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伤了正马军
李铭道:“小的没往那里去,北边酒醋门刘公公那里,教了些孩子,小的瞧了瞧。记挂着爹娘内姐儿们,还有几段唱未合拍,来伺候。”西门庆就将手内吃的那一盏木樨茶,递与他吃。
说道:“你吃了休去,且唱一个我听。”李铭道:“小的知道。”一面下边吃了茶上来,把筝弦调定,顿开喉音,并足朝上,唱了一套《冬景·绛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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》。
唱毕,西门庆令李铭近前,赏酒与他吃,教小玉拿壶满斟,倾在银珐琅桃儿钟内。那李铭跪在地下,满饮三杯。西门庆又叫在桌上拿了四碟菜,用盘子托着与李铭。那李铭走到下边吃了,用绢儿把嘴抹了,走到上边,直竖竖的靠着槅子站立。
西门庆因把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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桂姐家之事,告诉一遍。李铭道:“小的并不知道,一向也不过那边去,想起来不干桂姐事,都是俺三妈干的营生。爹也别要恼他,等小的见他说他便了。”
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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饮酒到一更时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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妾俱各欢乐。先是陈敬济、大姐往前边去了,落后酒阑,西门庆又赏李铭酒,打发出门,分咐:“你到那边,休说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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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这里。”李铭道:“爹分咐,小的知道。”
西门庆令左右送他出门,于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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妾各散。西门庆还在月娘上房歇了,有诗为证:赤绳缘分莫疑猜,扊扅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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共此怀。
鱼水相逢从此始,两情愿保百年谐。却说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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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晴,应伯爵、谢希大受了李家烧鹅瓶酒,恐怕西门庆摆布他家,迳来邀请西门庆进里边陪礼。
月娘早晨梳妆毕,正和西门庆在房中吃饼,只见玳安来说:“应二爹和谢爹来了。”西门庆放下饼,就要往前走。
月娘道:“两个勾使鬼,又不知来做什么。你亦发吃了出去,教他外头等着去。慌的恁没命的一般往外走怎的?大雪里又不知勾了那去?”西门庆道:“你叫小厮把饼拿到前边,我和他两个吃罢。”说着,起身往外来。月娘分咐:“你和他吃了。
别要信着又勾引的往那里去了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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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三姐晚夕上寿哩。”西门庆道:“我知道。”于是与应、谢二人相见声喏,说道:“哥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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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恼家来了。
俺们甚是怪说他家:‘从前已往,在你家使钱费物,虽故一时不来,休要改了腔儿才好,许你家粉头背地偷接蛮子?冤家路儿窄,又被他亲眼看见,他怎的不恼!休说哥恼,俺们心里也看不过!’尽力说了他娘儿几句,他也甚是没意思。
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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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请了俺两个到家,娘儿们哭哭啼啼跪着,恐怕你动意,置了一杯水酒儿,好歹请你进去陪个不是。”西门庆道:“我也不动意。我再也不进去了。”伯爵道:“哥恼有理,但说起来。
也不干桂姐事。这个丁二官原先是他姐姐桂卿的孤老,也没说要请桂姐。只因他父亲货船搭在他乡里陈监生船上,才到了不多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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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这陈监生号两淮,乃是陈参政的儿子。丁二官拿了十两银子,在他家摆酒请陈监生。
才送这银子来,不想你我到了他家,就慌了,躲不及,把个蛮子藏在后边,被你看见了,实告不曾和桂姐沾身。
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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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娘儿们赌身发咒,磕头礼拜,央俺二人好歹请哥到那里,把这委屈情由也对哥表出,也把恼解了一半。”
西门庆道:“我已是对房下赌誓,再也不去,又恼什么?你上覆他家,到不消费心。我家中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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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小事,委的不得去。”慌的二人一齐跪下,说道:“哥,什么话!
不争你不去,显的我们请不得哥去,没些面情了,到那里略坐坐儿就来也罢。”当下二人死告活央,说的西门庆肯了。
不一时,放桌儿,留二人吃饼。须臾吃毕,令玳安取衣服去。月娘正和孟玉楼坐着,便问玳安:“你爹要往那去?”玳安道:“小的不知,爹只叫小的取衣服。”
月娘骂道:“贼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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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,你还瞒着我不说!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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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三娘上寿哩。你爹但来晚了,我只打你这个贼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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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。”玳安道:“娘打小的,管小的甚事?”
月娘道:“不知怎的,听见他这老子每来,恰似奔命的一般,吃着饭,丢下饭碗,往外不迭。又不知勾引游魂撞尸,撞到多咱才来!”
家中置酒等候不题。且说西门庆被两个邀请到李家,又早堂中置了一席齐整酒肴,叫了两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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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弹唱。李桂姐与桂卿两个打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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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。老虔婆出来,跪着陪礼。姐儿两个递酒。
应伯爵、谢希大在旁打诨耍笑,向桂姐道:“还亏我把嘴头上皮也磨了半边去,请了你家汉子来。就连酒儿也不替我递一杯儿,只递你家汉子!
刚才若他撅了不来,休说你哭瞎了你眼,唱门词儿,到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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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人不要你,只我好说话儿将就罢了。”桂姐骂道:“怪应花子,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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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你!我不好骂出来的。可可儿的我唱门词儿来?”应伯爵道:“你看贼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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妇儿!
