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一 演武
未时光景,何、马二人来到驿馆,刘通告知上午的约定,邀请他们同去金翠花府邸切磋武艺,二人欣然应诺。再邀安、韬时,他们使劲摇头,陈韬说宁愿找老安这个丑棋篓子下棋,也不愿看你们这些武夫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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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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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最为兴奋的当属马大刚,他上午直言不讳,对钦差大人不冷不热,根本不曾想到使节大人会点他的卯,看来这些钦差与一般大臣不同,并非一味挑选溜须拍马的人物,我得好好表现表现,不可辜负大人的厚爱。
宋代的武人身份较低,在军营中是难获高位的,四品的官衔就已经封顶,军中要职均为文官所据。象童贯这样因受徽宗宠信,以宦官出任统帅,手揽六边军事大权,则是违背规制的特例。何、马二人跟着刘通办差,此后若能鱼跃龙门,岂非大大的造化。他们二人因此格外用心和勤谨。
三人来到金宅。金家宅邸颇具规模,有三层院落,前院为客厅和客房,中院为主人起居厅堂,后院有花园和练武场,后院占去整座宅邸将近一半的面积。客厅中挂着一些名家字画,清新淡雅。金父出于礼貌,与刘通等人打过招呼,说你们年轻人的事还由你们年轻人去张罗,然后回里面去了。
何、马二人刚坐下,就要上练武场去。他们听说金家武艺甚高,早就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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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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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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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场比试。武林人士对比武较艺情有独钟,即使武艺低微,也不愿落于人后,凑凑热闹总是要的。
金翠花笑道:“既来之,则安之,早晚不差这一刻功夫,一盏茶还没喝,人家不知道还以为我小气,茶也不让客人们喝一口。”
三人:“那是那是,茶是一定要喝的。”
喝过茶后,金女入内换了一身劲装出来,妩媚中显出几分英气,让人眼睛一亮。四人来到练武场,武场长约二百步,宽约一百二十步,甚为宽敞,南面是入口,北面是箭垛,东面陈列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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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戟十八般兵刃,西面布满木墩石具和沙袋。
走入场中,金翠花说道:“各位行家在此,小女子主随客便,咱们划出一个道道来,输的罚酒,如何?”三人齐声叫好。
刘通:“咱们以武会友,点到为止,如何比赛,二位是军中将官,你们说吧。”
何、马二人对视一眼后,何辛说道:“卑职斗胆,你们看这样是否妥当?分三项比试:第一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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箭,第二场演练拳艺,第三场对决兵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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箭是古代军士的基本功,刘通虽不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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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却不便拂逆众意。何、马在军营多有练习,虽无百步穿杨的神技,但也箭无虚发,六十步外每人六箭全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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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靶子。接着金翠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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击,她用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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雕弓,弓底乌黑,既象山中古藤,又象奇特金属,看她持弓的样式,弓身有些斤两。只见她一起手就是三箭连发,三箭破空而去,全中靶心,大伙鼓掌喝彩。金府人众听得练武场彩声不断,跑来不少围观者。
金翠花鼓起神勇,又是二箭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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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这二箭一去,把前面三箭又往前推进稍许,她搭起最后一箭,箭矢应弦而出,直奔靶心,噗的一声,六箭一起透心而过。场中众人齐声欢呼,使劲鼓掌。
刘通三人赞道:“金姑娘好箭法,端的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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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”
金翠花笑道:“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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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各位大人掠阵助威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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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趁手,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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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多也做不来。”看来她是比赛型选手,越是大赛大战,发挥就越好。
金女又道:“请刘大人一展神箭。”
刘通:“我的箭法稀松平常,呆会可别笑掉大牙哈。”心想,自己后世没摸过弓箭,只在体育比赛中见过,与这古代打猎作战所用的弓箭相去甚远。泉州集训时曾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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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几下,但技艺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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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水平难以让人恭维,不知现今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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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几箭。
