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不拿当外人
是凤妃请的旨意,要接太太…还有那边姨太太进园子来…充下人也好,主子恩典,已经允了…”
紫鹃一时有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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瞪,忍不住问道:“你莫道就你悬心,太太那般体贴慰下,我们都没个不敬服的…只是…只是如今园子里这样…太太进来…是?是…?”
脸儿红红到底问不出口。金钏儿也是红了脸一叹道:“还能是什么…自然是进园子…为奴…”
紫鹃脸一红,想着王夫人如此雍容华贵的贵妇人,虽然能有此一线之明逃得生天,居然以其年纪身份,也要为主子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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奴,本是贵族洁净人上人的大户夫人,却到了这等年纪,还要做这等事情,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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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人。
而且少不得和子女侄女甚至孙辈子女一起用身子侍奉男人,再算算年纪脸面,还要面对往日的子女侄甥,下人丫鬟,更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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辱…岂非是羞死之事。金钏儿知她所想,也叹道:“这是没奈何得事…只是前几天听说大太太殁了…太太能有这下场也是万幸了…”
紫鹃也不知道金钏儿是真心还是假意,只得应和道:“那是自然…太太都这个年纪了…又不是…又不是…没嫁人…主子肯开这个恩典收容…自然是万幸了…我是想着,太太若进园子,怎么安排位份呢…”
金钏儿左右一看无人,轻声道:“听说,连着那边的姨太太进园子,不同园子里原本的小姐姑娘们,我也不是很懂。
只是听凤妃那里的平儿说,上房的夏公公说起过,小姐姑娘们年纪轻,原本府里的事只是牵连,责难不到,才能在园子里,凭借着伺候主子的由头,衣食无愁的。
太太…是原本府里的当家人,府里的事不能推托…还要看主子的意思…弄不好,进园子也只是庇护一番,若是主子有兴趣,才能给个无名份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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奴位置,若是主子不大喜欢,还是要服苦役的…”紫鹃问道:“那你…”金钏儿急道:“我跟太太一场,怎么能让太太如此被人作践…想着或者回头去求求凤妃情妃,现放着顾恩殿空着…就让太太住进去又如何…至少也可以赐一个奴儿的身份,我自然愿意伺候的…又想着不如去求求淑小主,她亲生母亲…”
紫鹃摇头道:“我劝你还是不要开这个口为是,你想这等事情,难道真的是凤妃她们能做主的,一切都要顺着主子的意思,还要看外头朝廷的风声…
你想…太太是凤妃的嫡亲姑妈,姨太太更是淑小主的嫡亲母亲,她们自己难道不悬心,你和我算哪牌名上的人…连…连身子…主子…都没碰过…搅和深了,万一一个触怒了主子,自己也就罢了,还不知道要连累谁呢…”两人正在说着。
外头莽莽撞撞进来一个黄衣少女,娇容似雪,此时却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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吁吁只顾咋舌道:“姐姐…姐姐…快去瞧瞧,太太真进园子了…”两人一看却是玉钏儿,不想才说起就到了。
到底还是紫鹃掌得住一些,问道:“你且慢慢说…”玉钏儿道:“西边角门这里,内务府送进来十八个嬷嬷,说是伺候园子里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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使下人的…只是…园子里都传遍了,凤姐姐,秦姐姐,宝姑娘,史大姑娘,大家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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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去了…说是十八个嬷嬷里就有太太和薛家姨太太…
只是没有史大姑娘的母亲…不妨碍的,好多房里的丫鬟姑娘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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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去了,紫鹃姐姐就叫上林姑娘,也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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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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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是正理…”
紫鹃听得她如此难改口,还是一口一个“宝姑娘”“秦姐姐”也是又好气又好笑,金钏儿在这里,自然也不好责怪她,正好开口调笑几句,却听身后响声:“我就不去了…”一声软软淡淡之音身后响起,三人回头一看,不知何时,黛玉已经是一身秋霜月白落地纱裙,款款站在身后倚着门侧,紫鹃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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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去,金钏儿,玉钏儿也赶着行礼打招呼。黛玉却是眼圈又红了。
略带哀音道:“你们愿意去瞧瞧也就罢了…我就不去了…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太太…又哪里有合着园子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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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的道理,舅妈进园子来。
不过也是被辱的命数…见面彼此更是伤心…自然也有人关爱舅妈,不过也些人,不过是看着舅妈落魄,乘机讨好,要落个地步罢了,要我,也不讨那个好留那个地步,也不赶人热灶,也不乘人冷清…就不去罢了”紫鹃见黛玉又要伤心起来。
只得拿话扯开,心里也知道王夫人薛姨妈对黛玉是颇好的,再没有个心里不记挂的,只是黛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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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就是如此,也无可奈何。
也怕黛玉一时口孽,说出些个不好的话头,便遮掩道:“姑娘起了…也莫说那些个伤心话,主子既有这份恩典,也是高兴的事,至少得个团圆,雪雁这丫头越发懒了。
还不伺候姑娘洗漱,我便告个假,和金钏儿姐姐一起去瞧瞧…太太…姑娘看,可使得…”黛玉默然无语,雪雁便上去伺候,紫鹃见黛玉也无甚话说,便携着金钏儿、玉钏儿一起去缀锦楼打探。
才到缀锦楼门口,丫鬟却道凤姐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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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宴上染了一场大风寒,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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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有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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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太医看了脉用了药,此时万万挣扎不起,新进的妇人嬷嬷进园子的事,平儿死命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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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了没去叫醒她,此时都一并在天香楼听可卿分配。
