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要记牢了
“焦世伯短短数月既升尚书,又入内阁,圣上加恩不断,真是荣宠至极,羡煞旁人。”刘鹤年举杯相祝。焦黄中满饮,随即笑道:“家父宦途数十年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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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算苦尽甘来,足见好事多磨。”
“是极是极,令尊以阁臣之尊兼掌部务,国朝未闻有此先例,可见圣上垂意”韩守愚急忙起身为焦黄中再满上一杯。大学士品级不高,入阁者身上多有加衔,如刘健的户部尚书,谢迁的礼部尚书,李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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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兼着吏部尚书的名头。
不过这都是虚名,像焦芳这样内批兼管部事的,确实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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麟角。这几人云山雾罩一通吹捧,将焦大公子忽忽悠悠捧到云端,还没等清醒过来,忽听一阵桌椅挪动,身边人又全都挤向了门口。
“南山兄到了,有失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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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恕罪恕罪。”“诶,丁大人已经执掌卫事,今非昔比,怎能还用旧称,言语失敬。”丁寿拱手微笑“无妨,我与诸位皆是旧识,不碍公事,以兄弟相称即可。”
众人又是一阵吹嘘,什么不忘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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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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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有古君子之风等等,让丁寿都觉得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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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突然升高了,焦黄中此时也已站起,让出上首,请丁寿入席。“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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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为焦兄道贺,哪有喧宾夺主之礼。”丁寿再三推辞,焦黄中才坐了回去,众人依次落座。
“听闻为焦兄设宴,小弟备下薄礼一件,望请哂纳。”丁寿取出礼盒,递与焦黄中。焦黄中连声称谢,双手接过,见内是一件玉兔镇纸,形质古雅,冰凉沁骨,显是一件古物。
焦黄中爱不释手,连称贵重,旁边韩守愚也凑趣道:“丁兄虽为武臣,仍不改风骨雅趣,和这古玉相比,小弟那方端砚却是寒酸了。”刘鹤年故作不喜“希哲这话却不厚道,你那方古砚若是落了下乘,小弟送的那块松烟老墨怕该扔到大街上。”
几人哈哈大笑,待要推杯换盏,却听一声冷笑。“亲近阉竖,礼貌卑屈,谈何风骨雅趣。”丁寿眉毛一挑,未曾说话。焦黄中却是脸上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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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沉声道:“用修,此言过了!”一直坐在位上对着几人恭维客套冷眼旁观的杨慎,此时终于忍不住了。
朗声道:“而今朝廷正人去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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佞当道,不能仗义执言,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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讨佞,已是愧对圣贤教诲,却又不顾名节,贪位慕禄,曲意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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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士人风骨何在!”
焦黄中冷哼一声,将酒杯重重放在桌案上,杨慎这话已不止说丁寿了,连他老子也一起捎带上,焦大公子怒火渐生。
韩守愚连忙打圆场“用修醉了,李阁老位居首揆,焦、王二公补阁,何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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佞当道。”“是啊用修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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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等是为焦兄摆酒相贺,你此番却是失了礼数。”刘鹤年连打眼色给这位小老乡。
“用修这话是酒后失言,还是令尊石斋先生的意思?”丁寿把玩酒杯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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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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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说道。“一人做事一人当,不关家父的事。”
杨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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脯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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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大义凛然。“意气风发,确是少年人的脾气,可刚则易折,李西涯尚识时务,通晓变通之道,用修深蒙李相垂青,这为人处世么,也该仿效一二。”丁寿笑意不减。
“宁在直中取,不在弯中求。西涯先生一念之差,必为世人所诟,届时悔之晚矣。”杨慎又向焦黄中拱手施礼“焦兄,小弟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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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贺为全昔日朋友之谊,道不同不相为谋,恕在下失礼了。”言罢杨慎又向韩、刘二人作别,扬长而去。
刘鹤年阻之不及,尴尬地看着焦黄中与丁寿“用修年轻识浅,言语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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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二位休要怪罪。”
“孩子话,谁会与他一般见识。”丁寿摆手笑道,不以为意。丁寿这么说了,焦黄中也做无所谓状,长脸上挤出几分笑来。
几人连连点头,齐声数落杨慎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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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妄言国家大事,四六不懂,杨廷和家教不严等等,几位公子突然发现,抱着善心说别人小话的时候,毫无心理负担,文思泉涌,比做文章畅利得多。
“顺卿呢,怎地不见?”丁寿突然发现席间少了往日那位大金主。“说是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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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等合为焦兄道贺,顺卿却是遣人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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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子不便,怕是在温柔乡里酥了骨头,起不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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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。”
韩守愚说笑道。刘鹤年附和笑了几声,又摇头道:“顺卿也真是的,人即便不能来,心意也该到的,这平康巷里红温翠润,连礼数都忘却了。”“咱们几人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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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也未少吃顺卿的白食,一时大意失礼,料来焦兄也不会怪罪吧。”丁寿打趣道。
众人哄堂大笑,推杯换盏,酒宴开席。***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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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。玉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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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居小楼上,王朝儒与苏三对坐而食。美人当面,王朝儒食不下咽。眼前玉人的确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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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餐,可王三公子面前的东西是真的吃不下。
一碟萝卜条,一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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粝饭,王朝儒将筷子拿起放下,放下拿起,如是再三,就是不吃到嘴里。玉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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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三郎这般样子,轻叹一声,将碗筷放下,向楼下唤了声“坠儿…”小丫头噔噔噔跑上楼来“三姐,什么吩咐?”
