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0章 并亲任领路者
这梁员外除了有个手绾三川总要的城尹族弟,以及深厚的官商背景之外,最负盛名的,便是他收藏的“白玉八骏”
这套羊脂玉马共六十四尊,描摩八骏八势,据说一组八尊齐列,便像突然活起来,令人不由生出“玉器化马”的灵动之感,堪称栩栩如生。
而全套六十四尊任意打散次序,杂作一堆,仍能依首尾身躯等各处特征,轻易辨出“绝地、翻羽、奔宵、超影、逾辉、超光、腾雾、扶翼”等八骏,决计不会弄错,则又是这套宝器的另一神奇处。出于青鹿朝大匠的“白玉八骏”传世逾千年,六十四只玉马因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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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故散离各地,梁裒费了极大的心力,一一搜集。
有人说此套玉器上应我朝肇兴,才得周全,朝廷应下旨收回,太宗孝明帝斥为无稽,进言之人因此获罪,贬至远方“白玉八骏”的声名由此益显,传为美谈。
那胖公子梁斯在虽是梁裒的独生爱子,眞要赌输了这套连天子都夺之不去的玉器,不免遭梁员外打断猪腿,是以宁少君有此一问。
谈剑笏忍不住犯疑:“这帮公子哥来此做甚?梁斯在甘以老爹的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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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‘白玉八骏’为注,也要赌一口气…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‘値’?”
却听另一名世家子笑道:“我已听梁兄说了月余,此姝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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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香、不似人间应有云云,心想梁兄多识美人,早已见怪不怪,能勾了他三魂七魄去的,再不来瞧瞧,爹娘岂非白生我这双眼了?”
众人皆笑,连宁少君都陪着笑了一阵。谈剑笏一怔:“女子有什么好看的?”他对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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兴趣淡薄,也辨不清美丑,忽觉这帮有钱人如此无聊,财富集中到他们手里,实是家国不幸。忽听梁斯在语声一颤,陡地拔尖:“来…来啦!”胖大身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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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,左右赶紧来扶,但两人怎抵得住神猪般的梁公子奋力撑持?霎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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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倾垮,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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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片,原本就着美酒佳肴围坐于迭席的富公子们忙不迭走避,场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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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一团。
谈剑笏顺着梁斯在肥短的指尖望去,赫见另一头油桐小径底,冒出一顶紫花伞盖,缎面缀着一朵朵细碎白花,伞缘的明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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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随风轻晃,说不出的优雅好看。
要不多时,伞下人半身浮出,却是两名中年仆妇,一人提着水桶杓子走在最前头,另1人则举着一面陈旧的青旗布招,其上斜斜绣着三绺“川”字形的白色波纹,似云似水,笔触朴拙,要说是装饰纹采,却稍显单调了些。算上后头撑着华盖的,不过区区三名婢仆,这排场比之木棚底下的任一家,只能说是寒酸可怜。
然而正因为瞧不清居间的主儿,这些外来富户不分主从,无不引颈翘首,争睹令过尽千帆的茎川梁家少主如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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授魂与,念念不忘的,究竟是何等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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───不知是那女子太过娇小,抑或仆妇个个高头大马,及至木棚之前,始终无法窥得全豹。
只见得裹着译裯白纱的身段若隐若现,着珍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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绣鞋的小脚儿宛若莲瓣,浑圆的脚背白皙如雪,眞个是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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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俦,非同一般,人人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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拨得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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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搔,棚底一片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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滚动,伴着嗡嗡絮语,颇有山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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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之势。
当然,除了争睹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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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期盼好奇之外,也有不少人是半信半疑,总觉得期待越高,不免失望越深,甚至打着看好戏的心思,专等梁斯在出糗的。那宁少君便是一个。他出身祈州大户,家里是当地布行魁首,与娇生惯养的梁斯在不同,二十岁上父亲便将他派往南部的布庄分号,多经历练,也算是名生意人了,与梁斯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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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,无非想把脑筋动到茎川梁氏头上,以企能多捞几间分号、乃至股东来,也想从这个吃米不知米价的花花太岁身上揩些油水入袋,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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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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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是为了投其所好,逢场作戏有之,但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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并不好这口。
料想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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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席的王、张、廖、简几位亦若是。“白玉八骏”哪怕只得一座,这花红都比他当初设想的好上太多。宁函青打定主意,一会儿来的便是月宫姮娥、仙阙素女,也要咬死“不値”二字,硬拆他一匹六十四骏来,梁员外若想赖账,少不得要吐出足数的资酬,才能堵宁家之口。
这下子,他朝思暮想的央土分号…不!是规模首屈一指的京号布庄,亦有实现的可能!忍着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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踌躇,他抬起视线,忽尔一怔。被三名仆妇簇拥而来的女子,果然生得娇小,一袭湖水绿裙裳,上披一件滚青边的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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羽花褙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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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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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结实的蛋青色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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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尽管脑后松松挽了个髻,系着青带结子,乌缎般的秀发仍垂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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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,可见其长,说是“云髻雾鬟”也不为过,衬与巴掌大的小脸、尖细的下颔,精致得难绘难描,只能说是造化天工。
