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那有钱织工
花蕊夫人连称遵旨,便举纤手,将后主扶起。后主尚觉四肢无力,身体摇摆不定,只得伏在花蕊夫人香肩之上,慢慢地行至水晶殿阶前。
在紫檀椅上坐下,此时绮阁星回,玉绳低转,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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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沉,众宫人悉已酣睡,静悄悄的绝无声息。花蕊夫人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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唤起几名宫人前来侍候。后主拦阻着道:“朕与卿对坐纳凉,颇觉清净,若将她们唤起,人太多了,又要觉得烦热了。”
因命夫人并肩而坐,携着她的纤手,四下观看,但见微云一抹,河汉参横,天淡星明,凉风时起,那岸旁柳丝花影,映在摩诃池中,被水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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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,忽而横斜,忽而摇曳,那种风景。
就有善画的名手,也画不出这样清雅幽悄的神情来。回头看那花蕊夫人时,却穿着一件淡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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蝉翼纱衫,被明月珠的光芒,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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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里外通明。
但见她里面隐隐的围着盘金绣花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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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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峰微微突起,映在纱衫里面,愈觉得冰肌玉骨,粉面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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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格外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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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人。后主情不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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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把花蕊夫人揽在身旁,相偎相依,情味十分甜蜜。
那花蕊夫人低着云鬟,微微含笑道:“如此良夜,风景宜人。陛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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擅词翰,何不填一首词,以写这幽雅的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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呢?”后主道:“卿若肯按谱而咏,朕当即刻填来!”
花蕊夫人道:“陛下有此清兴,臣妾安敢有违?”后主大喜!立即取过纸笔,一挥而就,递与花蕊夫人道:“朕词已成,卿可谱将起来,”
花蕊夫人接来观看,乃是以夏夜即景为题,调寄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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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歌》一阕,把那良夜风景,描写得淋漓尽致。花蕊夫人捧着词笺,娇声诵道:冰肌玉骨,自清凉无汗。水殿风来暗香满。
绣帘开,一点明月窥人。人末寝,欹枕钗横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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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起来携素手,庭户无声,时见疏星渡河汉。试问夜如何?夜已三更,金波淡,玉绳低转,但屈指、西风几时来,又只恐、流年暗中偷换!
花蕊夫人看了这词,只是娇声讽诵,爱不忍释,连连称赞道:“陛下词笔,清新俊逸,气魄沉雄,可谓古今绝唱了。”后主微笑道:“卿休只是称赞!
快快按入谱中,歌于朕听,那是胡赖不去的。”花蕊夫人道:“既已有言在先,臣妾自当按谱歌来。”才歌得“冰肌玉骨”
四个字,后主忽将她拦住道:“且慢!卿一人歌来,虽觉可听,尚嫌枯寂。待朕吹着玉笛,卿再歌唱,使歌声、笛声融成一片,方才有趣呢!”说罢,亲自取过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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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用的玉笛,吹将起来。
花蕊夫人低鬟敛黛,歌着词儿,果然笛声嘹亮,歌声宛转。唱到那“人未寝,欹枕钗横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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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后主便将玉笛放慢,花蕊夫人却随着玉笛,延长了珠喉,一顿一挫,更加靡曼动人。至“又只恐、流年暗中偷换”
又变作一片幽怨之声,如泣如诉,格外凄清。后主的笛声,也吹得回环曲折,凄楚悲凉,那林间的宿鸟,被歌声惊动,扑扑飞起。池中的游鱼,更是摇尾摆鳞,在波面上跳跃了一会儿,都聚在后主和花蕊夫人所坐的那一方面,好像也懂得歌唱,前来静听的样子。
当时歌声的好处,也就可想而知了。后人读史至此,尝题宫词一首,咏后主在摩诃池避暑,令花蕊夫人唱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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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歌》之事道:冰肌玉骨耐烦炎,拜奉新词妮夜蟾。
池上风来纨扇却,雪香浓傍御衣沾。后主歌吹了一会,觉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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凉侵衣,风寒扑面,星横斗转,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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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阑,方才兴尽。便携了花蕊夫人,同往安寝。
后主这样的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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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乐,那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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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得非常迅速,转眼之间,早又夏去秋来,又是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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佳节,秋高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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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最宜游览。
