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终使家中落
此时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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渐西,染得湖心岛上的葫芦叶枝繁叶茂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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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片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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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之凌光,倒分外刺眼起来,紫鹃忙将一方纱巾展开,遮着光耀,防闪了黛玉的眼。
黛玉叫随行的宫女且住了,和紫鹃两人渐步前行,一时贪看花间蜂蝶,一时伤怀秋来落英,顺着小山坡道婉转上行,将要到那小坡之上。
却见前面湖心亭外的青石凳上,竟然斜斜坐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子,细看一身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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茉莉小褂袄,散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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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,一对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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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缎鞋,却是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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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真捧着一张雪茜纸低着头在瞧。黛玉看这小丫头痴痴模样,倒是笑了。
携着紫鹃向前,笑道:“四妹妹…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?”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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惊得抬眼观望,见是黛玉紫鹃,竟然小脸蛋儿涨得通红,将手中的书往身后一藏,结舌道:“林姐姐…我…”
黛玉见她如此,倒添了心结,迈步向前,款款弯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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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下头去,看了看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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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背着得双手,柔声道:“你个傻丫头…在看什么书呢…这却怪了,怎么见了我倒跟见了鬼似的…”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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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怯生生退了两步,轻声道:“没瞧什么…”
黛玉越发疑惑,却也不忍惊着她,仍是柔声道:“傻丫头…凭是什么…林姐姐瞧不得?你还小,姐姐再没个不疼你的。凭什么事,也没个不护着你的…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地儿?跟着你的丫头呢?”
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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呆呆低头想了一阵,才轻声道:“林姐姐…我是让入画和几个丫鬟带我来这里的…然后让她们把杠子撑回去…回头来接我…我想着…这里该派没人…好姐姐…你再不能告诉我二姐姐的…”
黛玉心下疑心,却见小丫头脸涨得通红也乖可怜,越发安慰她起来了:“是什么物件,你要躲到这岛上来一个人看?…也罢…你若实在不想让人知道,林姐姐就不问了…不过姐姐告诉你…你年纪小,不知道轻重缓急,但凡有个举动,都要挂念你二姐姐可怜见的,不要给她惹祸才是…”
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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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了脸,咬咬牙道:“林姐姐…其实这是给二姐姐的信…我本来是不能瞧的…是小太监偷偷得给二姐姐送来的…
只是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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瞧着了…却…却…实在忍耐不住,林姐姐…我虽小不懂事…却也知道这是要命的事…既给姐姐发现了…只求姐姐可怜…不要追究了…”说着。
小眼眶儿已经是通红,两行眼泪已经是挂满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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腮,战战巍巍伸过手去,递上那张信纸给黛玉。黛玉接过来,却不忙看,拉过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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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小手,温柔道:“莫哭…”才展开信纸细瞧,才见第一行字就震得娇躯一颤:“二妹如晤:兄求得蒋官人代传此函,再不能多言…”
黛玉不看下文,将纸儿一收…左右一看,对紫鹃使个眼色,紫鹃点点头,四下张望一番,退开几步且向着小靠码头边去了。
黛玉下死眼看了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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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眼,只看得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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怯得低了头,黛玉忙收拾了口吻,仍是柔声问道:“四妹妹…你不能瞒着姐姐,你这信哪里来的?”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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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:“我和二姐姐一处住着…
二姐姐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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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高兴…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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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班进来唱戏…外头的一个带戏班的小太监…就头一次给二姐姐送来这信,我碰巧在帐子里睡觉,其实还没着…二姐姐以为我睡了…后来我偷偷瞧了…
居然是…居然是琏二哥哥的信,后来,二姐姐就烧了那信…每逢戏班进来,那小太监就来见二姐姐,我都想偷偷瞧瞧有没…
外头来的信…但是二姐姐也小心…都让我外头玩…好不容易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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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云姐姐的生日…我偷偷瞧着了…就偷出来…林姐姐好歹疼我小不懂事…不能告诉我二姐姐…也不能告诉凤姐姐的…必要责罚我的。”
黛玉呆呆想了一阵,竟一时走了神,想起这贾府上下,虽说在园子里做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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奴,用身子伺候王爷,却到底挂念着父母兄弟,姐妹姑侄,这红墙深院,金阁银楼,到底挡不住亲情挂念。
唯独自己是孤单来去凄凉悲苦无人挂怀,又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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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泪来。猛得回神,才低声仿佛自言自语道:“傻丫头…这…这要是告诉了凤丫头,是责罚了事的么?”又展开那信纸细看下文:“二妹如晤:兄求得蒋官人代传此函,再不能多言的。
二妹妹处境艰难,我都尽知。只可叹如今我和蓉侄儿都是在生死未卜之际,再不能为二妹妹分忧。我们在这里很吃了些苦头也便罢了,只是临近秋分,不知生死如何,能不挂心?