少女身段纤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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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系一条与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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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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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蛋青丝绦,尽显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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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束,却无瘦削之感,只觉玲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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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伏骄人,明明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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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甚是丰盈,却不觉肥腴,或因水一般的削肩甚宽,兼且腿双比例修长,将整个身板撑了起来,这稍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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龄的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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褙子穿在她的身上,只见青春曼妙,毫无扦格老态。
“娇小”与“修长”两种看似相悖的概念,于此达成了难以言喻的巧妙平衡,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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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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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柔弱与尊贵…
随意落眼,都能在少女身上找到矛盾而又调合的对立反差,也使得她在美貌之外,周身充满了神秘难言的气质,令人难以移目。
宁函青不算阅女无数,也知少女年纪甚小,其眞实年龄,应低于外表所见,连高贵合宜的举止中,都透着一丝稚气,偏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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体又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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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极,散发着甘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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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的气息───
他从她的长腿、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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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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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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脯,贪婪地看到精致绝伦的面庞,最后停在那双美丽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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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眼眸上,瞧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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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梁斯在说得一点也没错。她的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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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香根本不像是人,亦非狐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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怪。
而是一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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巧的瓷偶,各部精心雕琢,却因整体的组合太过完美,反而毫不眞实,令人望而生畏…“宁少君、宁少君…宁少君!”
宁函青回神,才发现所有人都瞧着自己,神色古怪,似忍着笑,又有几分可怜的模样,面上发烧,涩声道:“怎…怎么?”张嘴才觉口干舌燥。梁斯在的伴当徐沾递来一只木碗,碗中茶香甘洌,宁函青想也不想一飮而尽,总算活转过来。
梁斯在得意洋洋,拿手肘顶他:“宁少君,你的马没啦。全场几十个人,只你瞧得失魂落魄,这都‘不値’,还値什么?”众人皆笑。宁函青没什么实感,彷佛仍在云端,双目舍不得离开少女,喃喃问:“她…她是什么人?在这儿…在这儿做甚?”
第二个问题毋须人答。仆妇将木桶一放,揭盖取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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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少女,梁斯在身边的一干伴当彷佛训练有素的狗,纷纷取碗列队,由少女亲手舀出茶汤,一一为他们倾入碗中,动作轻盈娴熟,当眞是美不胜收。
“这位,便是浮鼎山庄秋氏的千金大小姐,闺名上霜下洁,今年芳龄十三,正是含苞待放、任君采撷之时。”
梁斯在并未上前,深谙隔着一小段距离、方能尽收美景的道理,喃喃道:“…只不过这个‘君’指的可不是你宁少君,只能是我。”
几位富户公子都忘了乘机拍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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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忘情欣赏卷起袖管、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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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截鹤颈般的藕臂,挥汗奉茶的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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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东海富人颇好布施,除了往庙里添香油、开水陆法会,搭粥棚茶棚也是常见的方式。
浮鼎山庄虽然家道中落,不比往日,保有这样的规矩也非难以想象。浮鼎山庄前代庄主秋拭水,富可敌国,除家传盐铁运转生意,更以搜集天下奇兵闻名,尤爱宝剑,与当世用剑名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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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,遍阅世间名剑名招。
所着《秋水名鉴》为其毕生见闻,原本只在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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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友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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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,然秋拭水立论持正、见识高超,久而久之竟成武林剑决的公证,亦将观战心得录于札记,声誉益隆。三十年前妖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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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,秋拭水提出“正剑可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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刀”之说,从名鉴中选出六柄正剑、六名侠客,亲自奔走,促成“六合名剑”集结,并亲任领路者,参与讨伐妖刀的圣战,死后被尊为“万刃君临”毕生堪称剑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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