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9章 手按背心
“这一切…究竟是为了什么?”盯着灰翳里那张如田舍翁般、无甚出奇的庸碌面孔,萧谏纸忍不住喃喃道:“你为何而做,又是为谁而做?你…到底是不是当年招贤亭的那个殷横野?”
“…萧老台丞,我来救你!”一声熟悉的断喝,猛将老人拉回现实。萧谏纸本能开口,厉声喝道:“勿来!我好得很。”
才惊觉来的是崔滟月,抬见角羽金鹰扑翼振起,七叔毕竟启动了救援备策,改换成平时说话的声音口吻,扬声道:“拿下南宫损,否则谷中诸人一拥而上,有路也出不去。”
宛若天降神兵的赤发青年,自是乘鹰而来的崔滟月,听阵后传来一把冷峻的声音,不由微怔:“…这语声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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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我是在哪儿听见过?”直到老人把话说完,才会过意来:“是了。
原来萧老台丞在内堂里。”忽听前头一人哇哇大叫:“这头帅鸟你是打哪租的?简直是酷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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炸天!快跟我说…等等,你过来在我耳边小声说就好,别让人听了去。”
崔滟月见他单掌撑地,面貌虽颇英俊,但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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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白、眼神冷锐,满脸的愤世嫉俗,一看就不像好人。果然他身前那名紫膛大汉眉头一皱,赶紧喝止:“现下是说这个的时候么?你小心莫要挪动手掌,害了我家台丞性命。”
崔滟月虽得火元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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改造,武功大进,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江湖经验,迳问紫膛汉子:“你是南宫损?”汉子一怔,大摇其头:“不是,下官谈剑笏,僭居白城山副贰。壮士如何称呼?”
“崔…焦亭崔五。”顾盼生威的魁梧青年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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些许无措,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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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头,见余人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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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袍,顿时分出敌我,单臂自背后取下斧刃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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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的赤红浓眉轩起,眸中迸出杀气:“哪个是南宫损,受我一刀!”
挟带火劲的离垢刀旋扫而出,离得最近的一名匪徒急向后跃,明明躲过了刃尖,衣衫须发却被烈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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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,没命地拍打周身火苗,不觉跳近些个。
崔滟月反手一刀,劈得他身首分离,鲜血挟着浓烟烈焰两头分裂,撞入廊间,几幅墨宝沾上火星,劈哩啪啦烧将起来。
余下六名匪徒怒喝不绝,崔滟月抡起焰刃,宛若虎入羊群,眨眼间杀得残尸满地、兵刃折毁,离垢刀前竟无一合之将,魁伟的背影披血曳刃,直如修罗。谈剑笏看呆了,连“杀人须论罪”都来不及说,已摊得一地羊片也似。
聂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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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南宫损面色铁青,不知是心疼字画,或见得死神迫近,忍不住噗哧一声:“谈大人,合着这位是你本家啊,杀人放火,一次搞定。”
南宫损站在原地动也不动,刀剑依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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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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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身前地面,看不出喜怒心思,突然间谈剑笏“啊”的一声,似是想到了什么,面色沉落,肃然扬声:“崔壮士!你手里的那口刀,可是叫‘离垢’?”
崔滟月正走向泥塑木雕般的南宫损,闻言未停,沉声如雷滚:“…正是!”谈剑笏犹未轻断,厉声追问:“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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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,壮士可曾去过风火连环坞?”崔滟月终于停步,微微侧首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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齿狞笑:“去过。”
铿啷啷地拖着离垢刀,在地面铺石留下一道破碎焦痕。谈剑笏在邸报里读过赤炼堂总坛的生还者对离垢刀尸的描述,再无疑义,沉声道:“杀人凶手!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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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此,究竟有何目的?”
崔滟月嘴角微扬,并不搭理,足踏焰星,势如野火,继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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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南宫损。聂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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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谈剑笏竟有相阻之意,简直快疯了:“好不容易狗咬狗,你别在这时发正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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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不?”
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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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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喝,忽然地气旋扭,内堂的阵壁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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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来,原本如水中滴墨般的灰翳飞快扰动,越转越见清澈,殷横野那毫不出奇的微佝身形再次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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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来,转过一张和蔼笑颜。
“不容易啊,这个阵。”老者抚着下巴,四下打量:“在指剑奇宫四百年的传承之中,从未出现过这样的阵基,布置的符箓图书,更与东洲现行各派渺不相涉,半点沾不上边。你该不会说,这是出自你的发明罢?”
