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2章 扫过两眼
猱猿一把将刃尖斫入地面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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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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息,原本冷淡的面孔突然现出鲜活表情,惊惧、错愕、警省…纷至沓来,光头上渗出点点汗珠,而正面挡住一记“寂灭刀”的青袍瘦汉,闷哼飞出,撞倒成排太师椅,撑起扑跌唧唧哼哼,竟无一霎稍止,好不容易连滚带爬,一跛一跛地溜进帘幔里,明明是三人中武功最高的一个,却莫名地滑稽猥琐,染红霞连他的长相都没看清,只记得那身旧布袍。
“…慢…”雷门鹤吐出字音,双目犹瞠,却不敢相信自己倚为臂助的三名义兄弟,竟于眨眼间尽数落败。
而他对耿照到底做了什么,居然一点概念也没有。方才还担心他们杀了耿染,从此惹上镇东将军,现在则转着念头找理由,好让耿照不出手杀自己。
“战虎”戈卓、“山无虎”猱猿逃出南陵后各有奇遇,武功已不同既往。那始终隐于后堂的青袍瘦汉“暴虎”极衡,更得高人指点,隐有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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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手的架势,若能发挥作用,便毋须花费重金,聘请雷景玄出手…
可惜雷门鹤的如意算盘,到这儿算是完了。继莲台三战之后,眼前这名少年,再次让雷门鹤认清了自己的愚妄狭隘。
明明眼前形势极坏,他却有种想笑的冲动,直到耿照扶正了掀倒的椅子,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。一旁染红霞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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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狐疑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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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最终还是依样画葫芦,安静地坐回原位。
“我说了,今儿我不是来打架,是来同四太保谈事情的。”耿照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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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:“在我看来,比起什么反贼之类的陈年耳语,赤炼堂之危,是旦夕且死、其巢将覆的程度,四太保实不该将宝贵的救命时间,浪费于拳掌争胜之处。四太保若想好好谈一谈,我人还在这儿。”
雷门鹤不由得迟疑起来。耿照是慕容柔的人,他的立场便是镇东将军的立场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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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非为“十五飞虎”而来,代表慕容默许了他雷门鹤继续执掌赤炼堂,替镇东将军府效力。
这种事情,拖下水的人身份越高、权力越大,自己便越安全。试想,若连镇东将军本人,都用得昔日恶名昭彰的“十五飞虎”往后东海境内,还怕有人重提旧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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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“首谋韦逆”么?
多年来,令雷门鹤食不知味、睡难安枕的心腹大患,居然就这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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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一丝曙光,照得明路。
他将少年的成竹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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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看在眼里,见戈卓随手丢弃半截残竿,猱猿也恢复原先淡漠近乎呆滞的神情,深知二人皆是亡命之徒,心中止有生死。
而无胜负,若有必要,他们能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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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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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强大对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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斗到最后,既不吃软,也不吃硬,忙竖起右掌,沉声道:“我同典卫大人聊聊,你们都先下去罢。”
戈卓斜睨着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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兄弟,一副“你确定么”的轻佻眼神,见老四面色如凝,一步也不退让,知他已有计较,这才冷哼道:“随你高兴。”趿着木屐转身行出,声音一扬:“老八!没死便滚出来罢,你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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缩到什么时候?人家喊撤啦。”
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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跨过高槛,忽又停步,回头问:“少年,你方才使的是刀法,还是慑魂大法一类的心识之术?”“八爷接了我一刀,自是刀法。”
耿照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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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:“牵制两位前辈的,却是前辈自身的心魔。我不知是什么。”“喔?既然说破了,下回再打,不怕没用么?”戈卓冷笑。“前辈知是什么,可见心魔常在。此际再打,只怕还是一样。”