求二妹妹念我们的往日情分,为我死中求生,但凡能留条命,一线生机全凭二妹妹了,我在这里什么都不便得。蒋官人大恩大德,也只能替我代两封信到寿熙班,我一封给了凤丫头,一封只能求二妹妹了,求二妹妹为了我,为了贾家这几个没良心不中用的,就忍耐着点,好歹能就近着求求和王爷,他略高高手,我就有一线之明了。
二妹妹若不知怎么做,实在不成…或者可去求求东府的那位,那位总有法子的。至于蓉儿和我,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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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分上再没个妄想的。纸短情长…我知欠妹妹的难以说透,如今我这里凄凉落魄,什么都没有,只能忍着脸,说句下辈子必报二妹妹的恩德了,琏字。”
黛玉收了信,痴痴想了一阵,倒看得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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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惊惶起来,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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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黛玉不说话,只得张口道:“林姐姐…”黛玉回过神,轻轻摸了摸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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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头,道:“傻丫头…也是可怜见的…姐姐叮嘱你几句话,你可千千万万记住了…”
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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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点头道:“如今是姐姐疼我,姐姐只管吩咐就是了”黛玉道:“这一,这等事情是大人的事情。
你以后再不能问起提起。更再不能偷偷背着你二姐姐做什么了,这二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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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,不要和你二姐姐说见着了我,只管把信放回去,再不要去动了,你二姐姐如此疼你,你可知道,一个不小心,你会害死她得。也会害死你自己的。
这三…哎…姐姐劝你几句,你听得懂听不懂也就罢了…”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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歪头问道:“姐姐只管指教…”
黛玉爱惜得摸摸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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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头发,道:“好妹妹…你虽小…却也要懂得…我们女孩子是悲苦的薄命,一切都由得男人做主。如今你就该学着了,能忘了便忘了吧…往日的父母兄弟,还念他们做什么…哎…就是一时忘不了,心里再怎么惦念。
也不能放到脸上…要开始时刻想着:我们…都已经是王爷的女人,是主子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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奴、玩物。不该有自己的喜怒,要时刻只惦念着主子,忘怀了自己。”
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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恩了一声道:“其实二姐姐也有这么教我的…还有纨姐姐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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叫我们去读书,也有教我们的…只是我听不太明白罢了…”她到底年幼,说起事情又开了颜。
忽然笑道:“纨姐姐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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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教我们用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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洗浴…说是要自小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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润肌肤呢…我也不懂…说是润得滑…身子上下都要不留手,才好伺候主子…”黛玉啐了一口也自笑了,且让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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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起那信。
唤一声,紫鹃才从那边过来,道一路看着都无人再登岛的。黛玉便道:“我且去了…你既然让入画来接你,就在这里等她…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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姐姐说的,你可要牢记了…便再有什么心事,来潇湘馆找我说说话也是一样的。”
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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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了,黛玉也再无心游玩,和紫鹃一起乘舟回屋。她凭什么事都是不瞒着紫鹃的。便和紫鹃说了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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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事。
那黛玉虽然聪慧世上少有人及得上,但是到底深闺小姐,不如紫鹃是个掌事听差的丫鬟,识不透人心机算,只知这事非同小可,便听紫鹃计较。
谁知紫鹃听完,也是紧锁双眉思量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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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勉强开口,开口却仍然是忘了称呼,只按着往日习惯唤黛玉为“姑娘”…黛玉一叹,也不再纠正她。
紫鹃道:“小姐…这信眼下是有几处疑惑。琏二爷人在刑部大牢,居然还能送出信来?这个蒋官人又是个什么人?寿熙班只是个戏班,讨好一下园子里也就罢了。
居然敢送贾府男丁的信入园子?送给二姑娘也就算了,居然还敢给凤妃送信?琏二爷如今给凤妃送信…这要是查出来。
凭谁都死无葬生之地…还有几处疑惑…奴婢也想不透,若说旁的疑难事,或者可以和平儿参详参详,只是这等事,瞒她还瞒不过来呢。”黛玉沉默半晌,道:“也罢了…怎么也不管我们的事…”
紫鹃叹道:“姑娘说的是…只是我想着,今后那寿熙班再来唱戏,我们也少去…总看着这事鬼影瞳瞳的,怪瘆人的。”黛玉说是,便让紫鹃打发自己梳洗了要睡。
谁知换了薄丝寝衣,到了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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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,见窗外竹影森森,听晚风尘尘,观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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惨惨,竟思绪绵绵,难以入眠。
***却说黛玉卧在潇湘馆中,秋霞暖帐之内,芙蓉绣塌之上,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。一时但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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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闷闷的,身子弱弱柔柔,脊背又硌得有些痛楚,略有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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咳,缓过气来呆呆闭目了一阵,脑海里轰鸣声响便如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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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马一般。
一时是思念早已去世之父母亲堂。想自己母亲贾氏闺名敏,论起其端庄贤良,温婉和惠,仿佛便如观音垂幕西母问莲一般,合府上下俱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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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称道。幼时不觉着,如今反思,母亲不仅有慈母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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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德,论其妩媚娇弱,兰心蕙质也是十分动人之情怀。
只父亲林如海,书生节气,厌弃权贵,虽然得外祖父钟爱,特意许配母亲于他,到底不懂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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持世务,终使家道中落,难继钟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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