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待到上巳那天
张世安发怒道:“病己为卫太子据的孙子,叛国后裔,只要衣食不缺,也好知足,我们张氏女儿,怎好配这罪奴?”
张贺拗不过这位做大官的老弟,只得罢了此议,但是仍在留心一位好好女子,总要使病己成家立业,方算对得起卫太子据。
适有暴室鄙夫许广汉,生有一女,名唤平君,真个才貌双全,婉淑无比,只是命宫不佳,许了欧侯氏之子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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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尚未过门,欧侯氏之子,一病身亡,平君便做了一位望门寡妇,现尚待字深闺。广汉与张贺,前皆因案牵坐,致罹宫刑。
张贺是坐卫太子一案,广汉是坐上官桀一案,二人都是刑余之人,充当官内差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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庭令与暴室鄙夫,官职虽分高下。
可是同为宫役,时常相晤,各怜身世,每以杯酒消愁。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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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两人互谈衷曲,酒至半酣,张贺便向广汉说道:“皇曾孙病己,年已长成,将来如有恩赏,便有侯封之望,君有令嫒,待字闺中,如若配与病己为婚,也是好事。”
那时广汉已有酒意,慨然应允。饮毕回家,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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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及,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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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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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大怒道:“我的女儿乃是一朵鲜花,怎能配他!”
广汉听了,便把病己如何有才,如何有貌,一定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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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答应,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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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听完,又瞪着广汉道:“既是这般好法,张贺也有一个女儿,何以不许配他呢?”广汉道:“张贺本要许他的,因为他的老弟反对,所以不成事实。
其实这位病己,究是一位皇曾孙,你要想想看,刘氏的亲骨血,会不会落魄无依的呢?将来一朝得志,你我还有靠傍呢!”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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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听到此地,方才明白过来道:“不错,不错!
他无论如何,总是皇帝家中的子弟。既是如此,我就将我的女儿配他。”张贺仍旧拿出私财,替病己行聘成礼。
娶来之后,两小夫妇,倒也甜甜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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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鱼水和谐。病己因有岳家资助,便向东海澓中翁处,肆习《诗经》。闲暇的时候,也常出游三辅,所有闾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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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国家政治,无不紧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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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。还有一样异相,满体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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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居卧之处,时有光耀,他也因此自豪。昭帝元凤三年正月,泰山有大石。
忽然人立。上林中的柳树,已经枯死,忽又复活,叶上虫食之处,隐约成文,却是“公孙病己立”五字。当时朝野人士,无不惊为异事。
不过一时想不到这位皇曾孙病己的头上罢了,那时符节令眭孟,曾从董仲舒传习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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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》,通纤纬学,独奏大石人立,僵柳复起,必有匹夫起为天子,应请下诏求贤,禅授帝位。
霍光怪他造谣惑众,捕拿处斩。谁知果应所言,竟于元平元年孟秋,由宗正刘德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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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皇曾孙病己,至未央宫谒见太后,虽是天潢嫡派,但已削为民籍,不便径立。霍光特请皇太后先封病己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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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侯,然后由群臣上书请立。