刘通从金翠花手中接过雕弓,不经意间险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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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,没想到这弓如此沉重,差点闹出笑话。掂量了雕弓的分量后,又拿起马大刚用的那把硬弓,此弓为大弓,马大刚臂力甚强,方才选择大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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击。刘通比较二弓之后,选择了大弓,自己身材较高,臂力不弱,使用大弓更为适宜。
刘通瞅准靶子那边,缓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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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六箭,三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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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靶沿,二箭稍微靠中,一箭靠近靶心,总算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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靶的,差强人意。这一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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箭,金女最好,刘通最末。金女等人说道,刘大人臂力极大,似乎不谙运劲的窍门,技法还未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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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若是有人指点,一定超过我们。
刘通笑道:“以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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箭,只是好奇,没人指点,我这点微末道行,如何瞒得过各位行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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箭受到个人体力的制约,而且需经刻苦练习,才能略有所成,天赋高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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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好,资质低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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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差,势必影响军队的战斗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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炮出现之前,重视和发展弩箭,是首要之务,也是当然的选择,而连弩的设计和运用更是关键所在。刘通尚在泉州时已经开始考虑。
第二轮是拳艺。场中众人挥拳、劈腿、蹲马步,或是打一小段武术套路,活动手脚。刘通在场边转脖、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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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旋腕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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腿,伸展肩髋膝踝等关节,皆为后世的热身动作。他的行为与众不同,众人看得甚奇。
金翠花过来问:“你的招数怎么跟人家的不一样,这些有用吗?”
刘通:“相当实用。这都是热身的基本动作,能让全身关节活动开,减少运动中的损伤、拉伤。你要是有兴趣,可以跟着我做。”金翠花很感兴趣,马上跟着学。刘通讲解一番后,带着她做起类似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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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动作,口中念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,二二三四五六七八。金翠花感觉这些动作舞不像舞,拳不像拳,跟那五禽戏相似,却不是五禽戏,此乃朝中刘大人所授,心中竟有些激动。
热身完毕,四人开始展示拳艺,每人自选套路演示。
马大刚首先出场。习得好武艺,货与帝王家,可是自己一身本事无人赏识,平时军营中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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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疼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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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兵无战心,将无斗志,实在无趣。他早憋足了劲,要在这里一显身手。金家在河北武术界素具名望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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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里好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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脸,需不负生平所学。
马大刚所习拳法系秦川伏虎拳,拳路大开大阖,风声虎虎,拳如其人。他闪展腾挪,势如猛虎,掌削如刀,出拳如斧,踢腿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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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落地似老树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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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跃起胜猎豹扑击。拳至最后,凌空几个虎跃,长啸一声,稳稳落地,安如泰山。一路拳法演将下来,极具名家风范。众人彩声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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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马大刚抱拳相谢。
