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0章 逮着机会
“将军美意,令人感动。”邵咸尊缓缓抬眸,目光定定投来,分外凝肃:“但三千户之数,不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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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中十之一三一,其余人等,仍要往北关去么?”“便是安置三千户,这笔土地也不是小数目。”
雷门鹤含笑接口,谁都看得出他没表现出来的愤怒与不满。这个提议,居然两面都不讨好。慕容柔举起白皙姣好的右掌。
“我还没说完。不只土地,连囤垦所需的农具、种子,容身处的简易建材等,通通都由越浦五大家支应?,北行所需的口粮、棉衣等不足之数,自也由五大家来承担。”
纵以仇富的角度来看,这等要求也只能说是“欺人太甚”了,无异于盗劫。但条件说得忒绝,雷门鹤反倒来了精神,疏眉微挑,将心中各种情思倶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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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,丝毫无漏,专等将军揭开底牌。
慕容柔满意地微笑,抬起头来。“五大家押送粮草、农具的队伍,可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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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直抵平津,迳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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割,而后凭本鎭签核的关条,向平津盐场换回等値食盐,售予鎭东将军府。郎将大人,本鎭这般处置,贵方愿否配合?”
目光所及,竟是长桌尽处的白锋起。白锋起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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奔波,辗转于各处巡山捜救的据点之间,今晨得慕容柔之口信,邀他前来一晤,本以为是有了红儿的下落,及至推门而入,见得满室权贵,才知又着了慕容柔的道,匆匆拱手落座,也不开口言语。
赤炼堂眼线遍布东海,雷门鹤对这位魔扬郎将的行踪,还是有几分掌握的,虽未曾谋面,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,此际闻将军之言而微凛:“果然是他!”
其余诸人纷纷转头,居然也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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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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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显是心中有谱。平津是北关道内一处重要的盐场,与东海北境接邻,气候较北关余处要来得温暖,自古即有渔盐之利?,历朝历代天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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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,平津皆是北关豪强必争之地,也是天下闻名的古战场。
白锋起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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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府那厢,一向是染苍群的财货首僚,偌大的北关军区内诸般物资流通,多仰赖这位精明干练的都指挥使一手调度,平津盐场更是直属白锋起的云捷军所有,问他最是对症不过。
白锋起早料到会无好会,却万万想不到慕容柔的歪脑筋动得这般阴险犀利,居然敢直指核心,面无表情道:“盐铁乃国家公卖,将军命商贾来市,末将莫敢专擅,请将军见谅。”
“欸,郎将说得什么话来?”慕容柔脸不红气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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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一派从容。“友军支援物资,乃是天公地道,岂不闻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“耶?不曾换取银钱,所得皆入公库,能冲帐、合规矩,堂堂正正,谁都不能编派郎将的不是。”
雷门鹤瞧这位威名赫赫的都指挥使脸上青一阵红一阵、怒火无处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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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模样,差点笑破了肚皮,这才由衷觉得将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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损起来,当眞无良得可以,装傻充楞唱作俱佳,简直想站起来替他鼓掌。
白锋起懒与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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夹,但此事关乎数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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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生计,莫说自己断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无辜百姓自蹈死地,若教染苍群知晓他见死不救,只怕兄弟都没得做,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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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片刻,冷道:“将军的关条能换什么?我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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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武人,可不能以墨宝果腹。”
慕容柔怡然道:“换粮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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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抑或其他生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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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,随郎将欢喜。我料北境囤民在三五年之内,尙难完全自足,越浦五大家每半年运补一次粮食种子等,郎将可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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换货品的清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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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押运队,半年后自可收取。”这等于是…开放了同北关道的市易I?雷门鹤眼睛一亮,从中听出偌大商机。
染苍群治军严厉,处事小心,朝廷虽无法将手伸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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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府里,但鎭北将军府辖下的各种运补往来,一向是通过朝廷为之。中间尽管有官员索贿、苛扣,甚至以劣品代之,在不过份影响军力的情况之下,染苍群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并不像东海西山那样,自行建立军队的整补管道。
赤炼堂能造大量的优质武器,过往承接的北关军订单,也都是通过朝廷里的人脉,七除八扣之后利润不算丰厚,不过是卖个人情罢了,然而,通过平津盐场的关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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换,等于打开了直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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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的大门,北关有炭、铁砂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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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及其他物产,以物易物不算…
连越浦四大家都不用拉进来了,光赤炼堂就能吃下这门生意!老于算计的豪商挑起疏眉,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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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北地军人炯炯放光的双眼。白锋起看见的,或许是更锋利的刀剑、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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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的铠甲,或者是不含败谷砾石、足斤合斗的米粮罢?