后主闻得青城山,风景最佳胜,冠绝尘寰,久拟前往游玩,便趁着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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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高,前去一游,本来要与花蕊夫人偕行,只因夫人偶患微恙,故后主单与张太华同辇而往。
哪知这一去,竟把张太华的性命送掉,使后主抱恨无穷。未知张太华如何丧命,且听下回分解。***
话说后主当着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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佳节,赴青城山登高,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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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花蕊夫人、张太华两人一同前去,只因花蕊夫人偶患感冒,御医诊视,说是受了风寒,所以青城之游,不能偕行。
后主只得嘱咐她安居宫中,小心静养,便携着张太华,启跸往青城山去。沿路之上,官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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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,供张丰盛,难以言喻,不说别的,单是途间所经之处。
那树上枝头,都用红锦剪成花朵,绿绢裁叶儿,缀在树上,远望去好似万花齐放,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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夺目,那御驾休憩的地方,盖着锦亭绣阁。
夜间住宿的行宫里面,都用红锦泥着窗户,碧纱笼罩四壁。又因后主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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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爱名花,那宫殿之中,一时来不及栽种,便选觅了各式盆花,或堆作花山,或叠成花屏,不知费了几许人工,多少物力,方才布置起来。
那后主不过住得一夜,便已登程而去。至于每餐所进御膳,地方官搜罗异味,想尽方法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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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巴结,真个肴列山珍,品具海错,宴陈水陆之奇,馔罗天厨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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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后主是宫中享用惯的,外面的烹炰,怎及得上方玉食?任你竭尽了庖人的才能,备具了珍馐的美味,那后主还觉得嚼蜡无味,没有一顾的价值、下箸的地方。
但是官员们因为要博后主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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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,才这样的穷奢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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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尽力供奉,好借此加官进爵,骤膺天眷。无如钱财乃是第二生命,他们岂肯自掏私囊,前来供张呢?不过借着这个名目,去剥削百姓,使那富者出钱,贫者出力罢了。
到得后来,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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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论贫富,一概供张之费,都要民间担任承办。还有那些凶恶的吏胥差役,从中侵渔,挟仇陷害,以致倾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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产的,到处皆是。蜀中人民,向称富庶,因为后主历年来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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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度,土木时兴,征役不息,已竟支持不住。
再加了这次的游览青城山,到处均须铺张扬厉,竭力供奉,那百姓们的财力,经此一来,更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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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无余,全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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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了。
偏是那后主还不知民间的疾苦,又传下一道旨意,要地方官派遣织工,限期织成鸳衾百幅,以供御用。你道什么叫做“鸳衾”?原来后主见天气渐渐寒冷,恰于此时又往青城山去。
虽然沿路之上供张甚盛,那里有深居宫中这样的安乐?未免晓行夜宿,侵冒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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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他又不知珍摄身体,每夜还要临幸妃嫔,所以身体稍感不快,便疑心是陈设的衾褥,不甚洁净,以致违和。
遂与张太华商议,要想个法儿,另外制成一种锦被,睡时盖在身上,可以遮盖严密,不为风寒所侵,以便途间应用。
张太华便想了一个主意,乃是用绫锦或罗绢,一梭织成,须有三幅之阔,被头织出两个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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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若云板之状,铺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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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,恰恰两人并肩而睡,可以扣于颈项下面,如盘领的模样,两旁所余存的被儿,拥覆双肩。
这样一来,遮盖得异常严密,一些风寒也透不进去,仍旧可以男女两人,拥抱而卧。因这被儿,是两个人并肩而睡时盖的,有如鸳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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颈一般,所以取名为“鸳衾”
张太华想了这个主意,后主大喜道:“卿的巧思,真不可及!现在旅行之际,急宜从速备来,以便应用。”
立刻命太华绘成图式,开明大小阔狭,长短尺寸,传出旨意,着有司派令织工,照着图样,织成百幅进用。并严立期限,不得延迟。如有违误,必加罪责,决不宽贷,那些官员,奉了这样严厉的上谕,哪里还敢怠慢!
连夜派出差役,搜罗织工,要他们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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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内,织成鸳衾百幅。把一般织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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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叫苦连天,逃走无路,躲避无门,那有钱的织工,还可以拿些财帛,贿赂监督的差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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