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巧言令色探虚实
这半夜三更摆出来的盛大筵席比叶巴招待高俅的时候更加丰盛,一张张长桌上满是堆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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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的盘子,室内弥漫着醉人的酒香,而七八个衣着简单的汉子则在那里大快朵颐,时不时赞叹几句食物的丰盛。至于最上首则坐着一个三十五六岁左右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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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皙的男人,第一眼看去温和无害,只有仔细观察才能看出那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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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的眼睛中隐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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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的寒光。自然,他就是马帮的三当家陈克韫。
叶巴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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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阿依频频向陈克韫敬酒,酒酣之际,正当叶巴想开口说话时,冷不丁瞧见了门外的白玲,立时愣住了。此时,陈克韫也瞥见了白玲,目光顿时变得无比炙热,一瞬间的失神过后,他立刻发现了白玲身后的三个男子,脸色微微一变,随后才换上了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。
叶巴不满地瞪了妹妹一眼,见其面目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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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眉头更是紧紧皱了起来。不过,他起初在高俅那里得到了莫大的好处,又一向不太理会白玲的所作所为,只得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,起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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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高俅打招呼。甫一开口,他才发觉自己刚刚一直没有问高俅的名字,不由暗骂自己糊涂透顶。
“好些日子不见,白玲姑娘更有风致了!”
先开口的却是陈克韫,他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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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点点头,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高俅等人身上。“他们是…”
白玲后退两步,突然若无其事地挂住了高俅的胳膊,这一动作几乎让在座所有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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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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变。“陈三当家,他们是从京西到川中做生意的商人。大哥刚刚从他们那里买了不少东西。”她笑意盈盈地侧头看着高俅,这才介绍道“他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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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峰,我未来的丈夫。”
不用回头高俅也能感受到背后燕青和姚平仲投来地四道目光,顿时犹如芒刺在背。他怎么也没料到,白玲竟会这样直截了当地把他给介绍出去。更让他心中一凛的是。听到这句话,前方座上的马帮众人齐刷刷地抬起了头,个个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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凶光,仿佛要将他吃下去一般。
陈克韫目光冷肃地扫过自己的一帮下属,这才将他们的情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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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下去。他温文尔雅地朝着高俅微微颔首,这才笑道:“能够得到白玲姑娘的青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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兄还真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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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菲浅!这方圆数百里无人不知道白玲姑娘眼界之高,想不到竟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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兄拔了头筹!”
听到这句带着明显敌意地话,高俅不由心中苦笑。若是真的如此,自己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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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恐怕就太可怕了,随便招惹一个也是声名卓著的美女。他正想开口敷衍几句,谁知身边的白玲竟立刻抢过了话头。
“陈三当家,你若是再胡说八道,别怪我对你不客气!”白玲眼睛一瞪,重重地冷哼了一声“他可不像你们那样只知道争强斗狠!”
“白玲姑娘,你这句话就不对了!”此时此刻。坐在陈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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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首的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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豪男子再也忍不住了,轻蔑地瞟了一眼高俅便站了起来”这巴蜀是只认拳头不认人的地方。要是不争强斗狠,哪里能够存身下来?白玲姑娘莫要被这样的小白脸骗了,看他那单薄的模样,能过得了这片危机重重地山林才怪!”
此话一出,莫说高俅脸色铁青。就连他身后的燕青和姚平仲也是怒火中烧,白玲的秀目中更是隐现熊熊火光。反倒是最先挑起了部下情绪的陈克韫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,一副兴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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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模样。
“没错,没错,这年头想要闯川中的人多了,可也不知多少有命进来没命回去!”
“白玲姑娘,看人可不能看一张脸,看他脸色青白的样子,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,像我们陈三当家那样有相貌又有本事的男人才可靠嘛!”
“这巴蜀就是我们马帮称雄的地方。一介商人算得了什么!”
