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一双竹叶穿心
不在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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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只在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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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随早随晚,讨了示下就来了。”一面走出来,玳安道:“文嫂,随你罢了,我只要你一两银子,也是我叫你一常你休要独吃。”文嫂道:“猢狲儿隔墙掠筛箕,还不知仰着合着哩。”
于是出门骑上驴子,他儿子笼着,一直去了,西门庆和温秀才坐了一回,良久,夏提刑来,就冠冕着同往府里罗同知…名唤罗万象那里吃酒去了,直到掌灯以后才来家。
且说文嫂儿拿着西门庆五两银子,到家欢喜无尽,打发会茶人散了,至后晌时分,走到王招宣府宅里,见了林太太,道了万福。林氏便道:“你怎的这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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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来看看我?”文嫂便把家中会茶,赶腊月要往顶上进香一节告诉林氏。
林氏道:“你儿子去,你不去罢了。”文嫂儿道:“我如何得去?只教文[纟堂]代进香去罢了。”林氏道:“等临期,我送些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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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你。”文嫂便道:“多谢太太布施。”说毕,林氏叫他近前烤火,丫鬟拿茶来吃了。
这文嫂一面吃了茶,问道:“三爹不在家了?”林氏道:“他又有两夜没回家,只在里边歇哩。
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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搭着这伙乔人,只眠花卧柳,把花枝般媳妇儿丢在房里,通不顾,如何是好?”文嫂又问:“三娘怎的不见?”林氏道:“他还在房里未出来哩。”
这文嫂见无人,便说道:“不打紧,太太宽心。小媳妇有个门路儿,管就打散了这伙人,三爹收心,也再不进院去了,太太容小媳妇,便敢说。不容便不敢说。”
林氏道:“你说的话儿,那遭儿我不依你来?你有话只顾说不妨。”这文嫂方说道:“县门前西门大老爹,如今见在提刑院做掌刑千户,家中放官吏债,开四五处铺面:缎子铺、生药铺、绸绢铺、绒线铺,外边江湖又走标船,扬州兴贩盐引,东平府上纳香蜡,伙计主管约有数十。
东京蔡太师是他干爷,朱太尉是他卫主,翟管家是他亲家,巡抚巡按都与他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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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知府知县是不消说。家中田连阡陌,米烂成仓,身边除了大娘子…乃是清河左卫吴千户之女,填房与他为继室…
只成房头、穿袍儿的,也有五六个。以下歌儿舞女,得宠侍妾,不下数十。端的朝朝寒食,夜夜元宵。今老爹不上三十一二年纪,正是当年汉子,大身材,一表人物。
也曾吃药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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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惯调风情。双陆象棋,无所不通。蹴踘打球,无所不晓。诸子百家,拆白道字,眼见就会。
端的击玉敲金,百怜百俐。闻知咱家乃世代簪缨人家,根基非浅,又见三爹在武学肄业,也要来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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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只是不曾会过,不好来的。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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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知太太贵诞在迩,又四海纳贤,也一心要来与太太拜寿。
小媳妇便道:‘初会,怎好骤然请见的。待小的达知老太太,讨个示下,来请老爹相见。’今老太太不但结识他来往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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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只央浼他把这干人断开了,须玷辱不了咱家门户。”
林氏被文嫂这篇话说的心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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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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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情窦已开,便向文嫂儿较计道:“人生面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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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怎好遽然相见?”文嫂道:“不打紧,等我对老爹说。
只说太太先央浼他要到提刑院递状,告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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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爹这起人,预先请老爹来私下先会一会,此计有何不可?”说得林氏心中大喜,约定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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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夕等候。
这文嫂讨了妇人示下归家,到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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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时,走来西门庆宅内。西门庆正在对门书院内坐的,忽玳安报:“文嫂来了。”西门庆听了,即出小客位,令左右放下帘儿,良久,文嫂进入里面,磕了头,玳安知局,就走出来了。
文嫂便把怎的说念林氏:“夸奖老爹人品家道,怎样结识官府,又怎的仗义疏财,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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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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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说得他千肯万肯,约定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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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间,三爹不在家,家中设席等候。假以说人情为由,暗中相会。”
西门庆听了,满心欢喜。又令玳安拿了两匹绸缎赏他。文嫂道“爹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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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去,休要早了,直到掌灯,街上人静时,打他后门首扁食巷中…他后门旁有个住房的段妈妈,我在他家等着,爹只使大官儿弹门,我就出来引爹入港,休令左近人知道。”
西门庆道:“我知道。你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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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去,不可离寸地,我也依期而至。”说毕,文嫂拜辞出门,又回林氏话去了。
西门庆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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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归李娇儿房中宿歇,一宿无话。巴不到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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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培养着精神。午间,戴着白忠靖巾,便同应伯爵骑马往谢希大家吃生日酒。席上两个唱的。
西门庆吃了几杯酒,约掌灯上来,就逃席走出来了,骑上马,玳安、琴童两个小厮跟随。那时约十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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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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朦胧,带着眼纱由大街抹过,迳穿到扁食巷王招宣府后门来。
那时才上灯一回,街上人初静之后。西门庆离他后门半舍,把马勒住,令玳安先弹段妈妈家门,原来这妈妈就住着王招宣家后房,也是文嫂举荐,早晚看守后门,开门闭户。
