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经常嘴里念着
可是现在,有人代替她清醒着。***暴雨中人和自然重新归为一体,像是天地初开的混沌时刻,清浊之间尚不可辩,一切行事习惯都遵循本能。
杨冰的身影显得更加虚幻,四肢的轮廓淹没在斜打的雨线上,模糊得像披着塑料纸的鬼影,缓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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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熊冯特。
安古坐山观虎斗,炎凤请他听的戏曲可没这场面有意思,唱念做打他是一个字也听不懂,稀稀拉拉地调子拉磨一样,咿咿呀呀唱半天留不下完整的一句话,哪比这个。
看来华国好讲人生如戏,真是一点也不假。安古作壁上观,却没来由地紧张起来,根据他之前掌握的资料,唐景珏这个人行事有雷霆之势,怎么现在有些不符合人设,变得优柔寡断起来。
察觉到背后审评的视线,唐景珏依然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,声音在冷雨中毫无温度,利刃一般割破雨幕。
他单手抱着白池奔向熊冯特所在的方向,只求能拦在杨冰之前,但对当事人似乎并不起作用。杨冰没听他的话,她要将准备好的礼物送给熊冯特,要让崔胜俊承受的伤痕全部出现在熊冯特的身上。
她早就是一具行尸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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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,难道还怕地面上的恶鬼么?海面上只有无数引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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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的妖歌,每一个能发出声响的口舌都在催她将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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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熊冯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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膛上。几乎站不起身的小伍手臂撑在地上,摇晃着将地上散落的针尖收拢起来。
然后狠狠地贯入自己的掌心,他需要靠强烈的疼痛维持意识清醒,他记得他要保护义父,他还记得他要报仇。
杨冰的刀仅悬在熊冯特身体的三寸之外,手臂向下,手肘绷成直角,猛地使力打开,刀口已经划破熊冯特的外衣,刺入柔软的皮肤,杨冰要将他开膛破肚、剥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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筋。
就在这时,一枚子弹恰好落在刀尖下方,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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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入,子弹的轨迹割开雨布,与地面形成极锋利的角度,贯穿了熊冯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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膛。
熊冯特整具身体被带得向后一震,之前未曾愈合的伤口又重新渗出鲜血,淹在急来的夜雨中。杨冰大声尖叫,细利的嗓音像是能震开厚重雨雾直指苍穹。
她疯魔了一般在身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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摸,找出几支备好的针剂全部打进熊冯特的手臂,跪在地上慌张地喊:“你不能死!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死!”
随着冰凉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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体汇入体内,熊冯特竟然真的被吊起精神,眼睛瞪得极大,双口大张,促急地呼入冰凉的雨水,手臂艰难地伸向小伍,如同被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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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上岸边的深海鱼一样鼓着腮,脏器因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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强全部迸裂,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,只能凭借几分本能摇动着脊柱支撑的躯干,溺在死亡的浅滩。
双目盯着这尾垂死的鱼,杨冰的身体越来越沉,几乎要同掺满盐分的水一样坠入深海中去,她脑海中全部都是崔胜俊遗体的伤势,她清楚地记得她的丈夫所受的每一寸折磨。
她手上的刀锋愤怒地剖开熊冯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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膛,一刀一刀地割出崔胜俊受过的伤,她不许熊冯特死,凭什么熊冯特死得可以这么容易!她要熊冯特活生生地受完这些伤!
小伍吃力地转动身体,企图阻止杨冰的举动,但是他使不上任何力气。又两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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响惊破雷鸣。
可是依旧没能阻拦住杨冰的刀锋。小伍只能看着熊冯特的血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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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多,整个海域都陷入一场血雨中,所有水滴的源头都是熊冯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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膛中的鲜血。唐景珏终于走到杨冰身前。
他伸手去拦,捏住杨冰的腕骨,却被杨冰藏在手心的针尖扎破了手背。手上传来的触感是不正常的冰冷和僵硬,唐景珏只觉得一用力杨冰的整只手臂都会从骨节处折断,可她仍然拼命地挣扎着,她对自己做了什么?从针孔处蔓延的麻痹感越来越重,唐景珏的手臂竟然被杨冰挣脱开来。
杨冰的两只手重新握在刀柄上,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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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正中撕开了熊冯特的身体,场面堪比秦斌多次避而不谈的酷刑。
没有刺耳的嘶吼声,但能够确认的是,熊冯特还活着。熊冯特眼睛都睁不开,身上的苦楚正一寸一寸地折磨着他的神经,他艰难地张开口,却又无力地合上。
他的呼吸薄得像蛇信,只有若有若无的嘶嘶声急速地吐出,又消失不见,断断续续,时间间隔长得骇人,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。可他仍然活着。
他的脊柱骤然绷起,整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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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弯折,带着身体几乎弹了起来,砧板之上的死鱼一样因为条件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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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动了几下,他咬着几乎溃烂的舌头,雨汽无孔不入灌进他的口腔“杀了…我,小…伍…快…杀了我…”呆滞的小伍定定地跪在旁边。
他沉闷的意识突然被熊冯特断促的声音唤醒,只是这一次,他终于同时想起了所有的事,封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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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小伍的一切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,然后又带着撕裂般的痛楚相互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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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他整个人撑成了两个互不相让的灵魂的容器,每一个都要撕开他这层人类的覆膜。
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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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天幕下落下一张大网,他的每一寸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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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被绳索勒得畸形,最终这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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体终于被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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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无数碎片,烟花般炸开,在第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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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,唐景珏就能确定熊冯特必死无疑,可是他没料到杨冰执着到这种地步。
怀里的白池呼吸平稳,静得像是睡着了。唐景珏收回僵硬的手臂,颤抖地附上白池的脖颈,温热的,颈脉规律地跳动着。一下,一下。真好。
她还活着。真好。猝然间,小伍夺过杨冰的刀,爆发出的力量强得骇人,将熊冯特拖至船舷处,甲板上留下一道红得发紫的血痕,顷刻间,又被泼天的大雨冲刷干净。
他用最后的力气将熊冯特的喉咙割开,然后将刀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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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了自己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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膛,义无反顾地抱着熊冯特跳入了海中。耳边淌过一阵嘶嘶声,熊冯特的内脏勾在他的手臂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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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得像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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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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线,怎么都解不清楚。
“谢…谢…”熊冯特几十年的血雨腥风,从没设想过在恸哭的天地之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两个字。可小伍没有听到,他耳边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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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雨声。
在冰天寒地的雨天,小伍又回到了风海,母亲给他背上书包,背后传来父亲的谩骂声,母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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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眼睛,却笑着牵他的手走向学校。母亲在路上跟他说。
他的名字是找一个教授给他求的,父亲说希望他出人头地,有钱有权做大官,母亲觉得官运财运什么的都不用求,健康开心最重要,教授犹豫了一下,说小孩姓封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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者,高、明也,左耳具山之形,有登高之意,封高位者易孤寡寒寂,故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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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,以调而和之。中间字取希,希其光,又引为父母寄愿。封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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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愿这个娃娃能一生顺遂,无病无灾,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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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寿数,百年福运绵长。母亲说他们对这个名字都很满意,经常嘴里念着,在他还牙牙学语时逗他。
封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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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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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封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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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走到校门口,母亲将他交给老师,他抬头,隔着窗看到了早已就坐的同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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