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味
“小丽啊,妈跟你说个事,你,妈妈…”躺在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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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的妈妈拉着坐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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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上小丽的手,有点语无伦次。
“妈,有什么事就说嘛。”
“本来妈要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坑里去的,可不告诉你又觉得对你不公平,谁知妈这么早就得了要命的病啊,你才十六岁,跟你说这个事好象有点太残忍…”妈妈的眼圈有点发红。
“妈,您这个样子我好怕的,有什么事您直说嘛。”小丽的心被妈妈的话给揪了起来。
“好孩子,不怕,其实,这个事现在来说也不稀奇,电视上总播嘛,就是,就是,你呀,不是妈亲生的,是你爸十六年前,在遛早时,从建设大街307路车站的候车椅上捡到的,当时正是冬天,很冷,天也不太亮,头班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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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还没发呢,你爸以为你父母是来等头班车的,也许把孩子放在这里,上厕所或是办什么事去了,于是把自己的外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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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给你盖上,守着你等,等了三班车也没见着你父母回来,围观的人都说,这肯定是被父母遗弃的,你爸也冻的够劲了,就把你抱回了家,那时你哥都上初中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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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在,说正好缺个孙女呢,这样,就把你留下了。”
小丽听妈妈说着,表情木木的,心里却在恨着自己的亲生父母,竟然在大冬天的早上把刚出生的自己抛弃,同时也有点好奇,亲生父母到底什么样子呢?总之,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,但酸的感觉占了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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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“妈,您干嘛要跟我说这些,是您也不想要我了吗?”
“傻孩子,妈怎么会舍得你呢,只是妈这病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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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爸爸都不在了,哥哥又在国外,妈不把你安排好了怎能闭得上眼呢?”说着把小丽搂在了怀里。
报纸、电视都发了寻亲启示,可两三个星期过去了,也没有任何进展。
为能尽快了却心愿,妈妈悬赏一万元给小丽的亲生父母,以打消他们的顾虑,尽早前来相认。
不知是才看到启示呢,还是悬赏奏效,第二天,一对典型的在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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线上挣扎的农民形象的夫妇就出现在小丽母女跟前,而不象其他人先是电话咨询,他们二人黑面皮、深皱纹,女的黄板牙,男的黄黑牙,一看就是劣质纸烟给熏的,但他们所说的一切细节与十六年前一一吻合,显然这就是小丽的亲生父母了。
小丽自知身世以后,总是不由自主地猜测亲生父母到底何许人,也许是上大学时生了自己不得不抛弃,也许是当初家长反对他们恋爱、也许是为了出国或事业不得不抛弃自己,而现在,他们或许是大学教授?医生?工程师?大老板?华侨?总之,事业有成的他们也一直在苦苦地寻找着自己,小丽还无数次幻想着首次和亲生父母相认的场面:也许是父母争相抱着她大哭一场,也许是捧着她的脸怎么也看不够,也许…
然而,亲生父母真的来了,她想象的任何一个场面都没有出现,在父亲讷讷地和妈妈对好细节后,亲生母亲同样讷讷地问:“那一万块钱呢?”
还没等妈妈回答,小丽早就忍无可忍地暴跳了起来:“你们到底还有没有点人味?把我生下来才几天就抛弃街头,十六年来一丝父母的义务也没尽,不但没有愧疚之情,还有脸伸手要钱…”妈妈心疼地把身体发抖、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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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白的小丽拽到身边,小丽就势趴到妈妈怀里,伤心、委屈地大哭起来。
“一万块钱,不是你们自己说给的吗。”亲生母亲目瞪口呆了一阵之后,还是拿出了充分的理由。
小丽猛地抬起头“我现在上寄宿高二,一万块钱就算我一直到高中毕业的生活费吧,你们是不是还得给我掏高三学费呢?”
“咦,你们这不是骗人吗,说好给一万块钱的。”小丽的亲生母亲也生气了“这么大闺女不出去打工挣钱,还上什么学?”
“你,你…”小丽几乎要晕倒,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。
“闺女,你别生气,爹娘不是穷嘛,但凡不穷,当初能舍得扔你吗?但凡不穷,谁愿意来丢这个人?你不要怪你娘啊,闺女,爹娘对不起你。”小丽的爹抹着眼泪抓起老婆的手灰溜溜地走了。
小丽再一次扑到了妈妈的怀里“他们也太没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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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太没人味、太没自尊了,妈,您可别不要我呀,也不要扔下我呀,妈…”
妈妈轻轻拍着小丽的后背,语重心长地说:“孩子,你千万不要恨你的爹娘,你爹说的对,他们也是穷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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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如果富裕了,即使为了怕别人笑话,他们也不会这样做的,你说对不对?所以,你一定要好好学习,好好照顾自己,将来争取帮他们过上好日子,到那时你再看,他们会不会通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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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会不会有人味,会不会有自尊,好不好?”
小丽慢慢抬起头,看着妈妈慈祥的双眼,坚定地说:“妈妈,我懂了,我会努力的。对了,哥哥从国外给我发来E-mail了,说他在那里找到能治您这种病的医院了,让我尽快陪您去呢。”
妈妈笑了。
小丽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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