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人是奄奄一息
就算最能干的年轻人,一连挥上半天铁锹锄头,也会筋疲力尽,所以曾国荃吩咐,每个人最多只能挖掘一个时辰,接下来就有后面的人轮替他。
湘勇各营都有编号,一三五营,负责白天挖掘,二四六营,负责晚上挖掘,这样才能昼夜不断,保证最快的进度。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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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是扶老二和申老三当值,他们挤在狭窄的空间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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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大烟,等着前头的人把满满一担泥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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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他们手里。
他们再转递给后面的人。这活其实不费劲,可以有大把的工夫来休息。所以没事的时候,几个人就会窝在一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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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烟。“唉…”扶老二叹了口气说“我们像地鼠似的,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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窝在地道里,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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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伸不直,也不知何时是个头啊?”
申老三道:“兄弟,你就别抱怨了!至少在这里,还能容得上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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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口大烟。要是在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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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儿,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你给砍了呢!”扶老二道:“我就不信,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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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中就没有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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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烟的!”
“有倒是有,不过很少!他们那的号令可严厉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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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烟是死罪!所以,犯了瘾的人,只能躲起来偷偷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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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”忽然,前面有人在大喊:“禀报九帅,三营挖到金陵墙基了!”声音一个一个传递下来,距离他们越来越近。
“啊!”扶老二把烟杆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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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一挂,和申老三对视一眼,道“我们成功了?”申老三兴奋地点点头。
“这下好了!我们终于可以回到地上去了!到时候,九帅把火药往这里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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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轰塌城墙,咱们就能杀进南京了。我听说,这南京金陵,万古繁华,丝绸黄金遍地。
就算是北京的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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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,也不过如此,而且,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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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财,他们的圣库里头,一定堆积了许多金银财宝!到时候,你我可不能落下了,锦衣还乡,就在今朝!”
“你这想得倒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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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!”申老三道“不过比起财帛,我更喜欢美女!听说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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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中有整营整营的女兵,到时候劫一个回湘,娶了好当老婆!
我的亲娘可是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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盼我能娶一门好亲事呢,奈何家中贫穷,哪里娶得上媳妇啊?这回…”申老三的话还没说完。
忽然听到头顶一阵晃动,紧接着一声巨响接踵而至。缩在地道里的那些湘勇,就都像是被装进一个小盒子里的昆虫,被一双大手拿着,不停地摇晃起来,他们跟着在里面东倒西歪,哎唷哎唷地跌成了一片。
“怎么回事?”扶老二大惊道。没有人回答他,因为他的话刚问完,答案马上就呈现到了他的眼前。
地上忽然燃起的爆炸,把地道里的木架结构一起震塌,一时之间,檑木四倒,头顶的泥层也一下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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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过来,不少人被埋到了下面。“不好了!地道塌了!”在一片混乱的惨叫声中,扶老二听到有人在大喊。
崩塌的地道卷起了一股浓烟,就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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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一样,飞速地朝着他们两个人扑来。“快跑!”申老三拉起扶老二,拔腿就跑,可是他们的前面,湘勇们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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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一团,正在不停地互相踩踏。“让开!让开!”
为了活命,申老三不停地拉开跟前的同袍,想要开辟出一条生路来,但谁都想着活命,堵在前边的人,死活也不让。扶老二回头一看,一层一层坍塌的土方就像巨轮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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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的,把他们身后无数条鲜活的生命碾成了齑粉。
“这下死定了!”扶老二说着,闭上眼睛等死,可是等了一会儿,他发现自己还好端端地活着,耳边的坍塌声,似乎也停了下来,他连忙睁开眼睛一看,却被一道刺眼的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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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。地上的泥土因为坍塌出现了断层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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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从断层的缺口里照了进来。
已经习惯了地下黑暗环境的双眼,咋一见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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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,便觉得一片茫白,眼眸都被刺得生生作痛。
“啊!”扶老二连忙用手捂住眼睛道“这他妈的又是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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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什么稀奇武器?”申老三呆呆地道:“你我可真是命大,这都没死…”“看有光!快爬到地上去!”刚刚堵在扶老二和申老三前面的湘勇这时一起转过身来,指着那泥土的断层喊道。
扶老二当仁不让,也顾不上眼睛的刺痛,手脚并用地开始往断层上爬去。申老三一把将他拉了回来,喝道:“你干什么?”“当然是逃出去啊!刚刚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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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么一炸。
也不知道这地道何时又会一起塌了!我可不想死在南京城下,先逃出去保命才是!”“我说你这人也不用脑子想想,九帅为何要让我们挖地道?”
“为何?”“自是城头炮火猛烈,我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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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到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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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去,只能藏在地下,挖地道进城!你现在这一出去,岂不是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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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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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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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之下。等于无端端地去送死!”
说话间,已经有几名湘勇推开了他们,没命似的爬出了断层,可是他们的脚步还没站稳,仿佛是为了印证申老三的话。
忽然头顶想起了一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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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,刚出地道的几个人很快就变成了尸体,还是从断层滚回了地道。还急着爬上去的扶老二等人,全都大惊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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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既然在断层里没有生路,唯一的办法,又只能往地道的出口逃生。刚刚停下来的脚步,这时忽然又变得拥挤起来。
扶老二忽然感觉到从头顶的泥层里落下一滴水滴,正好掉在他光秃秃的脑门上,他用手一摸,感觉这水温温的,顿时,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他的心上。“是…是沸水!”扶老二大喊。
话音刚落,整条地道之上,像下雨似的滴滴答答地落下来许多水滴。刚开始的时候,这些沸水经过几尺后的泥土渗透,落进地道里的时候已经不再那么滚烫了。可当泥层被彻底浸透之后,水温也越来越高,整个地道里几乎变成了一个蒸笼。
“啊!救命!”已经有人在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“快跑出去!”申老三大喊。地道里互相踩踏的现象更加严重了,有的人甚至扑到了别人的头顶上,在人墙上攀爬。扶老二和申老三进也不得,退也不得。
就在两人进退维谷之时,断层处忽然哗的一声,一整缸的沸水被人从那里倾倒进来,在人群最后面的扶老二和申老三首当其冲。申老三顿时被湍急的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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冲翻在地,整个人一下子扑到了沸水中,不停地惨叫挣扎。
“老三!”扶老二想去救申老三,可是手刚探入沸水之中,顿时一阵火烧火燎般的刺痛,急忙又缩了回来,其实,热水已经泡得他的双脚就快失去了知觉,但是他为了让自己活下去,用手扶着地道的泥墙,勉强没让自己倒下去。
他看看四周,贴墙放着几把挖掘用的铁铲,连忙抄了其中一把,往水里一挑,把申老三给捞了起来。
“老三,你没事吧?”扶老二看到申老三地脸上已经肿起了一个个水泡,脸色一片血红,人也是奄奄一息,他想去扶住申老三,无意中抓到了他的辫子。不料整条大辫子竟被他轻而易举地扯了下来。
“啊…”扶老二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,顿时吓得不知所措,捏着那条断辫的手也在不停地颤抖起来,又是一缸水被人从断层里倒了进来,地上的泥土根本来不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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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这些水分,积起了一潭水洼。不只是扶老二,后面的湘勇也是惨叫连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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