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起者则于散
只是我们这般也易凉了身子,你房里可有干巾,先寻了来让我换件可好,我身上衣衫却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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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了,如何穿得,你却寻一件你的贴身衣裳来先替我换了,否则怎么回去呢…?”
湘云也是个冰雪的,一听便知她心思挂念要回蘅芜苑,又不肯叫丫鬟们来伺候,怕瞧见房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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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,吃吃笑道:“宝姐姐说什么呢,哪里就用回避丫鬟们…自然叫翠镂她们来伺候…”宝钗虽然适才意满心足。
此刻却羞得脸蛋飞红,啐道:“别胡说…我们这个样子,怎么见丫鬟下人?”湘云不想宝钗适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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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情浓。
此刻如此矜持,倒咯咯一笑,又叹道:“宝姐姐…如今我们这等身份…便是这样要好…不也是循着主子规矩,并不曾坏了奴德,怎么见不得丫鬟下人?”
宝钗默然不语,片刻才幽幽道:“主子心意难测。昔日定了园中规矩,乃是…乃是…上位份者,才可用下位份者身子…却不是你我这等姐妹一般儿…”湘云奇道:“这又有什么差别?”宝钗又是一叹,道:“我也测不得主子心思。
只是想着,主子定这等规矩,是希望便是女儿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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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时,也好上位者得些征伐快意,下位者得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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辱之悲,便如同男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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奴一般,我常细思偷瞧,主子似是最爱这层的。
这一条上园子里便只那情妃可卿最是对主子心意,我等皆是主子之奴,用心体察主子所好,主子既要我们羞辱,我们自然要知羞忍辱才对了主子心思。
便是主子不在,我等人后,也要如此才好。我便一向是这么训导房中丫鬟的,偶尔要她们陪侍,也必要她们含羞悲辱,才算对了主子心思。
可如今…你我姐妹一般儿位份,我看待你如亲妹妹一般,你也疼惜姐姐我,却又哪里有些些凌辱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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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意…”
湘云不想宝钗侍主到了这般心地,即感佩也不由笑道:“宝姐姐却是痴心…主子又不曾明言,我们哪里能算坏了规矩。姐姐若有这心结,便算是妹妹以奴侍主,服侍姐姐便是了。
姐姐…难道以为我却真是个如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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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儿家…适才这等服侍姐姐…我不羞?不辱?”宝钗啐了一口,也无言以对,只道:“你只胡说…”
湘云略略松开宝钗环箍两条藕臂,转过身,只和宝钗面对面,瞧着宝钗柳眉杏眼,吃吃笑道:“我看姐姐谨慎自然是好的。
只是如今园中,哪里是人人都如宝姐姐你一般守着这等规矩,如此用心侍奉。有的是那没规矩的人儿…与她们比来,我们却不是再恭顺主子没有的。”
宝钗听她闲话,也是一愣,淡淡道:“你是说尤家小妹的事?…那等没羞臊的人事,岂能和我们相提并论?”湘云摇头低声道:“姐姐…我听到丫鬟们风言风语呢…说三姐那些个事,戏里有戏呢…”
宝钗皱眉道:“丫鬟们一般儿圈在园子里不得出去,不过是和三府里小太监们传闲话,能晓得什么?什么戏?”湘云摇头道:“我也听不真,是我房里翠镂,听怡红院里四儿五儿姐妹昨儿在小伙房里聊天,说…说出来怕死人呢…说其实三姐是冤枉的。说她其实和外头男人再没个沾染,这会却是替人顶缸…”
宝钗听了不由心下暗惊,这等事情即说是“冤枉的”“替人顶缸”不指可卿还能所指何人?自是非同小可,只她却其实撞见过三姐与柳湘莲私通,自然不信。
但这是她心头之魔,平素想一想都胆战心惊,便是在湘云面前也不肯说破,便只斥道:“胡说,越发要死了…这等事情也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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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?传到主子耳朵里不说,便是传到两位妃子耳朵里,只怕也要剥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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筋呢…”
湘云点头道:“我也知道其中厉害,只叫翠镂不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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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…只是姐姐你想,既有风便有雨的。那四儿五儿既然会说,只怕园子里不少人都在议论呢…”
宝钗一时也是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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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半晌才低声道:“云丫头…你自来是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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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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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,却听姐姐一句劝,园子里如今的事,看着是白天黑夜,不过是熬日子候着主子,其实底下里云诡波密,说不尽的,谁知道谁要害谁…
你我年轻,我如今上头还有母亲,下头还有小妹,都要照付,却不要沾惹这等事情才好,得主子庇佑,能平安度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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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是了…”
湘云叹叹,又是换了颜色道:“姐姐也小瞧了我去,我怎么不晓得…只是园子里争宠献媚是我等本份,我瞧着,其实主子心里明镜似的。
只是不发作,就怕主子还欢喜呢。园中那么多女孩子…便是那顾恩殿里几个丫鬟,其实也是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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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主子哪里能恩泽均沾呢,园子里有些是非也是难免的,只我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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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却不肯一味和那起子小人一般儿,一味算计,到头来其实不过是主子一喜一怒之间,谁知道是个什么下场。
我…凭园子里是什么情形,也是只是没羞臊这般过日子罢了,心头无事才得乐呢…只是断断难比今儿和姐姐你要好,真正美到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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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去了,宝姐姐莫笑我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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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是了…”宝钗知她说这等“没羞臊”的话头是指适才之事。
此刻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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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安抚道:“云丫头你这么说倒让我无地自容了,姐姐不也一样,更循着主子意旨,总命房中丫鬟服侍的。这是我等命数,只要主子喜欢便好。
只是妹妹你…除了主子索需,总要凡事适度,不可一味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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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你我都还年轻,保养身子才好,便是不说旁的,养好身子,才能供主子诸多尽兴,我等便是要羞死,也总要羞死在主子身上…我这话听来道学了。
不入心怀,只求妹妹体念我心意,真心替妹妹着想,不是一味装清高说道理才好…”湘云羞红了脸蛋半晌,才呐呐道:“是,宝姐姐说的是。
我自今年秋来,也是常常夜不能寐呢,比不得先前沾了枕头就着的…安知不是指头消乏太过所致…到底还是凤姐姐常给我送来首乌杏仁汤,喝点子才能睡好…只是不足…只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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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嘻嘻…最是美心了…”
