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9章 追问是枉然
唯有违命侯,她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,听听他那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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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脑子到底又在转什么心思。这实在是非常的不可思议。小时候见他,总觉了不起,谁都比不上他。
那样的感情,如今她已明白是对父祖乃至兄长的孺慕。青春少艾时那段丢脸的暗自钟情就不说了,有很长一段时间,她俩皆是平起平坐,就像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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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年的老朋友…
实际上也是…彼此照拂,交流武学排遣寂寞,偶尔互相算计,挖点小坑让对方狼狈一下,但也还在无伤大雅之限,渐渐的,不知从何时起,蚕娘觉得他越来越像小孩,开始变得幼稚、无赖,甚至有点无聊。
设计这个局在她看来也是够无聊的了,于违命侯,说不定自始至终,图的只是能再用大人的口吻训斥她而已。
蓄着一击之力,可见自己有多光火。这其实也很无聊,蚕娘在心底叹了口气。违命侯晃了晃“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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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的乌檀面具,袍袖一翻,手中之物又变回那杆可笑的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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形丑面。
尽管身形相貌是她从未见过的农村少年,但变戏法的手势,乃至那种浑不着意似、顾盼间却如对满棚观众的做作感,皆与过去所见一模一样,既陌生又熟悉的异样始终挥之不去。
她猜别人看自己也是这样,而戏子最受不了的,就是抖了个包袱哏后,观众回以一片漠然。他见蚕娘对自己所发,要殷横野“有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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代”的豪壮之语全无反应,老大不是滋味,随手变走木面,开掌翻出花绳,连变几种单手不可能办到的花样。
然后转手间真变出了一朵带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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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的大红牡丹…顷刻间迭出把戏的技穷之感,连违命侯自己都难以忍受“啧”的一声弹指散华,又自后领取出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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丑面扇风。
忽然想到了什么,挑眉问:“是了,上回你见得权舆,是什么时候?”“殷横野鬼得很,自我重履东海,他一直有意躲着。这可不,连杀我都假世外大能之手啊。”蚕娘淡笑道:“若我料想无差,当年在湖庄遇上的灰衣人,便是这厮了,再来就是邬昙仙乡的案发现场。”
违命侯见引起了注意,精神大振,假装没听见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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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的挖苦,完美地接过舞台效果,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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掩鼻,笑得神秘兮兮。
“没说是殷横野。你上回见那张权舆面具,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蚕娘意识到两者之别,暗自一凛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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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断他续掀底牌的兴致,顺着话头道:“约莫三十年前,权舆召集众人,我按往例提前登岸,仙乡那头就出了事,之后的事如你所知。那回因我缺席之故,没见着权舆。再往前一回,是‘动地’那厮瞎喳呼,没事骗人,搞得大伙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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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狗跳那次。
再往前…是了,是新任‘苏门’首度列席,其他没说什么紧要的。再要往前,就是我接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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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时的事。”违命侯“噗哧”一声没忍住,举扇掩口。
“喂喂喂,‘混沌’未现是好事,人家也不是没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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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警报。要真是混沌出世了,咱们说什么也要举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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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力抵御,届时能活几个下来还不好说。言归正传,不算缺席那次,你就见过‘权舆’三回,对罢?”
这么一想还真是。百年间只见三回,谁能确定,面具后始终是同一个?“你是想告诉我,”蚕娘柳眉一挑,饶富兴致。
“殷横野这个权舆,不是咱们在仙槎聚会的那个?”要真是这样,殷小子要倒大楣啦。谁不好冒名你冒名权舆?女郎差点笑出声来。违命侯敛起促狭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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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摇了摇头。
“你缺席的那回,戴权舆面具的是殷横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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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银发女郎的疑诧,违命侯两手一摊,好整以暇。
“像我们这样老换身躯的,辨人的法子与你们大不相同,你就姑且当我是望气罢。“三十年前现身仙槎的权舆是殷横野,但此前你我所见的权舆却不是他。”“不算殷横野,你一共见过几个权舆?”