即皇帝位,便是宣帝。上官太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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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霍光的幼女立为皇后,宣帝一定不肯,必要那位糟糠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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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平君为后。
群臣不敢违拗,争着上书,请宣帝册立故剑许氏。宣帝认可,先封许氏为婕妤,不久即令正位中宫。并引先朝旧例,封后父许广汉为侯。霍光却来反对道:“许广汉曾受宫刑,不应再加侯封。”
宣帝倒也从谏,仅封为昌成君。又赐他那位岳母,黄金三千斤,那位岳母,一见他的女婿做了天子,乐得连连称赞广汉,真是眼光不置。
没有几时,已是腊鼓咚咚,新岁时节,新帝照倒改元,号为本始元年,增封大将军霍光,食邑万七千户。车骑将军张安世,食邑万户。张贺食邑二千户。史恭食邑二千户。丙吉食邑二千户,水媭还要辞谢,宣帝再三不准,方才拜受。
当时列侯加封食邑的共计十人,封侯的五人,赐爵关内侯的八人。霍光上书归政,宣帝不许。并令大小臣工,凡有封事,须先白霍光,方准奏闻。
霍光之子霍禹,及兄孙霍云、霍山,俱得受官,以致女婿外孙,蟠踞朝廷,渐形无忌。宣帝虽然有些猜忌,因看霍光正直如故,隐忍未究。
那时大司农田延年,首倡废立大议,晋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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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侯,也是趾高气扬地以为自己功高,旁若无人。不料竟被一个冤家对头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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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说他办理昭帝大丧,谎报车价。
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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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款,至三千万钱之多。新任丞相蔡义,年已八十余岁,由霍光一手提拔,方任今职,于是据实参劾,说道:“应将田延年下狱鞠讯。”田延年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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甚傲,不肯入狱。
严廷年也来参他手持兵器,侵犯属车。田延年愤然道:“无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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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速死。”拔剑自刎而亡。田延年死后,御史中丞等人,又劾严廷年明知田延年犯法,早不奏闻,也是有罪。
严廷年乃上书自参,辞职遁去。宣帝对于朝事,概不过问,悉听霍光一入主持。惟思本生祖考,未得封号,乃令廷臣妥议奏核。廷臣议后奏称,说是为人后者为人子,不得私其所亲。
陛下继承昭帝,奉祀陵庙,亲谥只宜称悼,母号悼后,故皇太子谥曰戾,史良娣号戾夫人。宣帝因即准奏,不过重行改葬,特置园邑,留作一种报本纪念而已。更立燕刺王旦太子建为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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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,广陵王胥少子弘为高密王。
越年复下诏迫崇武帝,拟增庙乐,令列侯二千石博士会议。群臣复称如诏。独长信少府夏侯胜驳议道:“孝武皇帝虽尝征服蛮夷,开疆拓土。
但是多伤士卒,竭尽财力,德泽未足及人,不宜更增庙乐。”这语一出,群臣哗然道:“这是诏书颁示,怎好违旨!”
夏侯胜昂然道:“诏书非尽可行,全仗人臣补救。若是阿意顺旨,朝廷何必有此一班禄蠹呢?”大众听了,都怪夏侯胜不肯奉诏,联名奏参。惟有丞相长史黄霸,不愿署名,却是夏侯胜的同道。大众复又弹劾黄霸,请将二人一同下狱治罪。
宣帝依议,夏侯胜、黄霸二人被逮下狱。夏侯胜入狱之后,仍治他的经学。黄霸请他讲授《尚书》,夏侯胜欣然许可。黄霸每对入狱探视他的亲友道: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。
况且未必即死,诸君不必代我担忧!”黄霸的钦佩夏侯胜,也可算得达于极点的了。这且不提,单说宣帝那天退朝回宫,脸上本有怒容。及见许后独坐焚香,脸上还有泪痕,反把自己腹中的怒气,消得干干净净,急问:“许后何故伤感?”许后被宣帝这一问,更是引起伤心,两只眼眶之中,复又簌落落地滚下泪珠来了。
宣帝就坐她的身边,边替她拭干眼泪,边又问道:“皇后有何心事?朕已贵为人君,皇后若有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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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朕无物不可力致。”许后听了凄然道:“臣妾此刻伤心的事情,恐怕陛下也无能为力呢!
臣妾今晨起得太早,陛下出去视朝,臣妾便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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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小睡,不觉悠然入梦,梦见臣妾的亡友杨枝师父,前来托梦。
她说今年三月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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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这个重三,便是臣妾的难关,臣妾问她什么难关,能否解免?她又摇首慨叹道:‘凤凰和平,最怕热燥之物,人与命战,失败者多。’言罢欷歔掩面而去。
臣妾拼命唤她转来,却已吓出一身冷汗。惊醒后,只见帘钩动处,似乎尚见杨枝师父的背影。臣妾与杨枝师父自幼同学,长为知己。
她因看破世情,入了空门,虽然修炼未久,颇有道行。都中人士,凡有疑难问题,都去求她解决。夫人不言,言必有中,后来圆寂,臣妾未尝梦见过她一次。
今天忽来托梦,臣妾想来,必是凶多吉少。现在已是正月,待到上巳那天,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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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是无多。陛下呀!臣妾恐怕要与圣驾永诀了!”宣帝听完,也吃一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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