戈卓默然良久,直到猱猿走过身畔,才回过神来,冷冷哼笑,趿屐而去。那“暴虎”极衡道人…扮作青衣寒士,约莫是掩人耳目…始终没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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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,耿照略运碧火真气,帘后已无一丝声息,料想是从堂后掩走,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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脸的风险也不肯冒。
雷门鹤不耐掀帘,才知人去楼空,见耿照投以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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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苦笑道:“当年…的大战中,他被一名高手打破了胆,其后虽有诸般遇合,练就一身高强本领,却成这副模样,做什么都格外…小心。”
耿染闻言相觑,哭笑不得。说是“要谈”毕竟一败涂地,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三人,连算人头雷门鹤都是弱势的一边,任人宰割的滋味颇不好受。
正斟酌着怎生试探,却听耿照道:“我听人说,商谈首重诚意。只消有一方无诚,两边终究是白费了时辰,谁也没好处。这样罢,我先拿出诚意,希望四太保也能以诚相待,两方各取所需,互蒙其利。”说着一扬手,将一物抛了过去,雷门鹤信手接过,只觉掌中沉甸甸的,却不是铁简是什么?“这…”他半信半疑,猜想不到少年何以如此,戒慎道:“典卫大人的意思,请恕我不能明白。”
“若不能提供对方最想要的物事,以最合理的条件,这样合作起来,未免太没意思。”耿照笑道:“此物若四太保并不想要,随手扔了便是,于我无甚了了。倘若四太保觉得受用,我想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。”
雷门鹤已不存轻视之念,然而少年的气度,再一次给了他意想不到的答案。眼下,他心里只剩下一个疑问。
“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他将铁简收入怀中暗袋,唯恐多见得片刻的光,少年就会突然反悔,小心问道:“典卫大人方才曾说,本帮之危,犹如垒卵,小人不能明白。风火连环坞虽遭祝融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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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并未损及本帮根本,这般恶意的流言,大人却是自何处听来?”
耿照微怔,抚膝而笑。雷门鹤见他无言以对,料是虚张声势,毕竟刚拿了人家的好处,没想让他太过难堪,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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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会心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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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两人相视大笑。只染红霞一人莫名其妙,不明白有啥好笑的。
“我本来也不知道,是来到此地才知道的。”也不知笑了多久,耿照好不容易收了笑声,抹去眼角泪渍,摇头道:“我一见雷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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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便知贵帮的麻烦,比我想的还要严重。幸而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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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我,四太保算是保住一线生机。”
***雷门鹤兀自带笑,眸里却掠过一抹野兽般的警省,虽是乍现倏隐,却连染红霞的眼睛都没逃过。她甚至猜到他会怎么说。“…大人之意,请恕草民不能明白。”
染红霞在心底叹了口气。头一回听还觉生气,此际竟有些同情起来。斗剑若是这般出手,性命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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代在这里了,此非狡狯,而是技穷。
耿照先前既未被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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怒,这会儿自也不觉他可怜,按部就班,稳稳应对。“我听人说,赤炼堂分铁血两派,钱为铁铸,刀头喋血,各有各的作派。
大太保纵横江湖,碾平仇敌无数,自是血派之首。四太保和气生财,与越浦旧雷氏、五大运转使等利害一致,统领铁派多年,说是分庭抗礼,但明眼人无不知晓,一直以来掌握赤炼堂大权的,始终是四太保。”雷门鹤嘿嘿两声。
“江湖传言,大人切莫认真。草民安分守己,替将军大人办差,大伙给几分薄面罢了。比之成天打杀的草莽客,声名自要好些。”
“那么…”耿照抬起眼帘,直视形貌猥琐的初老汉子,笑道:“接掌指纵鹰之后,四太保是铁派呢,还是血派?”雷门鹤料他有此一问,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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装傻到底。
“帮子里的营生,还是过去那样,该干什么干什么。江湖传言五花八门,其实都没甚根据,赤炼堂只一个万儿,什么铁派血派,草民也不知是哪来的。”
居然推得一干二净。耿照取出一封便笺,递将过去。雷门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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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一看脸都绿了,猥琐笑容僵在瘦脸上,半天都说不出话来。笺上字迹娟秀,一条条列出时间地点,以雷门鹤之精细,扫过两眼,便知是雷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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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旬以来出入各处的记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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