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福宁殿痛陈利害
福宁殿外殿,曲风正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。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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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朝后半个时辰,赵佶都会在内殿写字作画,这几乎已经是这位官家登基以后的惯例。由于这是修身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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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好事,因此朝臣们等闲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搅皇帝,可是,今天不知道吹了什么风,有官员居然在这个时候联袂请见,一时让他犯了踌躇。换作别人他还可以推搪过去,可来人偏偏是高俅和严均!
权衡良久,他终于还是咬咬牙蹑手蹑脚进了内殿,小心翼翼地偷眼觑看了一番之后,方才低声禀奏道:“圣上,高相和严大人求见。”
“哦?”赵佶不觉诧异地抬起了头,沉默片刻便搁下了手中的笔“你去传他们进来!”
曲风闻言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,答应一声便转身朝外头奔去,还没等他跑到外头,便听身后传来了一个淡然的吩咐。
“以后只要是重要的军国大事或是重臣请见,无须顾忌朕在干什么,立刻回报。”
“小人遵旨。”曲风连忙躬身答应,这回吃了定心丸,以后便不用再那么小心翼翼了。
高俅和严均一同入了内殿,见赵佶早已端坐在御座上,慌忙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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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礼。他这一次却是故意的,尽管知道赵佶喜好书画没什么不好,可一旦此风一长,万一真有什么军国大事而内侍却不敢禀报,那就真的麻烦了,所以他刻意选择了这个旁人默认不来打扰的时刻。当然,想必赵佶很可能体会出了自己的深意,否则也不会对曲风关照那么一句话。
“伯章,要不是为了你和均达,朕耗费了十天方才接近的那一幅簪花仕女图可就要完成了!”赵佶无奈地瞟了一眼毕恭毕敬的两人。长长叹了一口气“朕知道,你是故意地对不对?”
“圣上英明!”
“哼!”赵佶没好气地冷哼一声。这才开口问道“说吧,你和均达拣在这个时候请见,究竟有什么大事?你要是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,朕一定重重罚你!”
高俅闻言莞尔,他当然知道赵佶只是一句戏言,却故意装作诚惶诚恐的模样深深一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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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“只要圣上不是罚微臣画什么工笔花鸟美人。臣绝无怨言。”
“哈哈哈!”赵佶立刻忆起了当年往事,忘情地大笑了起来。原本因为政务繁杂而郁积在心里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。“好你个伯章,也就只有你敢这么和朕开玩笑!好了,废话少说,你直戴了当地说吧!”
高俅这才收起了脸上地调笑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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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郑重其事地将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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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严均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,极尽详实。在办这件事之前,他虽然和赵佶通过气,但中间毕竟有自作主张的成分,所以一旦有消息当然不敢藏着掖着。
“先前童贯也曾经对朕说过。那些女真海盗个个悍勇无比,身无甲胄却能勇往直前,如今再听伯章你这么一说,看来,女真人确实不可小觑。”赵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脸上神情颇有几分怔忡。“太祖当年一统中原立国,不料前有辽国雄踞北方,后有西夏崛起于西北。西南夷频频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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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羌人更是屡屡为祸,就连安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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趾小国也敢挑战我大宋之威。从来没有哪一个朝代像本朝一样,居然有那么多的外族虎视眈眈,真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。”
听到赵佶如此感慨,别说高俅心中悸动,就连严均也觉得一阵不安。此时,见高俅没有答话,他连忙上前一步道:“圣上无须如此心忧,纵使契丹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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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曾经盛极一时,但如今他们已经都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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薄西山了。只看此次辽国大军居然挫于萧海里之手,便可见其军制败坏。若圣上能够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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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治,收复燕云绝不是一句空话。”
“均达不能如此乐观。”高俅见赵佶脸色稍霁,忍不住还是泼了一通凉水。“腐朽不堪使用的是契丹的那些贵族,但契丹骑兵仍旧有相当的战力,不可过于小觑。举倾国之力,辽国仍有百万大军,有地是优良的骑兵,战马更是远远超过我大宋。如今地问题是,不能让辽主有亲近贤良采纳忠言的机会,这才是最最重要的。”
赵佶脸色一连数变,最后仍是微微颔首道:“伯章所言乃是谋国之言,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不能因如今辽国的局势而小看了契丹人,像当初被贬地萧乌纳便是一大忠臣,只可惜辽主不能用其言。”他略顿了一顿,便目视面前的两个心腹臣子,郑重其事地问道:“朕看你们两个的意思,是不是要行驱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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虎之计?”
