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节 真情流露
林烟碧垂着头,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,不作一声。她所站之处正靠近窗边,萧峰在窗外看着她熟悉的侧脸,长长的眼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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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垂着,眼睛里晶莹剔透,仿佛有泪光闪烁,萧峰心头一颤,有如被大锤击中一般,心里生出无限怜惜之意,直想从此将她带在身边,用一生来保护她。
柳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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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林烟碧的神情,也甚是心痛,碧云宫主脸上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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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浓,看来这一顿训斥才刚刚开始。他连忙站起来道:“宫主请息怒,林妹妹救了我大哥,我是十分感激她,宫主若要怪罪于她,就请怪罪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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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了。”
碧云宫主看着柳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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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不怒反笑道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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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,还没成亲呢,就这么怜香惜玉了?”
柳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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侧脸看了一眼林烟碧,只见她俏脸一红,掉转头去看着窗外。萧峰藏在暗外,她自然是看不见的,她看着天上那弯弯的月亮,心里想起萧峰,她见了柳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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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知道萧峰也定在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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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里。“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,是否会想起我?”她看着那月亮怔怔出神,于碧云宫主与柳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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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对话充耳不闻。她却不知道萧峰就在离她不到一丈远的窗外,正默默看着她。
柳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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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:“林妹妹没做错什么,只是天下人误会了我大哥,不管是谁,只要于我大哥有恩的,也就是于我有恩,宫主向来明察秋毫,还请不要责怪林妹妹才好。”
萧峰在窗外听了,心里一阵激动,暗想人生得此兄弟,夫复何求!
碧云宫主微一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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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向林烟碧道:“好罢,这次看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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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替你求情的份儿上,我就不再追究了。”
林烟碧依然垂首道:“谢师父,要是没别的事,弟子先告退了。”
碧云宫主忽放缓了声音道:“你坐下,我还有话说。”
柳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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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她躬身一揖道:“谢谢宫主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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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实情相告,夜已经深了,我该回去了,要不我大哥得担心我了。”
碧云宫主摆摆手道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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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,你也坐下,我有话对你们俩说。”
柳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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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得坐下,只听得碧云宫主道:“我一生只有两个心愿,一是杀了林飞盈和那孽种,二是能看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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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你与碧儿共结百年之好…”此言一出,窗外的萧峰和在座的林烟碧与柳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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均是心头一震,三人不约而同地盯着碧云宫主,心里均是怦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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跳,只听得她缓缓道:“这第一个心愿呢,已经快实现了,我想好事成双,干脆也把这第二个心愿一起了了。这个月十五正是好日子,你们俩就在这采菱馆里成亲罢,一切事情我已经吩咐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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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舵张罗去了,你们不必费心,就安心等着做新郎新娘罢。”
此言说罢,屋里的林烟碧和柳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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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低了头,一言不发。窗外,萧峰一时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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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麻,仰起头来看着满天的星斗,多少个夜晚,林烟碧也是在如此的星光下驾着马车带他逃亡,她扬鞭驾车的背影仿佛还在眼前,她那秋水盈盈的眼睛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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含的深情和阿朱是何其相似啊,如今却要成他的弟妹了!萧峰脑海里转过千百个念头“四弟待我情同手足,恩重如山,他说过他最爱的人是烟碧,虽然烟碧是阿朱转世,但我该不该横刀夺爱,进去阻止这场婚事?”
正在此时,忽见林烟碧站起来,向碧云宫主跪下去,小声道:“师父,成亲的事,请恕弟子不能从命…”
“你说什么!”碧云宫主霍地站起身来,厉声喝道:“你再说一遍!”
林烟碧依旧跪在地上,但却猛地抬起头来,脸上一脸的坚定,双目看着碧云宫主道:“弟子从来只是把柳大哥当作哥哥一般看待,没有半分儿女之情,师父要碧儿嫁给哥哥一样的人,请恕碧儿无法从命。”
“你…你反了你!”碧云宫主气得声音发抖,长袖一伸,用手指着林烟碧,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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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不出话来“你…你…我再问你一遍,你究竟嫁不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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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?”
柳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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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林烟碧当场拒婚,心里实是难过之极,但见碧云宫主盛怒之下,脸色铁青,长袖上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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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来的纤手指着林烟碧,微微颤抖。
林烟碧依然双目直视前方,脸上丝毫没有惧怕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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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清清楚楚地吐出两个字来:“不嫁!”