但有入港,在他家落脚做窝。文嫂在他屋里听见弹门,连忙开门。见西门庆来了,一面在后门里等的西门庆下了马,除去眼纱儿,引进来,吩咐琴童牵了马,往对门人家西首房檐下那里等候,玳安便在段妈妈屋里存身。
这文嫂一面请西门庆入来,便把后门关了,上了栓,由夹道进内。转过一层群房,就是太太住的五间正房,旁边一座便门闭着,这文嫂轻敲敲门环儿,原来有个听头。少顷,见一丫鬟出来,开了双扉。
文嫂导引西门庆到后堂,掀开帘拢,只见里面灯烛荧煌,正面供养着他祖爷太原节度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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郡王王景崇的影身图:穿着大红团袖,蟒衣玉带,虎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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椅坐着观看兵书。有若关王之像,只是髯须短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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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朱红匾上写着“节义堂”
三字,两壁隶书一联:“传家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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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松竹,报国勋功并斗山。”西门庆正观看之间,只听得门帘上铃儿响,文嫂从里拿出一盏茶来与西门庆吃。西门庆便道:“请老太太出来拜见。”文嫂道:“请老爹且吃过茶着。刚才禀过太太知道了。”
不想林氏悄悄从房门帘里望外边观看,见西门庆身材凛凛,一表人物,头戴白缎忠靖冠,貂鼠暖耳,身穿紫羊绒鹤氅,脚下粉底皂靴,就是个…
富而多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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辈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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善欺良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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徒。林氏一见满心欢喜,因悄悄叫过文嫂来,问他戴的孝是谁的。文嫂道:“是他第六个娘子的孝,新近九月间没了不多些时。饶少杀,家中如今还有一巴掌人儿。
他老人家,你看不出来?出笼儿的鹌鹑…也是个快斗的。”这婆娘听了,越发欢喜无荆文嫂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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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出去,妇人道:“我羞答答怎好出去?请他进来见罢。”文嫂一面走出来。
向西门庆说:“太太请老爹房内拜见哩。”于是忙掀门帘,西门庆进入房中,但见帘[巾莫]垂红,毡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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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]铺地,麝兰香霭,气暖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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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绣榻则斗帐云横,锦屏则轩辕月映。妇人头上戴着金丝翠叶冠儿,身穿白绫宽绸袄儿,沉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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遍地金妆花缎子鹤氅,大红宫锦宽[衤阑]裙子,老鹳白绫高底鞋儿。就是个绮阁中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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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娇娘,深闺内施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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必]的菩萨。
有诗为证:云浓脂腻黛痕长,莲步轻移兰麝香。醉后情深归绣帐,始知太太不寻常。西门庆一见便躬身施礼,说道:“请太太转上,学生拜见。”林氏道:“大人免礼罢。”
西门庆不肯,就侧身磕下头去拜两拜。妇人亦叙礼相还。拜毕,西门庆正面椅子上坐了。林氏就在下边梳背炕沿斜佥相陪。文嫂又早把前边仪门闭上了,再无一个仆人在后边。三公子那边角门也关了。
一个小丫鬟名唤芙蓉,拿茶上来,林氏陪西门庆吃了茶,文嫂就在旁说道:“太太久闻老爹执掌刑名,敢使小媳妇请老爹来央烦桩事儿,未知老爹可依允不依?”西门庆道:“不知老太太有甚事吩咐?”
林氏道:“不瞒大人说,寒家虽世代做了这招宣,不幸夫主去世年久,家中无甚积蓄。小儿年幼优养,未曾考袭,如今虽入武学肄业,年幼失学。外边有几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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诈不良的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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逐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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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外飘酒,把家事都失了。
几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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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要往公门诉状,诚恐抛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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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,有失先夫名节。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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敢请大人至寒家诉其衷曲,就如同递状一般。
望乞大人千万留情把这干人怎生处断开了,使小儿改过自新,专习功名,以承先业,实出大人再造之恩,妾身感激不浅,自当重谢。”西门庆道:“老太太怎生这般说。
尊家乃世代簪缨,先朝将相。令郎既入武学,正当努力功名,承其祖武,不意听信游食所哄,留连花酒,实出少年所为。太太既吩咐,学生到衙门里,即时把这干人处分惩治,庶可杜绝将来。”
这妇人听了,连忙起身,向西门庆道了万福,说道:“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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妾身致谢大人。”西门庆道:“你我一家,何出此言。”
说话之间,彼此眉目顾盼留情。不一时,文嫂放桌儿摆上酒来,西门庆故意辞道:“学生初来进谒,倒不曾送礼来,如何反承老太太盛情留坐!”
林氏道:“不知大人下降,没作整备。寒天聊具一杯水酒,表意面已。”丫鬟筛上酒来,端的金壶斟美酿,玉盏贮佳肴。
林氏起身捧酒,西门庆亦下席道:“我当先奉老太太一杯。”文嫂儿在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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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说道:“老爹且不消递太太酒。这十一月十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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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太太生日,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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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礼来与太太祝寿就是了。”西门庆道:“阿呀!早时你说。
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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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初九,差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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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我在下一定来与太太登堂拜寿。”林氏笑道:“岂敢动劳大人!”须臾,大盘大碗,就是十六碗美味佳肴,旁边绛烛高烧,下边金炉添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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杯一盏,行令猜枚,笑雨嘲云。酒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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胆。看看饮至莲漏已沉、窗月倒影之际,一双竹叶穿心,两个芳情已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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