虽然知道座上那位主儿天资聪颖,但高俅仍旧是心中一惊,转而方才笑道:“臣的这点心意果然瞒不过圣上。”
“那伯章有没有想过,若是让狼真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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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虎,对我朝同样深深不利?”赵佶双目光芒大盛,近乎咄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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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地问道。
“臣当然想过。”高俅上前一步,语气异常坚决“这一次女真人对抗萧海里,募兵不过千余,这甚至令生女真节度使盈歌大喜过望,因为在此之前,女真兵力最多只有数百人。而盈歌虽然号称诸部联盟长,能动用地人力物力却相当有限,绝不可能对抗强辽。但是,若给他们几年乃至十几年的时间,难保女真不能聚集起强兵,成为辽国最大的威胁,到了那个时候,离他们成为我朝心腹大患的日子,也就不远了。而现在,一面扶持女真,一面进一步挑起辽国内斗,继而让他们和辽国起冲突,那么,辽国便很难分心他顾。”
严均见高俅似乎告一段落,而赵佶仍在沉思,也忍不住上前进言道:“圣上,其实此计曰驱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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虎并不恰当,我们要的是两败俱伤。以一个女真作为代价牵制强辽,对于我朝来说是相当合算的。这些年来,契丹贵族往往对女真横加盘剥,甚至年年索要名鹰海东青,女真人颇有忍无可忍的态势。一旦他们强大,则必定会采取相应的措施。”
赵佶轻嗯了一声,眉头依旧紧紧锁成了一团,最后干脆站了起来。来回踱了几步后,他犹觉心烦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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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走着走着便下了御阶行至高严两人身旁。
“此计虽好,可你们真地认为女真之中便无智者能够识破?”
“识破也无妨。”高俅见赵佶已经被说动,不由大感振奋。“此次向女真人提出的不过是以物易物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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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,比之他们在椎场任由契丹商人盘剥,我们用铁器换取他们的特产,他们绝对不会拒绝的。而一旦他们逐渐强大,则辽人必定会注意到他们,以辽主的个性,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过头的举动来。对于女真来说,接受我们的好意是一把双刃剑,他们既可以趁机壮大实力,却又免不了引起辽人担忧,但是,要想尽快强大,他们别无他法。”
从高明转述的过程中,高俅已经听到了一个相当熟悉的名字——完颜阿骨打。对于这个人,史书上的评价远远不止于大勇,而更在于其大智的一面。他才不相信这样的小策略能够瞒得住这位将来赫赫有名的金太祖,但是,在眼下女真还远远没有成气候的日子,饶是完颜阿骨打有再大的本事,也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内将女真人带向强盛。更何况,女真现在还不是阿骨打做主,盈歌之后还有乌雅束,要轮到阿骨打至少还有几年。
此时,严均也火上浇油似的补充道:“圣上,先前和高丽日本的贸易早已经深入了各个层面,在众多商船中混入一条装有其他物资的船去生女真领地,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,相信女真人也不会愚蠢到把这件事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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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去。我们的目的就是,倘若女真人原本准备在十年之后起兵反辽,我们就要让他们在五年之内做到这一点。而等到他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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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的那一刻,我朝则立刻发兵西夏,夷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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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人这个心头大患!在我朝定了西北之后,想必那一头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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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必定如火如荼,此时则应该出兵帮助不利的那一方,趁机捞足好处。他们两方越是打得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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持久,则对我朝越有利。”
“均达,看不出来你居然比伯章更歹毒。”赵佶终于被两人的一唱一和说动了,脸上终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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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兴奋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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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“我明白你们两个的意思了,对于我大宋来说,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挑起两国相争,然后坐收渔翁之利,没有比这更加便宜的买卖了!”
“圣上英明!”这一次高俅和严均同时弯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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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,目光却不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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击在了一起。
“既然要用兵,则军制不能不改!”赵佶掷地有声地甩出一句话,突然似笑非笑地看着高俅“伯章,想必你一直对朕先前扣下你那道关于军制的奏疏,又对其不置一词而耿耿于怀,朕那时认为时机未到,但现在却不能不动了。等到王厚捷报传来,朕准备立刻重整军制!若要真的进兵西北,光靠西军是远远不够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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