“去松鹤楼要几个菜送来。”玉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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拔下头上的簪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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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丫鬟。“这…”丫鬟坠儿看着后面眼巴巴瞅着这里的王朝儒,低声道:“又要拿去当啊?”玉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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螓首微点,眼神催促。
不想坠儿却不接簪子,为难道:“我…我不敢,妈妈说再发现一次便打死我…”扫了身后一脸希冀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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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王朝儒,苏三只好软语央求道:“好坠儿,便当是帮三姐一个忙…”一阵香风,雪里梅拎着个食盒转上楼来,看二人推搡的情状便已了然。
“姐姐,别当首饰了,看妹妹与你和姐夫带什么来了。”食盒打开,不过家常菜肴,一尾醋鱼,一碗炖鸭子,一盘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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烧麦,还有两大碗米饭,这些东西在往日王朝儒肯动一筷子都是心情好。
此时却吭哧吭哧拼命往嘴里刨食,活像恶鬼投胎,看着情郎毫无风仪的吃相,玉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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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帕拭泪,心中泛酸,无以名状。
“姐姐,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。”雪里梅蹙额道。“是不是办法。”一秤金不知何时不声不响地站在楼内,惊坏了二女,正在胡吃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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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王朝儒更是受惊噎着了自己,瞪大眼睛猛捋脖子,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。
“妈妈…”雪里梅对一秤金心中惧怕,小声支吾道。“别害怕,妈妈不打你,花了脸盘儿没法接客。”一秤金看看没个吃相的王朝儒,圆润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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略微一撇“三姐夫也别着急,慢慢吃。”“你们两个随我来。”一秤金款步下楼,二女也只得跟在身后。
“雪丫头,既然你嘴里能省出食来,看来往日是吃得多了,今儿明儿两天就别吃了。”“妈妈,这与妹妹无关…”玉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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抢声争辩。
“是与她无关,她是替你受罪。”一秤金冷声将苏三争辩的话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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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下去,又对丫鬟坠儿道:“去把楼里的细软首饰都收拾干净,漏了一件扒你的皮。”
坠儿喏喏应声,低头不敢看玉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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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“妈妈,三郎三万余两银子都扔在院里,您又何苦如此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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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”玉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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悲声低泣,如梨花带雨。
“院内账目清楚,这一笔笔银子来去有踪,我何曾黑了他,他又起园子又盖绣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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饮宴,夜夜笙歌,自己败个干净,怪的谁来?”一秤金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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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讥。
“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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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又不是养济院,几时白养过闲人。”香帕一挥,一秤金抱臂冷笑。“三郎已遣家人回南京取银,您此时怠慢,却失了厚道。”玉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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悲声哀求。
“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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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餐,老娘可短了他的。”一秤金美目一翻,诘问道:“他自己还摆着公子哥儿的排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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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淡饭下不了口,又不肯放下身段求助那班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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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,这般境地不是咎由自取么?”
看着低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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噎的玉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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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一秤金叹道:“三姑娘,妈妈有自己的难处,也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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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得已,勾栏之内从无只出不进的买卖,你若想养他,便挂牌接客…”
苏三猛然抬头“不,我已与三郎永结秦晋,岂能再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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帜,败坏王氏门风,此事断断不可。”去他娘的门风,一秤金暗骂一声,冷冷道:“既如此,你们就慢慢挨日子,等南京送银子来吧。”
送走一秤金,玉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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擦干泪水,强颜欢笑,上得楼来,见桌上早已杯盘空空,王朝儒捧着肚子坐在那里运气。见了玉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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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王三一声“三姐”还未唤出,呃的一声,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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嗝先被顶了出来。
***城郊古道,秋风萧瑟,落叶飘飘。长风镖局一干人等与荣王朱佑枢,正在为牟斌及邓通夫妇送行。“老朽身陷囹圄,小女蒙诸位多方看顾,不及于祸,此恩此德,老朽铭感五内,容后再报。”牟斌长揖到地。
“牟大人客气了,我等与令婿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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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逆,情同手足,区区小事,何须挂怀。”朱佑枢微笑言道,他身份尊贵,与方旭邓通之间不拘礼节,牟斌一揖却可坦然受之。方旭则闪身避让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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朗笑道:“此言正是,以王爷身份之尊与小财神之豪富,尚肯折节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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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这穷措大,方某略施援手又何足道哉。”邓通与挽着自己胳膊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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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相视而笑,故作愁容道:“唉,此番我倒成了穷措大了。
今后少不得要到你方大少府上蹭吃蹭喝。”方旭抚掌大笑“妙极妙极,财神爷登门打秋风,方某求之不得,恰好可以旺旺财运。”
卫遥岑不理几人说笑,凑上前来,柔声道:“惜珠,此番阖家安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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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京城是非之地,已是不幸中的大幸,盼你能讷言敏行,莫要再授人以柄。”牟惜珠紧咬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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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半晌才轻声道:“惜珠知道,谢过遥岑了。”
牟斌抚髯颔首“遥岑姑娘说得不错,朝中风云变幻,大有山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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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之势,远离这漩涡中心,未尝不是幸事,惜珠,你要记牢了,莫再多事。”知女莫若父,牟斌如何看不出女儿对家中丢官散财之事郁郁难解,牟惜珠若是多谋深沉之人也就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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