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正中下怀
谭生见她惊徨,心下略有几分不忍,转念又想:“行非常事,当需些非常手段。她若有心助我,我自不与她为难。”心意既定,冷声道:“你好大的胆!”
月桂乍听谭生一喝,一时只觉头目森森,勉力扶了身旁一块假山石,身子已是微微颤抖。谭生面沉如水,良久方道:“你随我来。”言毕转身向苗圃深处行去,更不多看月桂一眼。
丫鬟花容惨淡,一步步随他去了,行路时恍如踏在棉里,直如置身噩梦之中。谭生行得片刻,拣幽深无人处立了,转身打量丫鬟,半晌方道:“你二人做得好事!”
月桂混混沌沌,膝下一软,不由自主跪倒道:“先生慈悲!”谭生不依不饶道:“那小畜牲年只十三,若非你以狐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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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,他又如何懂得这些?”
月桂心中委屈,暗道:“若非我方才瞧他可怜,又何至于此!”只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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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实是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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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茗在先,方有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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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灾,目中泪珠滚来滚去,却难自辩。
又听到谭生道“你起来罢,待你家老爷返来,你我同去禀告,届时哥哥如何处置你,我亦无从知晓。”
月桂闻听,惊得魂飞魄散,浑身颤抖,膝行至谭生身前,扯了他衣衫急道“先生救我!婢子一时糊涂,现已知错了!”
谭生摇头不语,又听丫鬟泣道:“婢子于此间无亲无故,若是落实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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妇恶名教主人赶了出去,如何寻得容身之处?先生便忍心瞧我落个沿街乞讨,甚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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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风尘的下场么?”
谭生道:“我又如何救你?我管教下人不严,以致有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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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祸,哥哥定是连我一起恼了,便是他不多责备于我,我亦无颜栖身此地了。”月桂垂泪道:“婢子亦知连累了先生。
不过…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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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事,并无第三个人知晓,先生若是…若是不同我家主人说起,岂不是大家干净?”谭生闻听,皱了眉头,半晌无言。
月桂见他踌躇,此时一身荣辱俱在他一念之间,磕头拜道:“万望先生救我,婢子永怀大德!”谭生见火候已至,换了神色,来扶她起身,口中道:“罢了!你若答应我一桩事,我自会守口如瓶。”
月桂闻听,恍如死里逃生,蓦抬螓首道:“先生但说来,无有不从。”粉腮犹沾了泪水,目中却极是热切。谭生要紧话儿将出口,毕竟有几分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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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心中狂跳,此时已是骑虎难下,咬咬牙道:“不瞒你说,我于你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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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见钟情,碍于兄弟之情,叔嫂名分,不敢心存妄念。
只是这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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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哥出外,反不见嫂嫂踪迹,心下着实想念得紧。你若能指点一二,使我同她见得一面,说几句话儿,便已心满意足。”他自知此事不为人伦所容,从未向外人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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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曲,此番好不容易出口,手心里已全是冷汗,只是面上强自镇定。
月桂闻听,倒不如何惊讶,盖因她早知谭生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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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画时同林氏有些尴尬,此时听他认了,心下登时了然。又知谭生既将这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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私说与她知晓,自是求恳之心甚切,若能助他一臂之力,这人定然无意与她为难,念及于此,不由心下大定。
忽地想起当夜暗听林生与夫人风月之时,许多言及谭生的闺中秘语,竟不由面上一红。谭生唯恐遭她叱责,心中忐忑,见她面色变幻,忽然现了娇羞之态,不免有几分奇怪。
却听她期期艾艾道:“先生…果真只要同夫人说几句话,并无…不轨之心么?”谭生见事有可为,忙道:“你尽可放心,小生绝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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鄙人,那焚琴煮鹤,牛嚼牡丹之事,我是万万不屑为之的。”
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,暗想:“到时我若让嫂嫂动了凡心,两情相悦,自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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鄙之行。若她于我并无情意,我自不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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迫于她。”月桂不知他心中所想,暗忖:“此事若不答应了他,他必是恼羞成怒,行事殊难预料。
此人生得俊俏,谈吐亦不惹人厌,夫人这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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闷闷不乐,也未必真个不愿与他说说话儿。”想到此处,点头道:“既然如此,我助你便是。”谭生闻听大喜,拱手道:“多谢。”月桂思忖片刻,道:“你只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…”
