自己远了,心中又有些失落,但这失落很快便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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斗冲淡了。
只见那唐姓少年将剑舞成一团红光,自他剑上发出的热也越来越强,到后来那红光竟然象烧红了的铁一般让人不敢接触。施卓然在这团红光之下动作已经有些缓慢,出剑也没有起初拿捏得那么恰到好出,看来那炽热对他的牵制极大。
“如果姓施的没有什么妙招施展出来,攻对方一个出其不意,那么他就输定了。虽然他还可以支撑一段时间,也不过是苟延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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罢了。”绯雨低声解释道。她目光敏锐,即便是当今的剑师剑宗,也少有彼朋,因此只看了几眼,便能大致揣测出胜败。
就在这时,施卓然猛然向后疾退,似乎是要避开唐姓少年剑上的炽热,当那唐姓少年紧随着继续攻出时,施卓然反退为进,矮身向前跨了一步,握剑的手前臂轻送,手腕左右摇摆,他手中的玉剑一刹那间幻作一团青蒙蒙的光。正乘胜疾攻的唐姓少年只觉眼前一花,施卓然的剑似乎变成了数十柄,向他周身要害刺了过来。他竭力收回挥出的剑,挽成一团剑花想护住自己,但一片“叮当”剑击声中,他只觉身上十余处地方同时一痛,若不是他全力后退,施卓然又不愿下狠手,他此刻身上已经有十几个对穿的剑孔了。他倒很有骨气,并不曾出声喊痛,只是站在那里惊讶地瞪着施卓然。
“啊?”
“哼!”见到这突然而来的变故,所有观者都发出了惊呼声,只有董千野是重重的哼声。轩辕望与绯雨对望了一眼,绯雨吐了吐舌:“我可没有教过他,这一式我只带你去看过。”
“施卓然,你寄食于我门下,为何偷学我派剑技!”董千野握剑柄向前站了一步,他身材短小瘦俏,但这握剑一战,身上气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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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,让一直有些小看他的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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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与唐姓少年也心神一凛。
原来施卓然反败为胜的一剑,正是轩辕望那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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妙剑法。董千野心中雪亮,定是这些日子每当夜里自己与轩辕望推敲揣摩那一式变化时,施卓然躲在一旁偷窥。虽然自己很小心,但这施卓然能避开自己的搜索,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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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他那唯唯若若之下定是有所藏私。
“哼,你派剑技?”施卓然知道翻脸在即,再也无法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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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去,他反倒不退缩了。“那明明是你骗来的小子的绝招,你身为师父还要向徒弟学剑,还有脸说是你派剑技?”
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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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原本被施卓然那大逆转的妙手惊得一怔,这一剑若是对着他施展出来,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。看这一剑的风格,并不是玉剑门的绝技。现在听得这二人之间起了争执,他大致猜出了其中关键,定是董千野收了个带技投师的徒弟,这徒弟学过这招剑式。
“施卓然,看来你是决意要求一死了。”董千野一步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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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施卓然,每前进一步,施卓然就觉得自己身上受到的压力就增加一倍,只听他继续道:“虽然我已经多年不曾开杀戒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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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不得不让我宝剑饮上小人之血了!”
施卓然心中明白,自己远不是剑师董千野的对手,虽然自己偷学到轩辕望那一式剑技,但董千野对那一式更为熟悉,董千野既然下定决心要杀自己,那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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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如何是逃不掉的了。
“章剑师,你来评评理,方才那一剑是不是董千野八臂剑门的绝技?”他心念一转,要想保住性命,就只有将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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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也拖进来,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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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也是剑师,至少不在董千野之下,再加上他徒弟唐玄风与随他来的朋友,足以让董千野不敢轻举妄动。
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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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食指不住升缩,正在模仿方才施卓然那一剑,越是模仿,越觉得这一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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妙不止于此。他自觉如果自己能学得这一剑,这次万里迢迢来参加英雄会的胜算将大上许多,念头一转,心意已定,他道:“这一剑确实不是八臂剑门之风,董剑师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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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为你与施剑匠作个和事佬,施剑匠向董剑师赔个礼,大伙依然是好朋友,如何?”
董千野有意将施卓然当场诛杀,以免那一式剑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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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因此根本不理会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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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的调解,仍是一步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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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施卓然。施卓然被他杀机笼罩,连退都不敢退,生怕自己一动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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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破绽,被董千野立即杀死。
但看到董千野越来越近,他焦急无比,道:“章剑师,晚辈早听得剑师急公好义的大名,恨不得能随侍在旁听剑师教诲,章剑师可愿让晚辈在剑师身侧有一处栖身之地?”
听出他语气中有以那一剑奥秘换得自己庇护的意思,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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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脾气虽然暴躁,但却也有几分心机。董千野见施卓然分神说话,刷的一声长剑出鞘,风一般斩向施卓然。唐玄风见他剑出如电,一瞬间象是长出六只臂膀一般,心中一凛,才知道自己与他相比仍差上不少。
施卓然挥剑便挡,他知道自己无法完全封住董千野的攻击,自己的希望只有寄在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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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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