此时金翠花的兄弟金胜胡、金胜西也已来到场上,与金氏兄弟同来的还有几位武林人士。金翠花给双方引见。在金家年轻一辈中,金女排行第二,胜胡是大哥,胜西是三弟。金父给他们取名胜胡、胜西,乃是希望一代强过一代,能够痛击外番胡人,胜过西域诸番之意。
金氏兄弟大声叫好,对马大刚说道:“马大人拳法硬朗,尽显男儿英雄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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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好拳!”马大刚谦谢,他出言不多,就二字:“不敢”
何辛想,自己的拳法不逊于马兄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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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场的无不目光如炬,可不能有半点马虎。虽不知刘大人的拳法造诣,但他能邀请金老板在金府较艺,或有惊人艺业。当下走到场中,抱拳揖礼,说道:“何某献丑,请各位方家指正。”
他一揖之后,身形一措,不进先退,倒翻几个筋斗,身姿灵动潇洒,场中掌声顿起。他修习的是河北沧州鹤形拳,鹤拳系象形拳,拳法轻灵飘逸,刚柔并济。只见他出指如离弦之箭,出爪似苍鹰搏兔,攻若疾风,守如闪电。拳路翻飞,起承转合,如雨打沙滩、风行水上。拳招自天池汲水、白鹤亮翅、仙鹤梳翎、鹤翔九天、蛇鹤相搏而至万鹤归林,总计三十六招,时而效仿蛇鹤相争,时而有如白鹤依松,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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昂,或古雅,尽释拳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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义。万鹤归林一招,只见人影晃动,有如鹤群齐飞,风声飒飒,翱翔之际,却突然停下,人影归一。众人高声呐喊,何辛说道:“何某学艺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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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多谢了。”
何、马二人三十出头,在所习拳法上各自苦练二十来年,他们的拳法,一轻灵,一凝重,一刚一柔,各有千秋。二人所练均为上等拳法,且拳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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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已然深得其中要义,让人不可轻视。金氏兄妹和武林朋友,对其二人的武艺赞许有加,不时出声议论,还以之教导年轻小子和府中众人。
金女看看刘通,问道:“大人先来,还是小女子先来?”刘通说还请金姑娘先,既是以武会友,就改称姑娘,而不是称呼老板了。金女也不客气,英姿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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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上场去,浑然武林儿女的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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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金翠花走至场中,抱拳行礼后,一声叱呼,先声夺人,随即拳随身走,身从腿驰,一阵疾风暴雨式的快拳,指东打西,以快见长。拳坛有云:柔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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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是说拳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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柔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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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散直。金女起手这路拳招,却是反其道而行之,只见一招快过一招,旧招未老,新招已至,招招相叠,观者只觉劲风疾闪,凉意飕飕。
刘通不识此路拳法的名字,只听旁观侯云海对金胜胡说道:“令妹这路木兰拳,使得出神入化。木兰拳象她这般快捷,却又刚劲有力的,实在找不出几人呵。令妹的拳法如此高妙,以前可从没见过呀。”侯云海系中州少林俗家弟子,少林武功相当不俗。他一向在外游历,大名府已来过多次了,这回北上,仍是一路拜访武林人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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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结友,于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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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抵达大名。
金胜胡:“侯兄谬赞。木兰拳这等打法,是她自个琢磨,究竟有无实效,未曾验证。舍妹嗜武,竟象男孩子,都二十岁的大姑娘了,还嫁不出去,真让人费心。”
侯云海:“难怪金家享誉河北,独领fe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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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屹立武林数十年而不倒。一个女子尚能别出心裁,推陈出新,单就这份心气,已够男子汗颜。”
金胜胡:“侯兄过誉。金家薄有微名,是各方朋友抬爱。咱们学武之人,一诺千金、信字为先,金家没有别的,但守信用、讲究义气。”
侯云海:“金家行侠仗义,江湖中有口皆碑,我等练武原本为此。若似峨嵋三熊一般为恶一方,则为武林所不容,早晚必诛之。”
金胜胡微笑道:“峨嵋三熊杀的好,是侯兄的杰作吧。”侯云海默认。
大伙一边谈论,一边观摩。金翠花一路快拳过后,拳速放缓,力道加大,趋避纵跃更无羁绊,或高跃袭敌,或远纵抢攻,凌厉狠辣而又不失柔婉,拳至酣畅处,突地一个急纵,紧接着高高跃起,凌空击出三掌,状若灵狐飞空,衣袂飘飘,令人神为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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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满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和轰雷似的喝彩声。金女在众人的赞叹声中飘然落地,满脸神光灿然。
木兰拳原以轻柔为主,适合女子练习,金翠花出身武术世家,根基甚深,为人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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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朗,自行参悟之下,将木兰拳再予生发,另辟蹊径,威力更胜从前。
刘通走上前去,向她祝贺:“金姑娘拳法高明,胜过男子,可喜可贺。”
金女:“真的?”
刘通:“绝无虚言。”金女喜不自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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