由于无人阻止,这些七嘴八舌地冷嘲热讽声音越来越大,颇有无法收拾的势头。一旁的叶巴原本想出面转圈,却被身旁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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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一把抓住,只得坐观其变。此时,一个酒足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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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汉子借着酒意站了起来,摇摇晃晃地走向高俅,口中骂骂咧咧地道:“小白脸,想要打白玲姑娘的主意,也得看看…”话音未落,他便突然伸出一只手,迅疾无伦地朝高俅领口抓去。
“找死!”燕青终于忍不住了,一个箭步抢在高俅身前,右手举重若轻地朝那汉子手上一拨,另一只手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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痕迹地在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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膛上推了一下。只是一刹那的功夫,那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男人便惨哼一声,脚下踉踉跄跄地退了好几步,最后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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股坐在了地上。
见此情景,座上地其他马帮中人登时大怒,不待陈克韫吩咐,几个汉子便霍地站了起来,随手推开桌子往高俅扑去。
陈克韫眼中厉芒一闪,却没有立刻开口阻止,直到几条人影奔至高俅身前,他才随口唤道:“住手!”不论怎么看,这一声命令却是迟了。
这一次率先出手的却是姚平仲,见白玲扶着高俅站得好好的,他哪里会让燕青一个人占住全部风头,不假思索地窜上前去,一个猛虎掏心朝最前面的一个大汉扑去。他在军队中学到的都是搏杀之术,自然不如燕青的小巧腾挪功夫有分寸,甫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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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,被他甩出去的两个汉子便被扔在地上动弹不得,只有那声声惨呼分外真实。这时,燕青那里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了。
转眼功夫被对手撂倒了四个人,陈克韫顿觉脸色无光。刚才的那一幕他全都看在眼里,自然知道那短短地几招具有什么样的威力,因此再也不敢小觑对方。他惊疑不定地审视着面前的高俅等三人,心中暗暗衡量着对方的实力,最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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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一丝歉然的微笑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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兄,他们喝了不少酒,刚才都是发酒疯,还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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兄不要见怪!”说到这里,他突然厉声喝道“来人哪,将这些人拖出去用凉水浇醒,待会再让他们给客人赔罪!”
等到一切被收拾得整整齐齐,他方才自己斟了满满两杯酒,诚意十足地赔礼道:“适才是我管教无方,还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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兄见谅!”他一边说一边离座而起,双手将那杯酒奉到了高俅面前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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兄,不知肯接受我的诚意否?”
陈克韫的形象大大颠覆了高俅往日对帮派中人的观感,沉默片刻,他便接过了那个酒杯,仰头一饮而尽,末了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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朗地大笑道:“久闻马帮中人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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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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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见果然不同寻常。刚才不过是互相切磋,我那两个,属下下手狠了一些,还望陈三当家不要见怪。”
“哪里哪里。”陈克韫心中一松,脸上笑容立时更加灿烂“他们平时横行惯了,是该有人给他们一点教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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兄英雄配美人,哪有他们说三道四的份?”奉承了几句之后,他便装作不经意地把目光落在了燕青和姚平仲身上,见两人俱是年纪轻轻,脸上不由掠过几分异色。”话说回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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兄手下还真是人才济济,这两个小兄弟刚才以寡敌众却能轻松胜出,如此人物着实罕见。”
“呵呵,他们不过练了几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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浅功夫,算不得高手,刚才只是贵帮中人一时不察,否则结果如何还不得而知呢。”既然碰上了机心深重的人,高俅自然便拿出了往日官场应对的那一套,神态自如侃侃而谈。“我曾经听说,马帮诸当家之中,尤属陈三当家待人接物最是公道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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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见果然不同凡响。”
两人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探底,一旁的白玲却觉得烦了,最后一把拉开了高俅,没好气地说:“行了行了,等你们两个互相吹捧完,恐怕天也亮了!陈三当家,你大老远地跑到我们这个村子来,为的应该还是上次那件事吧?”
白玲这句大实话顿时让陈克韫和高俅都觉得有些尴尬,但是,仅仅是刚才那几句虚虚实实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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锋,两个人都差不多摸清了对方的性格城府,彼此都存了十万分警惕。
“白玲姑娘,我哪一年不到你们村寨来个几回,怎么,如果没事就不能来么?我和你大哥是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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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了,当初你大哥大嫂办好事的时候,我不是还送过一份丰厚的贺礼?”陈克韫故作轻松地笑道,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观察着高俅的反应。
“好了好了,大家能够聚到一起便是‘怨愤’,说那些‘杀风景’的话有什么意思?”阿依的汉话是嫁给叶巴之后才开始学的,吐字自然不怎么标准,明明是一句劝解的话,听在别人耳中便很有些其他意思。她却犹未觉察似的嫣然一笑,亲自把高俅领到了另一边的座位上,然后换上了更大的酒杯,再次替所有客人满满例上了酒。这时,一直没有开腔的叶巴终于站了起来。
“天也快亮了,大家再痛饮一回,有什么不痛快的等到酒一醒也就没了!”他第一个高高举起了酒杯,颔首示意后,所有人便随着他的动作举杯一饮而尽。这时,他又斟满了自己的酒杯,缓步行到高俅身前,笑嘻嘻地敬了酒,而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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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声音道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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兄,汉人有一句俗话,真人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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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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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非真人。你在陈克韫面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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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底,今后最好小心一些。这个人看似大方其实气量狭窄,说不定会对你不利!”
高俅心中一怔,连忙借着举杯的功夫轻声答道:“多谢提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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