刹那间两人心照不宣,明白合作能带来巨大的好处。“将军擘划,果非常人能及,草民佩服。”
邵咸尊就算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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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几倍,此际怕都不会有人觉得他是厚颜奉承。慕容柔微微-笑,阻了他离座行礼的打算,淡道:“诸位皆知,本鎭非是什么谦冲自牧之人,唯此事本鎭不敢居功。
三十年前,对抗异族之时,已有人用过此法,来解决军需短缺的窘境。朝廷统筹四道的”运补法“,亦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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胎于此。
我不过是模仿前贤罢了,当不得如此赞誉。”微一颔首,罕见地收敛锋芒,未敢凌人。右首座上的萧谏纸嘴角微动,并未言语,只无声地受了将军的推崇,似乎不以为此法有甚了得。
不过应时而已,众人益发佩服起来,投向老人的目光无不充满敬畏。代表任家列席的任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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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有别样心思,心头一凛:“难怪阿兄回信,说是派了吕超兼程赶来,我还觉得奇怪,没事派个盐吏来做甚?敢情是一早便料到了慕容柔心中的小九九。”
吕超本是任府客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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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算学,进士屡试不第,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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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了中书大人,另谋青云晋路。白马朝盐铁专卖,商贾不得私易,各地豪强得变着法子从中捞油水,吕超便是负责替任家打点之人,任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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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地里都管叫“盐吏”
三乘论法会后,他将阿妍应承慕容柔之事,以魔书飞报平望,本想此事棘手之至,不料任逐桑的回信却轻描淡写,从容宽慰,只说凡慕容所请,毋须正面回应,秉持着“事事皆允,莫作承诺”的态度,虚与委蛇,吕超已兼程上路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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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可抵达东海云云。
此际,任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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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明白兄长神算,早与慕容下着一盘看不见的棋,胜负自知,杂嗓难置,不过对慕容柔,这位金吾郎还是有诸多不满的。他双手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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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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恻恻地冷笑:“慕容柔,你要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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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放生到北边去,那也由得你,偏在越浦左近留下三千户,分作四五处,南辕北辙、风马牛不相及,这是折腾谁?”
须知以皇后娘娘的仪仗排场,要离开栖凤馆本就是大工程,大队人马浩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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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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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访得一处囤垦村落,都算是手脚利落的了,负责凤驾警跸的任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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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想便头大如斗。众人却知,这正是慕容柔的盘算。数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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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,要谈“安置”二字,便有悲天悯人之心,过程必有不可免的阵痛耗损,此非不仁,而是不得已耳。但上位者纵使爱民如子,却未必能体察人力之穷蹇,擅自指点改易,亦是祸端。
这三千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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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,正是留与娘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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代的样板,让她确切感受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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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已获得妥善的安置”、“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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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过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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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能在凤驾离开东海以前看见丰硕的成果…实际上并不可能…无论哪一方都能轻松许多。任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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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只是藉机发发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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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已,心里明白得很。
果然此事议定后,光是出访这五处邨屯,就花了快十天工夫,阿妍以皇后的身份驾临,随行的各地王公贵族亦都慷慨解囊,争相讨娘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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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,其中不乏捐地起屋的,从北行诸人中又留了千余户下来。
阿妍本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,心思一点也不糊涂,明白这般热热闹闹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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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赛会般的排场,看不到眞正的情况,逮着机会,便拉任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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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老祝微服出谷,前往探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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