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照旧回到谢园
“你说你对不住我,就只是想用死来赎罪吗?可你知道不知道,有时候活着是比死要痛苦的。”***死没什么可怕的,冰凉的井水没顶而之后,眼前一片模糊,就什么也没了。
“你要是记得从前,想补偿我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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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答应我一件事。”谢璋踩了踩脚下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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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,柔声笑道:“你不能死。你必须要长长久久地活着,活着看我谢家满门荣华,看我子孙满堂。”她隔墙望着崔琰“这是你欠我的。
你要帮陛下,帮我的夫君,帮他治理得天下清明,盛世太平,到那时你的欠我的,才能还得清。崔琰,你答不答应我?”崔琰,你答不答应?从前闺阁中谢璋也曾经这样求过崔琰。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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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浓时。
她也向他撒过娇,做过一般人家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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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会做的事情。至亲至疏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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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如今一道竹墙,咫尺之间,算不算疏远?竹墙后的蓝袍男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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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起伏不定,他敛眉俯身,拱手时指节捏得泛白。
却只低声承诺“只要你想,我永远会如的你意。”谢璋便又笑起来“好,那你可要记住你说过的话,这一回再也不许忘记。”她转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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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。
忽然想起什么,便又回头冲着竹墙掩映后的人影轻声道:“新安公主待嫁,她看中了你。你既然回到了宛城,那过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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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便让陛下赐婚与你。”崔琰想娶高门妇,公主心悦尚书郎。
谢璋有些愉悦地想,有时她不只是小心眼,还很有些恶趣味。死没什么可怕,可是活着不同。活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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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要受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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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煎熬。仇恨,厌弃,爱慕,愤怒,嫉妒。生生能把活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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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想要去死。
死多容易,崔琰不能死,崔琰得活着。活着受尽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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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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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尽头的煎熬。人生百年,他活到寿终那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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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才能消了她心中的恨意。想来老天总是有眼的,恶报未到,只是来迟。
可谢璋动了坏心眼,报应便来得又准又快。也是那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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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时分。天子身边的小黄门传来消息,说陛下不知因何事晕倒,急召皇后回宫。谢璋急匆匆回到嘉德殿时,太医令已经离去。
卫琦病怏怏地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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榻中蜷着,他小字狸奴,缩在榻上时也有些猫样,谢璋轻轻走近,他便睁了眼。
“柔娘。”少年天子虚弱开口,眉目间还有些惨白。谢璋的心便忍不住酸疼起来。她一时无措“我只不过回家待了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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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你怎么就…”卫琦却只是过来够她的手。少年手掌骨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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疏修长,素来养尊处优,掌心几乎与谢璋的手一般柔软。可这柔软落到天子身上。
就显得不合时宜,一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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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的身子骨。少年眨眼,他眼中向来烟水朦胧,看人时似睡非睡。相书上说这并非长寿之像。谢璋莫名恐慌起来,怕卫琦病弱寿短。
她还来不及与他一道过许多舒心快活的日子,他就要早她一步离去。“朕做了一个梦。”卫琦却只牢牢攥住谢璋的手,他瞧着梦中不曾见过的女子容颜,有些委屈,有些怨恨。待挽着她的手在脸颊上蹭了蹭,切实地感受到那处温暖,他才继续道“梦里和从前一样。
朕是个住在太和殿中的傀儡。太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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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,世家篡权。人人都想要朕的命。朕不怕的,因为朕知道还有你。”
卫琦垂眸,梦里的一切是那么真实,有年号纪事,百官呼和。真实到他分不清何处是梦,他记得梦中情景。宫中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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池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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灿草开得葱葱郁郁,和风送暖,他蹲在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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池边的长廊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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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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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着他结发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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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。
***“可是你没来,你一直没来,直到朕死了你也没来。柔娘,那个梦里没有你。”梦里久等她不至。
他只得将那潭浑水搅弄得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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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些,才肯安心离去,可是梦是假的,身旁的人是真的。卫琦侧了侧身子,直勾勾盯着谢璋。一双眼中风起云涌,说不出的意气执拗。
谢璋只当他是被噩梦魇着了。“是,梦是假的,陛下都不是小孩子了。怎么还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真的?”
她早就将卫琦惹她生气的事抛在脑后,一心只想安慰怀中虚弱的少年。卫琦软声要她上榻,她也顺从了。谢璋不知道的是。
卫琦病是装的,梦却是真的,他只是做了个噩梦,却借口将她哄了回宫。卫琦相信梦里一切都是假的。因为没有谢璋的日子都是假的。梦里他是金殿之上大权尽失的傀儡天子。亲族臣辈,人人都想取他性命。
他并不怕死,只是在那个梦里,谢璋不是他的皇后,他从不曾见过她,也从不曾等到她。还好那只是个梦。
“你再也不准离开朕,就算生朕的气也不许出宫。”怀中少年嘶哑着声音,似乎往后再没办法开口般在谢璋耳旁缓缓出声,她便什么都答应了。
答应与他白头到老,答应替他生几个孩子,答应与他长长久久,答应…“以后再也不许见些旁的无关紧要的人。”
卫琦咬牙切齿,声音抑扬顿挫,眼中神采恨恨,病怏怏的样子就有些装不住。谢璋神色一僵,觉察出不对,想要起身,卫琦却先她一步翻身将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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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。少年一改委屈病容,眼中的簇簇怒火烧灼,极富生机和怒气。被她发觉了也毫不客气“朕说得是谁你知道。以后不准再见他!”
他知道谢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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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谢园中做了些什么。午后又得听侍卫禀告,说皇后在谢园中与崔家三郎相见叙话,虽然两人隔着一道竹墙,可也仍然叫卫琦觉得怄气。
“晕倒了?”谢璋也微笑,是咬着牙微笑。枉她白白担心一场,原来卫琦也是会做戏哄她的。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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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沉的少年天子毫不退缩,也丝毫不知羞愧。只冷然怒道“气晕的!”
他掐着谢璋的下巴。漂亮乖僻的脸颊被怒气染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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丽,丝毫看不出体虚气弱的模样。这无理恼怒的模样倒让谢璋心安许多。顾不得计较他说谎做戏,她就又犯了心软纵容他的毛病。
只是懒洋洋软下身子,应承卫琦道“好,都听你的。再也不见。”暮色终于落下。灿烂如金的余晖被远山遮掩了之后,嘉德殿中便只剩下了宁静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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旎的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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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一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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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摇晃。夜里起了风,风凉而寒。可若是两人一起行路,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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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便还有天明。天明之后还有无数个长长久久的以后。
谢璋的以后,便和卫琦永远地牵连在了一起。一世良缘,搅碎了梦里的镜花水月。独留下身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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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她捧来满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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灿草的古怪少年。
***谢琼到了出阁的年纪,谢重山终于从西北边地回了宛城。一身戎甲的少年骑马紧跟在谢侯身后踏上桂子街时,宛城中一直观望的世家便明了了。谢侯爱重这个在军中屡屡立功的少年将军,不只要为他上表请封,还有意让他承继自己在军中的威势。
果然,随后太和殿中一道圣旨送出,谢重山便成了最年轻的明光将军。嘉德殿中皇后赐婚的旨意紧随其后,谢家算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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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了两件喜事。可对于如今在朝野中声名鹊起的谢重山来说,喜事却只有一件。
五月初七,宜嫁娶。谢琼与谢重山的婚事就定在那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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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在那之前,他照旧回到谢园,等着一月之后的婚期。如今的谢重山成了谢琼的未婚夫婿,出入谢家后园却比从前要艰难的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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