蚕娘忽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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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。违命侯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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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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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似正一一细数,忽然眉山一动,随即换成一副“好你个小坏坏”的神情,食指摇动,不无感慨。
“不知不觉,你已经变成那种充满心机的坏女人了。年华易逝,留下的全是脏东西啊!”蚕娘猜他的年纪,已猜了快一百年,只有这点违命侯寸土不让,任凭女郎威胁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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软磨硬泡,一点口风都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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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有几回蚕娘设下陷阱坑蒲宗,让违命侯不得不出面,都没能换得一丁半点的线索。“无论我前头见过几位权舆,”违命侯言归正传。
“殷横野都是在三十年前你缺席的那回才上位的,此后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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并未再召集聚会。殷横野明显是因为权舆手上的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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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册,才能跳过蒲宗接受委托的水路码头,直接找上我。
然而他却不知道,我有独特的望气辨人之术,面具于我,从来就不是保护权舆真身的依凭。此事权舆理当知晓。”蚕娘闻言一凛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”“他得到面具的路子,不是正途,虽然不愿意承认,只怕总绾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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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张面谱的那位权舆,已绝于殷横野之手。”这就能解释,何以殷横野要将“古木鸢”等六张面具,以及骷髅岩的据点交给萧谏纸等人。
撇开殷横野与萧小子的勾心斗角,藉由古木鸢等伪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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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现世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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迫隐于暗处的真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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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员动起来,或阻或查,不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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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形迹,殷横野便能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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针,最终完全掌握组织。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动辄得咎,担心所遇超出面具名册能节制,不小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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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马脚。但除了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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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”其余的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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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员直到现在,都没有投身风暴的意思,依然隐于最深的暗影之中,仿佛从不存在。
殷横野只好动用十数年前埋好的一步暗棋,挑动违命侯来杀自己,岂料这一着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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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馅,教违命侯看穿权舆生变一事。
(隐密组织不是谁都能随意玩转的呀,殷小子。你终究是百密一疏啊!)蚕娘心中冷笑。“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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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能发现蹊跷,难道其他人没有自己的手段么?殷横野手握“权舆”面具,却一直没敢召集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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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应该也是考虑到这一点,不能说是不狡猾。
进一步推断,三十年前的仙槎集会,正是为了引蚕娘入壳,才勉强召开的。她还记得秘令有云,本次所议与混沌出世有关,让她带上《麓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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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篇》,才有秘匣在仙乡被夺一事。但回溯前一次的集会,就是“动地”极言混沌已现,一副世界即将要毁灭的那回。
最后证明是一场白忙:东海道的那处小渔村除了鱼啥都没有,蚕娘揣着满满好奇,一意来瞧传说中的灭世混沌是圆是扁,做好血战一场的准备,谁知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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混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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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没见,怒吃一碗鲜鱼汤后,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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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在东洲玩耍。
反正出来前已有觉悟,岛上都安顿得差不多了,不急着回去,之后在湖庄遇杜胤两小,当时殷横野能调动儒门的高手结屠龙阵,大玩两手策略卖了吕坟羊、彭于子兄妹,依违命侯之言,先前仙槎集会里的权舆却不是他,莫非这面具…
是从儒门高层处得来?“东海三宗,本出一源。道宗乃龙血,莲宗乃龙祀,儒宗则是龙臣,‘权舆’的传承系出其中,也不奇怪。”
不知怎的,蚕娘似觉得他有些避重就轻,并未正面回应,料他如不肯说,追问也是枉然,话锋一转:“现下知道是哪个搞鬼,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?
要不是我给那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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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一把,教某世外大能派人给打残了,怎么说也要算上一份的。这下可好,只能在一旁给你加油啦。”
世外大能假装没听懂,以长长的鎏金扇柄挠了挠发顶,讷讷道:“这个嘛…我还没盘算好,再看一阵子罢。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。”蚕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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