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悠久沉重
岱钦一听连忙摇头:“别别别,我好不容易从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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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宫中逃出来,又跑去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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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,莫不是疯了!”
见李炽要发作,岱钦忙将肩上的布袋扔下,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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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兔子一般往里跑去,边跑边喊:“大过年的来都来了。镇国公莫小气!”李炽脸色顿时阴沉下来。
但又忌惮岱钦的身份,这货无赖狡诈,还提前写信告知了毕灵渊,毕灵渊烦他,定是会将他打发在镇国公府。侍从看向李炽:“大人,这…”李炽深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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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口气:“让他去住后院柴房,不许踏近我的院子半步。”
“是!”天色越来越暗,快至腊月,莫说皇家还是市井街坊,都氤氲在过年的氛围里,京城的夜市依旧熙熙攘攘。密室里不分白天黑夜,陆许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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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是醒了睡睡了醒,不知外面是何年岁。
李炽说他会带他出去,却一直不听他再提起此事。又是被他骗了。密室外传来了动静,接着便是熟悉的脚步声,陆许国闭上眼,装作睡了。
李炽轻轻在他身旁坐下,伸手拂开他散落的长发,笑道:“撷芳,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喝高家巷的腊八粥。”陆许国睁开眼,这还是李炽头一遭和他提外面的事情。
他费力地想了想,高家巷…高家巷…他记得攒动的人头,冬日的晨雾杂着粥的香气。每次进京。
他都会去高家巷买一碗腊八粥喝,要加干葡萄、莲子、松仁…还有什么来着?李炽见他陷入回忆,死寂的眼眸中多了些光彩,笑道:“我不骗你,现在就带你去高家巷。”陆许国看向李炽,看了好一会儿。
他怕是自己的神智开始混乱,李炽见他讷讷的样子,满意地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:“撷芳,你听话,我们以后好好的。”
不是梦…他还没疯…陆许国点点头,任由李炽将他扶起来,替他沐浴更衣,换上了一身浅青色的装束,发带用的也是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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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他比以前瘦了许多,李炽替他系好,在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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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亲了两下:“以后你要多吃些,我不喜欢你这么瘦。”李炽说完好一会儿,陆许国才反应过来,点点头。
真好,再也不是那个御马驰骋的勇威将军,再也不是那个自由得像风一样抓都抓不住的陆许国,他是撷芳,是他李炽的今生今世。岱钦盘腿撑着下巴,坐在后院柴房的草垛上,雪鹰在他怀里闭眼窝着。
“莫生气莫生气,气出病来无人替,何况伤神又费力。”他一个人念念叨叨,该死的李炽,小气的李炽,让他住这种地方。怀里的雪鹰突然睁开眼,羽翅一张,啪的一下直接扇在岱钦脸上。
“王八蛋你敢打我?”岱钦捂着脸呜假哭,雪鹰从他怀里跳下去,不高不低地鸣啸一声,岱钦捂着脸跑过去:“怎么了怎么了?有母鸟吗?”雪鹰跳到柴房门口站着。冲岱钦扬了扬鸟喙。
“您是我祖宗!”岱钦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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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走过去,拉开门。雪鹰立马跃空而去,落在屋檐上,四下张望,又冲着东南方看了一会儿。岱钦在靖朝京城做过质子,自然晓得那是何处,正是京城里最繁华的夜市。
***夜市里人头攒动,叫卖声不绝于耳,贩夫走卒来往吆喝,酒肆林立,划拳声、还有女子在吚吚呜的唱曲儿。
陆许国头戴斗笠,面纱垂下,旁人看他瘦弱,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有病在身,也未多留意。高家巷那家出名的粥店却空无一人,招牌布幡随着寒风轻轻摆动,门口的桌椅擦得干干净净。老板和活计见镇国公李炽来了。马上殷勤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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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去,引到桌前坐下。
“大人要加些什么料?”李炽握住陆许国冰凉的手:“你自己同老板讲。”“葡萄干…莲、莲子,还有…石榴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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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”老板一顿。
他开了许多年的粥店,口味是京城的口味,从来没有人加石榴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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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好甜口的多是加些绵白糖或者红糖。唯有一人他记得,因为那人长得极好看,好看得像个妖魅,却是个男子。
他一年来个一两次,每次都随身带着花酱,有白木犀花、石榴花、花菊、白梅…老板好奇,每次都会问问,那公子说他们那地方的人都爱以花入膳,尤其是他妹妹尤擅酿花酱。
他偶尔进京,不习惯京城饮食,便自己带了许多,那公子许久没来了。要不是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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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人说了“石榴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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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他还想不起这事呢。
李炽笑了笑:“京城没这习惯,给你换成绵白糖,好不好?”陆许国顿了顿,点点头。离高家巷口不远的屋檐顶上,趴着一人一鸟,岱钦瞅着李炽带了一个蒙面男子喝粥,又是拉手又是殷勤的笑,看得他浑身发抖。
“李炽死变态!糟了!”岱钦摸摸自己的脸“小王爷我花容月貌,要是被李炽看上了…啧啧,他配不上小王我,哼哼!”岱钦胡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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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,李炽身旁的男子虽然蒙着面。
但单看那身段和修长的手骨,就知此人定是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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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寒风吹拂,掀起面纱一角,风灯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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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昏黄蒙昧闪过。
岱钦的心蓦然沉下去,不由自言自语:“陆…陆许国?”那个引起了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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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部纷争的陆许国,被李炽断为叛逃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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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勇威将军!
他就算失忆也记得此人,他是边境将领的梦魇,勇猛无畏,百战百胜,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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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裂为九个大的部族,这些部族谁也不听谁的,彼此间看不起。
与北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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界的便是明月州,尤其为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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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个部族觊觎,因为明月州有珍贵的青盐,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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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部你打我我打你。
但遇上了明月州意见却出奇的一致。打,往死里打。可明月州有陆氏世世代代镇守,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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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十八部变为九部,每打一次明月州,就有一两个部族要被削弱。
接着为更大的部族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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并。打了许多年,陆定国、陆定边、陆戍、陆守…陆许国。一代一代的陆氏忠烈,一个一个悲催的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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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族。
送人头送到并为九部时,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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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幡然醒悟,不打了!规规矩矩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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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买盐,边民往来互市,陆氏独踞一方,明月州刺史亦由陆氏世代承袭。
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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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骁勇善战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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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又烈,常常有不怕死的将领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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匹马找陆许国单挑,十战十败,丢人,这样的忠烈,怎么会叛逃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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呢?岱钦死死地盯着李炽,这个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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崽子,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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腹剑的佞臣!
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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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靖朝不说,还把脏水泼给了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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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九部之间本来就彼此不信任,如今又猜测是对方藏了陆许国,转眼间又回到了曾经的部族割据,战事不休!
岱钦瞧着粥店老板端来了腊八粥,陆许国伸手去拿调羹,他瘦弱的手腕上,竟然…戴了铐锁?岱钦一怔,倏然握紧拳头,死死咬牙。李炽这个兔崽子,到底对陆许国做了什么!
***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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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外氤氲着人间烟火,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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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内重重宫闱绵延起伏,屋檐上的神兽静默,寒风与苦雪降临人间。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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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内的钟鼓悠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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响,城内外相和,悠久而沉重,一年一年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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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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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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