聂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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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死按着地面,额际渗出微汗,试图取回阵势的主导权。自从在槐花小院遭遇这厮、阵法俱为所破之后,好胜的聂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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便决心排设一座新阵,足以困住这头灰袍对子狗…
不,根本是专为了克制他而生,下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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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,绝不再重蹈覆辙的终极杀着。以奇宫正统的遁甲术,便算上现存的“无”字辈师长,也找不出比聂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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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厉害的。
他反覆推敲,耗费数不清的无眠之夜,不得不承认:即使准备周全,他排的阵法终究奈何不了灰袍客,破阵只是时间问题,遑论克制。
焦虑非常的聂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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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偶自《绝殄经》得到灵感,走上另一条与现行术法截然不同的道路,终于完成此阵。当耿照向宫主提出条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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换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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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聂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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协助抵御灰袍客时,聂二公子乍看兴趣缺缺,只教宫主给卖了,不得不然耳。
实则心中欢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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狂,如嗅得血味的食人恶鲨,渴求一雪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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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机会。此阵才初初完成而已,不可能…除他之外,不可能有人能懂。
聂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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眸中透出强烈的不甘与疑惑,却无法开口。他已错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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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自保的关键一瞬,推动阵式的符箓将地气与他的内息、血气连结成一股,不住绞入阵图中,像被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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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再收卷的线团。
他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,仍抱一线希望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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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阵式内找出症结,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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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正。殷横野似未察觉眼前正是破阵而出的天赐良机,遥对崔滟月道:“这位是崔五公子罢?你虽变了形容,眉目间依稀见得令尊模样,我能认出。”
崔滟月本杀红了眼,听他提起亡父,恨意上涌,却不能不理,沉道:“你是何人?”闷雷般的语声极是险恶,杀气所向,已从南宫损移到殷横野身上。“老夫殷横野。”拜凌云论战之赐,纵非武林中人,也听过“地隐”大名。
崔氏书香门第,崔静照崔老爷子素敬儒宗,书斋里藏有成套的《凌云智纂》,经常同诸儿讨论其中绝妙的对子、诘问与策论,对崔滟月而言,地隐直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人物。
听殷横野的口气,似与亡父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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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崔滟月顿有些手足无措,生硬回道:“是…是地隐前辈。”
“原来你还晓事!”殷横野敛起笑容,语带责备:“汝父不能再管教你啦,你不图复兴家门便罢,竟从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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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外道,抛却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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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血,成此不人不鬼异相…汝父泉下有知,能瞑目耶?”
崔滟月心神震动,然而意不能平,忿忿辩驳:“为报大仇,不惜此身!”“…仇人是谁?”“是赤炼堂雷氏!”“错!”
殷横野不假思索,飞快接口:“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你崔氏满门因何贾祸,灭门之后,又是谁得好处?你连这点都不明白,兀自认贼作父…崔五啊崔五,焦岸亭举庄百余冤魂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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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在你身后坠着血泪,恨海难填啊!”脐间火元滚烫如炭,崔滟月浑身剧震,余光瞥向离垢,一个荒谬至极,寻思间偏又丝严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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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无不入里的念头掠过心版,过去不敢面对的诸般疑点一一显现,再清楚不过。
…赤炼堂锻造技术平平,要火元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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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甚?…灭崔氏而失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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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赤炼堂亦是可有可无,既然如此,何必多此一举?…“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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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何以知晓火元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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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用法…在此之前,它们又隐于何处?…若无崔家之横祸,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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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怎生制造离垢刀与刀尸?(借刀杀人…这是借刀杀人、移祸江东的毒计!)“认贼作父”四个字轰隆震耳,久久不去,听得崔滟月遍体生寒,一瞬间连脐中火元的温度都感觉不到,仿佛坠入万年冰窖。
谈剑笏完全听不明白,这才发现聂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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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样子不对,手按背心,察觉他体内真气紊乱,分明是走火入魔,赶紧度入一小股内息,助他收拾残局。“这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聂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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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此强援,勉力开口:“阵…有点问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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