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大地开裂
然而忍耐的本能已经和生存一样,烙进了他的骨子里。“那我呢?你说我们是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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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同心同德。你说你爱慕我,还有我们的孩子呢?”谢重山眼瞧着谢琼。
她柔软的颈子有明月一般的光辉,落泪的脸颊仍然像沾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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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的海棠,她是如此的貌美,也是如此的心狠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谢琼含着泪摇头。“你知道的,你怎么不知道?不都打算好了吗?抛弃我这个夫君,丢弃我们的孩子。”谢重山不知怎的竟笑起来。
似乎这样的境况他早就在睡梦中预见过无数次,如今一朝实现,颇有尘埃落定的安稳。这小谎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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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擅长含着泪骗他,一边扮着可怜相儿,一边将自己的谋划告知他。都已经打算好了。还要骗他说不知道,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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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,不愿意生下他们的孩子。
在方知道它存在的时候,就决心要抛弃它。“我不知道的,你别再说了。”谢琼垂目瞧着黑漆漆药汁儿中点点波纹。
那是方才煎好的,能安神安胎的药。“我现在不想看见你,你不要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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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。”她端起来药碗尝了一口,黑漆漆的药汁儿苦的叫人心慌。
谢重山静静瞧着女子莹白的脸揪成一团,心里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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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了归处,他想开口,只又止住。只道:“好,你不愿意见到我,那我去外头走走,替你买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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饯儿。”
檐外的雨又大了。已到了大无可大的地步。漫天都是泼天似的水幕,仿佛天河倒泻,都在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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涌向人间,落在这小小昭蒙山上。
谢重山照旧提了长刀,游魂一般闯入雨中,他并未带伞,带伞也无用。雨势倾天之时,漫天的雨滴都变成了击向他的石子。肌骨剧痛,却不及心痛。去外头走走。去辽州城买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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饯儿。
回来,然后呢?他不知道,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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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马上便不要他了,他又该去哪儿?“公子,雨下得这样大,车辙都被冲散了。
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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恐怕是找不到了。不然等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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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雨停了。咱们再来。”青黑色雨幕中战马红如烈火,几十团烈火在雨中烧着,背负着几乎要和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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融为一体的青甲侍卫。
绛紫华服的少年拧了把脸上的水,冷冷瞪着开口的侍臣。“是你说瞧见了她,亲眼见着她被马车载着出城。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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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找不到,你就别回去了。”
章言之伤还未好。若非心脏异于常人,生在右侧,恐怕早就到地下见了阎王,他脸颊被雨水打得苍白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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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马儿不安地扬蹄撅地。
但他仍然命令队伍继续前进,朝着神女山方向疾速而去。接了聘礼答应嫁他,然后捅了他一刀的女子就藏身在神女山中,原来她从不曾远走,只离他这么近,近到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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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能见到她。
章言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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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的雨水,苦的,好像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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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时时泛出来的滋味,又似那天夜里从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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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涌出来的血的味道。“快点!”他朝身后喊,声音被雨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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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。火烧云般的队伍却开始在通往神女山的官道上飞驰。
他必须找到她,然后杀了她。***太守府的侍卫们在雨里疾奔,终至神女山下,然而雨中越发巍峨的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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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脉如此辽阔,主峰之下有无数座山峰,山峰上聚居着无数的村庄,就算穷尽辽州一地的兵力,也要搜上三个月。
在上山的岔路口,火烧云们终于停了下来,侍卫们青色铠甲的间隙中灌着冰凉刺骨的雨水,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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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马们莫名惊惶,撅着蹄子,任由侍卫们如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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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也不肯向前一步。
章言之握着缰绳,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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处初初愈合的伤口又痛起来,想来是被雨水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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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至。“公子,不如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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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来。”那不知趣的侍臣下马又上前,被雨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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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卑微面孔倒还不如队伍中被牵着的细犬。章言之扬头一笑,十分矜贵地点头。眼瞧着马下的侍臣走远,方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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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背上的箭,拉紧了弓弦,然而这上天总教人捉摸不透。你欢喜雀跃感激他时。
他未必会再温柔善待于你,你落魄苦痛诅咒他时,他甚至可能落井下石。章言之手里的箭还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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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。
马队中的细犬就冲着一个方向狂叫起来,侍卫松开狂躁不安的细犬,黄白一片的凶恶豺狗就冲着雨幕中的高大少年而去,接着就被一刀斩碎,在雨中晕成血红的一片。
章言之不曾可惜太守府精细饲养出来的细犬,他只眯眼瞧着雨中那个持刀的身影,颊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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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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鸷的笑,手中的箭就朝着那道身影而去。
“狗在这儿,主人也在这儿。”章言之冲着身后马上的侍卫们挥手,扬声:“抓住他,要活的。”火一般灼目的马队立时四散开,将提刀的少年围在中间。持着长戟的侍卫们率先上前,血花便在又在雨中洒了一地。
倒在地上的侍卫被狂躁起来的马儿践踏,再被长刀补上一下,顷刻之间便有五匹失了主人的红马奔出山路,冲向官道。谢重山握着刀,心中空空,瞧不见攻上来的侍卫,只一刀一刀劈在他们身上。
满目之间只剩下了血,敌人们的血,还有他自己的血。马上的侍卫们越来越少,包围着他的圈子却也越来越小。
长戟穿过左臂,又是狠狠一挑,却并不痛,他的魂魄在这场雨中走丢了。眼前一场天雨浇灭了所有,他只记得杀杀杀。攻势越发强的马队中,远处忽然从间隙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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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一箭,正中谢重山右腿,他身子一僵,半跪着倒地,他没力气了。
他杀不了了。马上未染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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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矜贵公子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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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一只羽箭,遥遥对准他。“说,她在哪儿?”自觉将死的少年在血水和尸体中听到这一句,只低低笑起来,这天地何其辽阔,山川何其险阻。世上千千万万个地方,她要去哪儿,从来都不是他能知道的事。
“宛城,她去宛城了。”谢重山越笑越低,挑衅般冲着矜贵的小公子开口,便又有一支羽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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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手臂上。
他瞧着那颤着尾羽,只觉得像极了女子发上摇晃着的珠钗,他也曾送过一支珠钗给她,朱银掐金,虽不名贵,却贵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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巧,可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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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她还会天天带着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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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冷寂的心忽然又跳动起来。
身上无一处不疼,血从他身上涌出,随即就被雨水冲走。“杀了他。”马上倨傲阴沉公子自以为得了情报,长臂一挥,又是一箭。谢重山仰倒在地上,眼瞧见马上的侍卫们围拢过来。
他们手中握着锋利的长戟,他们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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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在这里杀死他,他瞧见雨中高高的天幕,这天地何其高远辽阔,山河何其壮美巍峨。
濒死之际他似乎听到了轰隆的声响,宛如大地开裂,滚滚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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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一切,包括他的性命。可他还想活着,他想回去见见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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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。
***“小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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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你要往哪儿去啊?我都跟你说了。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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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中有贵客要来。虫娘忙着梳妆。你下来,跟我回去!”书墨对着转眼之间就蹿到长廊上的小祖宗无何奈何,几乎想跪地求她了。长廊之上,梳着双髻的青衣女童跃到栏杆上,伸展手臂走得摇摇晃晃。
“不行,阿姐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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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了要陪我的。大人骗小孩,是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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针的。阿姐对我可好,我可不愿意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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针。”书墨瞅准空当,踏在廊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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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污泥中,踮脚将雀跃的女童从栏杆上抱下来,一颗心才算落回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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