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余音渐息
顾不凡冷眼旁观,神情依然未见好转:一顿从未有过的美食固然带来惊喜,然而想靠口腹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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便收买一众达官贵人,未免太过幼稚。
“吴征,忙完了速速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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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阁里不是一介布衣平民久呆的地方,见吴征仍站在门边,顾不凡忍不住出声呵斥。
吴征并未依言,反倒前行几步在顾不凡面前跪倒:“顾师叔在上,弟子吴征求战。”顾不凡为人处事遵规守矩,应变之能却有欠缺,一时竟回不过神来。尚书郎刘文仪嘲弄笑道:“草芥平民,以为有两手异数便狂妄无知。
一个外门弟子竟出言挑战,可是轻视青城派?烹饪打扫才是你该做的,莫要失了本分。”侧头看去,刘文仪人如其名,文质彬彬仪态翩翩颇具名士风范。吴征微笑道:“刘大人有所不知,小人虽身在江湖之远,心系朝堂之上。
身为昆仑门人不得不为国家大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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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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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圣上分忧。烹饪虽是小道,然则亦有理可循。一道看似简单的红油,碾磨的颗粒,添加的佐料皆需精心筹备,烹制时火候油温更需精确,过低则难以爆香,过高则焦糊味出矣。刘大人久在朝堂,当知国事亦然如此,需分门别类,一环一节皆不可轻忽,否则棋错一着满盘皆输。
刘大人,是以,治大国,如烹…小…鲜!”一句数顿!一言既出,满堂皆惊!“若说扫屋清台,分内事耳。然则一屋不扫,何以扫天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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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阁里鸦雀无声,刘文仪极善机辩以毒舌闻名,此刻瞠目结舌一字答不出口。
“治大国如烹小鲜?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?”庞颂德捋须低念数遍,叹息一声:“奚刺史好本事,教出这等好徒弟,当真令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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羡。”
顾不凡更是心中狂喜,这一回昆仑大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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脸,此前七年对吴征的种种不满几乎烟消云散,越看越是顺眼。虽是武艺不如,能在文才上扳回一城,终是大妙!
此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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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阁里人等方才忆起,吴征昔年名传当世的神童之名,那一句天赋非凡绝不仅仅说的是他修武的天分。
光是这两句,不久便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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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于世…陆菲嫣与林锦儿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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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职责便是配合着为昆仑派捧出吴征,也从未想过吴征对答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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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出言成章且字字珠玑,不由再一次惊得圆张樱口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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丽无方。
刘文仪咽了口唾沫,舍重就轻道:“一介草民,口出无妄之言!可知何为志大才疏?”陆菲嫣终于反应过来该自己登场,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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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站起欠身道:“刘大人见谅。方才的红油汤面太过美味,妾身一时忘了件事。”修长的丽人亭亭玉立,一颦一笑直如盛放的牡丹般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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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从袖中取出一纸书信向众人展开道:“掌门师兄谕令:自吴征进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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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阁起,复其内门弟子身份,仍为当代昆仑派大师兄。征儿,还不来接令?”
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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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身着宝蓝色绸衫,即使昆仑山名胜极多,陆菲嫣依然是最亮丽的一抹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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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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盖全场。吴征站起身来,剥去灰黑麻衣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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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内穿的青白锦衣长袍,前行躬身接令。
昔日昆仑上下寄予厚望的孩童如今长大成人,站在身前还比自己高了大半头,那俊秀的容颜,阳光的笑容,非凡的自信,甚至是青春正盛的体魄散发出的雄烈男子气味,均让陆菲嫣微微愣神。
“师叔,请准许弟子出战!”吴征结果谕令,再次恳求。“既已是内门大弟子,自然准许。”顾不凡心中猜测的,是奚半楼认为吴征文采非凡,不学武艺做个文官也不难。
对比武之事仍仍不抱希望。青城派此刻风头已完全被昆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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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,或者说被吴征一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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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。刘文仪哑口无言,余者不如他甚多,想在文才上比拼已是做梦而不可得之事。
早急着擂台重开,一举夺回声势。张忠谦以目示意,青城弟子王广叶飞身上台,一手干脆利落的轻功引来一片叫好声。吴征微微冷笑,拔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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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。“征儿且慢!”林锦儿双手扶着一柄长剑捧过:“这是掌门师兄央韩府为你打造的兵刃,尚未取名。”
奚半楼对吴征的武功境界与习惯了若指掌,作为武学大行家,亲手订制的兵刃定时无比趁手,这一点吴征并不怀疑,只是事先并未言明有此一节,那是要出考题了?