宝钗听她如此大方说着爱语,也是疼怜,更板不起脸来,倒又在她脸蛋上啄吻一口,笑道:“凤丫头本是最会做人的…不比那情妃,依仗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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妩媚,主子宠爱,未免得罪人多了,其实又是何苦…这会却要看主子心意了…”
二女又温存抚摸,细语闲话了小半个时辰,那宝钗羞涩,到底不肯叫丫鬟来伺候,自己在湘云房里抹了身子,换了身湘云的内衣衫,才要回去。
湘云此刻只是扭在宝钗身上,调笑求告道:“宝姐姐再…多来看我…你怕主子介意,下回就来多用些你对丫鬟们的意头在我身上就好了,就打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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股也好…”宝钗见她调皮多情如此,也拿她无可奈何,只得笑着安抚她几句才去了。
湘云瞧她远去,鼓着腮帮子目送了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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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自也说不得怅然。又胡乱枯坐了会子,自己换了衣裳,才唤翠墨上来服侍晚饭,不过是闲话几句,听闻弘昼夜里去了缀锦楼,自己也便看会子书胡乱睡了。
话说如今这园子里各房女奴,但凡弘昼在园中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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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丫鬟宫女们传消息递小话查访主子在何处歇息宿眠,以及和三府里太监窜闲话通消息,已成了明面上的事,再没哪房不打听的。
便是湘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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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憨直浑厚,大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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朗,并不以为其意,总有那房中丫鬟替她留意。连着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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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却听闻宫里传来消息,只说皇帝身体愈发不得了。
大理寺甚或都题本要大赦天下祈福,三府里差事也是滚滚而来,只偏偏这弘昼倒果然是个“荒唐王爷”的模样儿,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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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装病,即不回王府也不去大内,居然是咬定牙关要在大观园里过冬之态,只在园中一味厮混,虽尚不曾来枕霞居。
也不过是寻着凤姐、宝钗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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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王夫人姐妹、顾恩殿四奴胡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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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来,只到底却也未去天香楼看可卿,那尤三姐如何处置更是也再无音讯,这等事情哪里有胡乱掩过之说,竟也不知三姐是生是死,园内未免人心难定。
湘云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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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百无聊赖,也只是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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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晒晒太阳,和丫鬟们玩笑一会子,或去看看宝钗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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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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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黛玉,说说古记,打打围棋,她少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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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意浓之时,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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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同宝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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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正是知味,未免多了些自己房中消遣。
只是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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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羞,到底不敢再去一味寻宝钗,倒把房中翠镂、翠墨两个丫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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厮磨得没个体统,所谓仆随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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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这翠镂、翠墨自小同湘云长大,也养就个淘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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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,翠镂更是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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供弘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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玩过身子,哪里还有顾念,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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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越发胡闹。
十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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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,却也不知怎得,听闻弘昼竟去了栊翠庵,第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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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姐却差人来园内各房传话,却传了旨来,晋那妙玉为小姐,号为“妙”竟是得了彩头,只是湘云想着。
未免就要啐羞:主子竟也没忌讳,栊翠庵里到底供着菩萨,也不知昨儿在里头是个什么情形,那妙玉为人又是个可恶的,竟也不知是昨夜委屈求全,侍奉得妥帖,得了弘昼欢喜,抑或更是冰冷心烈,弘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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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未免心下有些摧残快意,才晋了她位分。
只是这等事体倒也不好装没瞧见,左右无事,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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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便带了丫鬟翠墨去栊翠庵里要看看妙玉,要贺她一贺。
谁知才到拢翠庵外梅语坞上,却听山门内隐隐幽远,随风伴霞,竟有叮咚悦耳缭绕琴音,伴混在冬日峭寒微风之中,再走两步细听,其乐却是甚缓,伏者忽为明,其音韵若有若无,起者则于散,偏缭绕似喜似悲,虽论音韵其实不过三律是个缓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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