二人商议停当,方各自回屋。再说林氏娇卧良久,渐渐醒来,恍惚间觉自己身无寸缕,簟席锦被,摩挲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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侧股间,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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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勾起绮思阵阵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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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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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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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娇慵之态,难以名状。
又卧得小半个时辰,方强撑起身,开了门户,唤月桂服伺洗漱。二人说得几句话,丫鬟忽道:“我却忘了,谭先生送了一个匣子来,说是送与夫人的礼,我且去取来。”林氏听了。
心中一动,虽自惴惴,亦有几分好奇,要瞧那人送她什么物事。不多时月桂返来,手中捧了一个桃木盒子,置于妆台之上。林氏有心要瞧,又恐其中物事有甚不妥,吃丫鬟瞧见尴尬。月桂见她不言不语,女儿家心细,知她心中所想,心中好笑,却不说破,寻个由头闪身去了。
林氏唯恐她撺掇自己开匣观看,见她去了,方松了一口气,取那木椟开了,却见是一枚纨扇,沉香为柄,镂纹甚是精致。鲁缟为面,上绘美人,面目依稀便是自己,并无题跋。林氏心中一松,隐隐又有几分失意。林氏素手纤纤,取那扇儿细细来瞧,忽见匣底犹有一只纸鹤叠得栩栩如生。
妇人心中一动,隐隐晓得其中必有玄机,侧首见月桂未归,急急捉了那纸鹤展开来,果见一行小楷道:“其室则迩,其人甚远。盈盈一水,遡洄从之。”
“注:6,7,8”林氏细细嘴嚼,只觉语初郁郁,后以坚忍之语明志,委屈黯然之中,情深意重自现。心中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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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软,暗想:“此人虽数度趁虚而入,于我未必没有几分真情实意,只是我身为人妇,断无可能消受他一番心意。”
忽地想起方才自渎之时,心中想他搂了自己,恣意亵玩之状,不免晕了粉颊,心中跳得快了几分,又想当如何回他,暗想:“他自然盼我回他一句岂不尔思?子不我即!”注9“,只是我万难教他得逞心愿。”
想到此处,竟有几分促狭之心,轻轻咬了一条葱指,微生笑靥。正自出神,忽听门外脚步声响,知是月桂返转,忙不迭将纸片儿捏在手心,就听丫鬟须臾行至身后,笑道:“那人送来什么,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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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我一观。”***林氏闻听,故作镇定道:“止得一把扇儿。”遂将那纨扇递与她瞧。
月桂眼尖,瞧她左掌缩于身侧袖中,心知有些蹊跷,却不说破,只夸那扇儿精致。林氏道:“你若喜欢,拿去用了便是。”丫鬟掩口而笑道:“人家一往情深,巴巴地献了信物来,若见你顷刻便送了与我,不知如何伤心哩!”
林氏满面绯红,轻叱道:“莫胡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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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!”心中却隐隐有几分得意。二人说说笑笑,片刻忽闻院外扣门之声,月桂道:“我去瞧瞧。”启了门户后,却是清茗。
二人打个照面,记起方才一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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旎,面上掩不住俱有些羞意。月桂又忆起于谭生处一番惊吓,转有几分迁怒于他,咬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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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发一言。
清茗见她杏眼含嗔,只道她心生悔意心下慌,半晌方嗫嚅道:“我家公子作几幅新画…请夫人与姐姐…移玉趾前去小坐片刻,多加指点。”月桂嗯了一声,淡淡道:“我去同夫人禀告,你且等我回音。”转身行入内堂,报与林氏知晓。
林氏闻听,心中隐隐自知有些不妥,只是这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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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闷得紧,又兼方受了谭生一番心意,实不忍断然拒之。正自踌躇难决,听丫鬟道:“夫人左右无事,不若去瞧瞧那人弄什么玄虚,我亦有几分好奇哩!”
林氏听了,心头一松,点头允了,暗道:“是桂儿要去,却不是我不知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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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画童得了准信,一道烟走去报与谭生知晓,谭生自是大喜,忙令童子将房中拾掇干净,又自换了一条簇新天青袍衫,翘首只盼芳驾。孰料这一等便是大半个时辰,谭生手中握了一册《会真记》,双目定定,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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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曾翻得一页。
一忽儿想佳人是否改了心意不来,不免忧心忡忡,一忽儿又想她来了,便问道“先生看什么书?”自己便将这才子佳人的故事说与她听,所谓诗中有六义,这比一项,自是大关紧要。正候得焦急,忽听户外童子发一声喊,奔入房中道:“来了!”不免心中一松,沉声叱道:“何需大惊小怪!”面上却已难掩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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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三步并作两步,抢出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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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但见小婢扶了妇人穿花绕柳,袅娜行来。定睛看玉人麻衣如雪,原如蜉蝣之羽,然教那如瓷如玉的肌肤一衬,反显出些黄晦来,心中不免暗赞了一声。行至近前,妇人盈盈一拜,口中唤了一声:“叔叔。”
但见佳人美目低垂,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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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翕,粉颈宛然,身姿娇弱,举手投足之间,便有一段难言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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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又有幽香片片,恍如柳絮春风,散入鼻中。谭生瞧来,竟失神片刻,叹道:“嫂嫂真画中人也!”
方躬身还礼。林氏听他夸赞,心中怦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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跳,唯恐他于人前作不妥之语,忙转了话题道:“闻听叔叔作得新画,可否与我一观?”谭生一听,正中下怀,引了主仆二人入房中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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