那宝剑剑鞘鎏金,鲨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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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,入手极为适合。吴征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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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会,忽然想起前世的一柄名剑来,朗声说道:“剑名昆吾,吴征以一身热血,守卫大秦国与昆仑派!谢师傅师姑赐剑。”
“昆仑大弟子出世当是大喜之事,征儿且行,师姑为你抚琴一曲《怒江滩》以壮声威!”早有侍者摆上长案,架上一面七弦琴。
琴身油亮隐含光滑,澄黄中几屡鲜绿色如绮带般飘绕,一看便不是凡品,只是壮行向用锣鼓,一面琴能奏出什么雄壮的乐曲来?吴征嘴角挂着笑容顺着擂台拾级而上,不紧不慢,这一出便是事先安排好的,在他分明已四十多岁的灵魂里,仍深深藏着一颗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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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心。
或许是从未有过这般万众瞩目的时刻罢!“噔…噔…噔…”三声叠出,一声高过一声,出手便极慷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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昂“噔…噔…噔…”紧接着三声便首平中低,尾音向下拉低后陡然一转再行拔高。
琴音自陆菲嫣修长的指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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淌而出,饶是吴征早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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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不能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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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仍几乎忍不住高唱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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奔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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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…”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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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奚半楼的授意下,二人试演排练一番。
陆菲嫣乐艺之高简直堪称神技,吴征随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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唱,她信手抚琴,不消半个时辰便奏得分毫不差。虽说曲调与当世大为不同,陆菲嫣亦极爱此曲,奏时仿佛目前一条大江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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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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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翻卷,说不清其中欢笑悲忧。
惊异问起曲从何来,吴征信口胡诌,只说幼时常听,不知何来。吴征抱拳施礼:“王公子请赐教。”“吴公子请。”吴征上台前花样百出,更是慢条斯理早引王广叶大为不满。低喝一声拔出宝剑,飞身攒刺。
内力到处,剑锋嗡嗡震动忽上忽下,一剑直如三剑一般,这一招“天下至幽”是青城剑法中极为有名的一招,一招发出三剑连环,更有无数后招,无论如何应对,总会引发后续连绵无尽的剑势。
王广叶使得举重若轻,显是已得其中神髓。吴征注目凝神,剑尖将及身时方才侧身让开。王广叶来势极快,吴征闪避更是迅如奔雷,其惊险程度引来一片惊呼声。
只这一招便看出青城派高足走的是内家偏硬功的路子,身形灵动,下盘极稳,内功更是不同凡响,堪为同龄翘楚。“天下至幽”剑势应声发动,在密不透风的剑雨之中,吴征身形或静如处子只微微挪身,或动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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兔弯身急闪。
他没有还击更未拔剑,可王广叶的利剑连他一片衣角都摸不着,张忠谦远观两人相斗面色凝重,眼见陆菲嫣一曲将终,拼力进攻的王广叶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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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吴征出剑的本事都没有,心中暗忖:《道理诀》真有如此能为?
“铮…”地一声大响,陆菲嫣玉手张如兰花,四指翘起中指按于弦尾,内力到处琴弦颤动不停,尾音绕梁久久不绝。
王广叶剑势将尽又羞又恼,只攻不守已是占了天大的便宜,居然还拿不下对手,任谁都看得出他败了,心中发狠兵行险着,手腕一震长剑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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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出!宝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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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吴征丹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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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他不可不避。随即双掌成爪如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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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向吴征抓来。
张忠谦暗赞王广叶应对得当,对手身形灵动如斯刺他不着,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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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对手不得不生扛硬接,看这个跳梁小丑般的昆仑大弟子究竟有几分真本事。
吴征恼他下手狠毒,正巧陆菲嫣又一曲终焉。足下牢牢钉在地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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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昆吾将飞剑击落,大喝一声双掌平出。
张忠谦大喜,在青城派同辈弟子中,他的内力修为仅次于迭轻蝶,吴征所为正是他最为盼望的,双掌一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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击而上。四掌相对,平地里如起了一阵狂风。王广叶只觉一掌触手绵柔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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陷入其中,一掌却似拍上坚硬已极的金铁。
更让他心中大骇的是,内力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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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风暴之中,吴征一身长袍牢牢贴在身上纹丝不动…高下立判!
一股大力涌来,王广叶身不由主地倒飞而出,在空中时发力一振想要落回擂台,不想一身内力竟似被打散了一般全提不起来,连四肢也全然不听使唤。扑腾一声跌在地上甚是狼狈。
吴征以《道理诀》内力暂时麻痹王广叶四肢神经,教他摔个四脚朝天。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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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常与朱泊对练,王广叶的功夫当然不入他眼。然则众目睽睽之下大胜,难免兴奋。
何况朱泊修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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湛,常年都是他挨揍,哪有此番揍人爽快?王广叶落地之时陆菲嫣抬起玉手,余音渐息,两人配合竟是默契无比。吴征立于擂台边缘,居高临下拱手道:“王公子,承让。”
昆仑派这边彩声如雷,尤以杨宜知和顾盼叫得最为大声。“五品下?”张忠谦愕然暗道:“蝶儿有奇遇才于去年末险险跨入五品之境,吴征小儿再怎么天赋异禀又如何能够?”
吴征远望迭轻蝶,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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滚滚远远传了出去:“迭小姐,吴征候教!”轻松击败青城派出战五人中的第二高手王广叶,在场中能与吴征比肩者也仅迭轻蝶一人。可说这一场虽非决战,已可决定胜负。
“看你有多大的道行!”迭轻蝶嘴角微撇,依旧是蔑视不屑的目光,一双细长凤目仿佛在说:“刁民敢尔?”
迭轻蝶行动间依然是轻轻跃动的身姿,登上擂台后皎若白雪的皓腕一翻取出长剑道:“拔你的剑!”事关胜败,吴征不敢丝毫托大。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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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中昆吾出鞘,只见长剑犹如一泓秋水,光可鉴人。若是凝眸于剑刃,直如俯视深渊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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