念了经打和尚,他不来慌的那腔儿,这回就翅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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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干了,你过来,且与我个嘴温温寒着。”
于是不由分说,搂过脖子来就亲了个嘴。桂姐笑道:“怪攮刀子的,看推撒了酒在爹身上。”伯爵道:“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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妇儿,会乔张致的,这回就疼汉子。
‘看撒了爹身上酒!’叫你爹那甜。我是后娘养的?怎的不叫我一声儿?”桂姐道:“我叫你是我的孩儿。”
伯爵道:“你过来,我说个笑话儿你听:一个螃蟹与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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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为兄弟,赌跳过水沟儿去便是大哥。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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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跳,跳过去了。
螃蟹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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跳,撞遇两个女子来汲水,用草绳儿把他拴住,打了水带回家去。临行忘记了,不将去。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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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他不来,过来看他,说道:‘你怎的就不过去了?’螃蟹说:‘我过的去,倒不吃两个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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妇捩的恁样了!’”桂姐两个听了。
一齐赶着打,把西门庆笑的要不的。不说这里调笑顽耍,且说家中吴月娘一者置酒回席,二者又是玉楼上寿,吴大妗子、杨姑娘并两个姑子,都在上房里坐的。
看看等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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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时分,不见西门庆来家,急的月娘要不的。金莲拉着李瓶儿,笑嘻嘻向月娘说道:“大姐姐,他这咱不来,俺们往门首瞧他瞧去。”月娘道:“耐烦瞧他怎的!”
金莲又拉玉楼说:“咱三个打伙儿走走去。”玉楼道:“我这里听大师父说笑话儿哩,等听说了笑话儿咱去。”
那金莲方住了脚,围着两个姑子听说笑话儿,因说道:“大师父,你有,快些说。”那王姑子坐在坑上,就说了一个。金莲道:“这个不好。再说一个。”王姑子又道:“一家三个媳妇儿,与公公上寿。
先是大媳妇递酒说:‘公公好象一员官。’公公云:‘我如何象官?’媳妇云:‘坐在上面,家中大小都怕你,如何不象官?’次该二媳妇上来递酒,说:‘公公象虎威皂隶。’公公曰:‘我如何象虎威皂隶?’媳妇云:‘你喝一声,家中大小都吃一惊,怎不象皂隶?’公公道:‘你说的我好!’该第三媳妇递酒,上来说:‘公公也不象官,也不象皂隶。’公公道:‘却象什么?’媳妇道:‘公公象个外郎!’公公道:‘我如何象个外郎?’媳妇道:‘不象外郎,如何六房里都串到?’”把众人都笑了。
金莲道:“好秃子!把俺们都说在里头。那个外郎敢恁大胆!”说罢,金莲、玉楼、李瓶儿同来到前边大门首,瞧西门庆。玉楼问道:“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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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爹大雪里那里去了?”
金莲道:“我猜他一定往院中李桂儿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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妇家去了。”玉楼道:“打了一场,赌誓再不去,如何又去?咱每赌什么?管情不在他家。”
金莲道:“李大姐做证见,你敢和我拍手么?我说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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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他家去了,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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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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妇家,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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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铭那忘八先来打探子儿。
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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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二和姓谢的,大清早晨,勾使鬼勾了他去。我猜老虔婆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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妇铺谋定计叫了去,不知怎的撮弄,陪着不是,还要回炉复帐,不知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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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多咱时候。
有个来的成来不成,大姐姐还只顾等着他!”玉楼道:“就不来,小厮也该来家回一声儿。”正说着。
只见卖瓜子的过来,两个正在门首买瓜子儿,忽然西门庆从东来了,三个往后跑不迭。西门庆在马上,教玳安先头里走:“你瞧是谁在大门首?”玳安走了两步,说道:“是三娘、五娘、六娘在门首买瓜子哩。”
西门庆到家下马,进入后边仪门首。玉楼、李瓶儿先去上房报月娘去了,独有金莲藏在粉壁背后黑影里。西门庆撞见,吓了一跳,说道:“怪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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妇儿,猛可唬我一跳!你们在门首做什么来?”金莲道:“你还敢说哩。
你在那里?这时才来,教娘们只顾在门首等着你。”西门庆进房中,月娘安排酒肴,教玉箫执壶,大姐递酒。先递了西门庆,然后众姐妹都递了,安席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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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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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边弹唱,吃了一回,都收下去。
从新摆上玉楼上寿的酒,并四十样细巧各样的菜碟儿上来。壶斟美酝,盏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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霞。让吴大妗子上坐。
吃到起更时分,大妗子吃不多酒,归后边去了,止是吴月娘同众人陪西门庆掷骰猜枚行令。轮到月娘跟前,月娘道:“既要我行令,照依牌谱上饮酒:一个牌儿名,两个骨牌名,合《西厢》一句。”
月娘先说:“六娘子醉杨妃,落了八珠环,游丝儿抓住荼蘼架。”不遇。该西门庆掷,说:“虞美人,见楚汉争锋,伤了正马军,只听耳边金鼓连天震。”果然是个正马军,吃了一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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