碧云宫主一声冷笑,大声道:“好!你自己找死,怨我不得!”她长袖一挥,手掌蓦然向林烟碧当头击来,林烟碧也不躲闪,跪在地上轻轻闭上了眼睛。
“不要!”柳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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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身扑向碧云宫主,想拦在林烟碧之前,接了她这一掌,他明知自己的功力与碧云宫主相差甚远,她在盛怒之下,掌上断不留情,这一掌接下来,他必受重伤,但在这电光火石之间,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,一心只想着不能让林烟碧受伤。忽然眼前人影一闪,一人如闪电般从窗外跃进来“呼”地一掌推出,接了碧云宫主向林烟碧击来的一掌,两人手掌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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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只听得“砰”地一声,碧云宫主向后跃开一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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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气息微微上涌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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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吃一惊,定睛看时,只见面前一人,长身直立,虎虎生威,正是萧峰!
柳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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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见萧峰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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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上眉梢,笑道:“大哥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见你至晚间未归,担心你出事,就一路探听着寻到这儿来了。”萧峰一面说着,一面回身走到林烟碧身旁,伸手拉着她的手,将她从地上拉起来,柔声道:“烟碧,你起来,从今往后,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儿委屈,更不会让你被人呼来喝去。”他自窗外见林烟碧以死抗婚,已明白她的心里只有他,他心里热血上涌,一跃而出,只想用一生去保护她。他很清楚,若他再退让,就只有把她往死路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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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林烟碧一双妙目怔怔地盯着他,几疑是梦中,适才她死意已决,只觉活在世上有无尽的烦恼,还不如死了一了百死,此时骤然间见到萧峰,被他有力的大手握着,心中所有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,泪水止不住漱漱而落。
从前每次见她落泪,萧峰总想伸手去为她拭擦,原来在他心里,早就感应到她是阿朱的转世,那种从心底里产生的无限柔情与怜惜,他一生只对阿朱有过,如今他却清楚地感觉到,在对着林烟碧那双情深似海的眼睛时,他的心也会顿生柔情,就像对着阿朱一样。
“傻丫头,别哭。”萧峰终于伸手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。
“萧大哥…”林烟碧轻叫一声,泪水再次滑落,脸上却红晕顿生,仿佛三月的桃花一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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丽夺目。
“哈哈…”碧云宫主连声冷笑,声音尖锐刺耳,幸而在场的萧峰与柳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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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功均十分了得,林烟碧虽稍差一些,却也还抵挡得住。碧云宫主笑罢,对林烟碧连连点头道:“好,好,好!没想到我养了二十年的徒弟竟然也要背叛我!”
萧峰此时才抬头看看这个武林第一宫的宫主,只见她身穿蓝衣,长袖垂地,容颜绝美,却是不在江夫人之下。只是脸上一层傲冷狠毒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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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让人心生畏惧。那晚她头罩黑帽,遮了大半边脸去,只觉有说不出的诡异,不想真面目之下,竟是一个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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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美女。
林烟碧眼中含泪,忽又双膝跪下,颤声道:“师父,您的养育之恩,弟子粉身难报,除了与柳大哥成亲之事,师父让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!”她这后面一句说得甚是坚定。
碧云宫主忽向柳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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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招手道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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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,你过来。”
柳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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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萧峰与林烟碧四目相望,真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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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已知道这一生都不会再得到林烟碧的心,他的大哥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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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感情深埋,只是碍于与他的情义,不想夺他所爱。但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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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形,萧峰若再为了与柳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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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情义而漠视林烟碧的深情,无疑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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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林烟碧。柳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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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早就在心里隐隐料到这是必然的结果,但刚才还在谈论着他和林烟碧的婚事,现在却见心爱的人与别人携手相依,即使那个人是他最尊敬的大哥,他也无法忍受心中的难过,十几年来的梦想在瞬间破灭,那种痛击得他全身无力。他在恍惚间听到碧云宫主叫他,他于是朝她走过去,却觉自己仿佛行尸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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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般,踩在地上轻飘飘的,一点儿知觉都没有。
碧云宫主见他走到跟前,仰起头来伸手抚着他的头发道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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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,你告诉我,若是有一件东西你得不到,你是想让她落在旁人手里呢,还是毁了她?”
柳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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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恍惚间猛地听到这么一句话,一下子清醒过来,他知道若碧云宫主要林烟碧自杀,林烟碧绝不会违抗。他想起碧云宫主曾亲手杀了她最爱的江檀,她就是那种得不到就要毁了的人。他看着碧云宫主的脸,她的眼睛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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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无比凶狠的光,她已经动了杀机。柳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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忙使劲地摇摇头,哑着声音道:“不,我宁愿她落在旁人的手里,只要…只要她心里快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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