三人便问了凤姐安,再一并转道去往天香楼。到了天香楼外,却见宝珠在门口,见金钏儿过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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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来笑道:“金钏儿姐姐…我们妃子正让我寻你呢…且跟我进来就是…”
金钏儿也不知就里,就跟着宝珠进去,紫鹃和玉钏儿且随在身后也一并入内。入了院子,穿过回廊,到了正厅,却见里面已经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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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了半屋子的人。
一众丫鬟、奴儿、宫女都有…里面厅堂里正面三张半旧的山水花梨木椅上,可卿、宝钗、湘云分坐着。
左侧两张客座椅上,坐着两个四十出头中年妇人,一般鹅蛋脸儿有几分神似,此时衣衫破旧,面目风尘,憔悴颜色,眉梢眼角俱有戚容,却遮掩不住往日的富贵华范,名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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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。
其实真是风香月浓的年纪,正是王夫人和薛姨妈一对姐妹,此时座上五人,都是眼泪汪汪只是泣诉。
金钏儿不敢打扰,和宝珠一起,侍立到右侧。却听可卿道:“太太…姨太太…且莫伤心,如今主子没有回园子,凤丫头也病着…但凡能照应的,可儿没个不照应的…园子里其实也多旧人…太太们再不得受委屈的。”
王夫人此时结舌张口,拭泪无语,想说什么,又是呢呶着不知道如何开口。还是薛姨妈掌得住一些,拭了拭泪,却道:“只难为…情妃了…太太的称呼,我们是再不敢的。我们如今还敢求什么…能活着离了那所在,已经是只能谢王爷的恩德了,不敢求别的,但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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针洗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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使杂役,情妃只吩咐就是了…”
宝钗却款款起身,对着母亲半身作了个揖,哭道:“母亲安好就好…是女儿不孝…如今为人奴婢,不得尽孝母亲,呜…”
难得她如此稳重人,此时也是哭得泣不成声,一屋子人都跟着呜咽,旁边莺儿上来劝解,谁知宝钗已经回过神来,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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噎着道:“只是还请妈跟着改了口才好…园子里是不敢称主子为王爷的,只该称主子…或者主人…”
薛姨妈点头称是,脸上本来苍白也泛上了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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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安能不知是女儿提醒自己此时时移势迁,自己进园子的身份一般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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奴等类。
一旁王夫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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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起伏,也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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泣道:“我们岂敢有什么念头…主子恩典,能离了辛者库再进园子,已经是意外之想,我们不敢逾越,还称什么太太姨太太,还请情妃,淑小主,云小主…
各位小姐,姑娘,奴儿再不要尊称的,我们如今只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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使妇人,能安生立命已经是大喜了…往日的人事位份,再谈起来,岂非是对不住主子,就请情妃发落我们就是了…一体类同那几个嬷嬷一般就是了…”
一旁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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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得久了,听得这话,上前对着可卿急道:“情姐姐…”可卿摆手,叫她不需多言,回头对着王夫人,恳切道:“太太…这是当我外人了…
太太莫急…我再称您几句太太,今后改了就是了…这园子里如今都是自己人,不需太做智做张的,论起来,您还就是我公公的婶婶,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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妹妹如今是姑娘,当初也是太太一手拉扯大的,姨太太更是宝钗妹妹的亲母,还有凤妃…左右也没外人…其实打断骨头连着筋,主子虽然没有明说。
但是既让内务府特地安排太太和姨太太进来,自然没有个和其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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使嬷嬷一体看待的道理…只是,如今园子里自然有位份,为防着小人嚼舌头,我想着,不如就方便着,姨太太就去蘅芜苑和宝钗妹妹一起住着,连宝琴妹妹如今也在那里住着。
只是顾恩殿和嘉萌堂如今没有主位,太太去住…不便,太太若不嫌弃,或者可先去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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斋和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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妹妹一起住…想来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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妹妹必然能照顾太太妥帖的…不知道太太以为妥当么?”
王夫人和薛姨妈如何有个不妥的,一叠声连道甚好,可卿仍然温言道:“太太和姨太太这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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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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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,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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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牢狱之灾,要紧的是将养身体…
吃穿用度我自然照应的…太太和姨太太若是不当我外人,有事也只管来寻我…只是…还有几件事,若说了,怕太太以为我拿大做势,若不说,又难为我一心替太太姨太太着想的心了…”
王夫人忙道:“情妃说哪里话…往日就知道你最尊上体下的,如今更见心田,如今尊卑已经有别,你但凡有话,不拿我们当外人,且只吩咐就是了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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