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略一思索
耿照心想:“她嘴上不说,却是这般细心体贴。”心头乍暖,笑道:“中兴军来自天南地北,也不是个个都爱吃辣的。”
符赤锦俏皮一笑,皓腕支颐道:“那我相公府上吃不吃辣?”耿照笑道:“也算能吃罢。我姐姐做菜,总要切条新鲜的红椒下锅。”
符赤锦朝他碗里夹了几筷菜肴,拈着细颈圆腹的小酒瓶子斟满,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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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:“我三位师傅,都是游尸门出身。三十年前,游尸门遭受正道七大派围剿,他们三位是最后的金殭末裔,便是摊上我,也只剩下四个。”
耿照早已知悉,点了点头,并未接口。符赤锦淡淡一笑,低道:“我本想让你发个誓,此生绝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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漏这个秘密,但转念一想:什么发誓赌咒都是假的。不会说的人死也不会说,至于狼心狗肺之徒,揭过便揭过了,几曾见过天雷打死人?”耿照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会说的。”符赤锦嫣然垂眸,也不接过话头,自顾自的续道:“三十年前的那场灭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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杀我也不曾亲与,不知道游尸门有甚劣迹,要遭致如此恶报。
就我所见所知,我三位师傅都是大大的好人…当然,或许也只是对我而已,但我不想追究,也没兴趣追究。
“他们教我武功,年年都来旧家村里探望我,只是因为我阿娘舍过他们一碗水,虽然他们从没向我提过,但我知道他们复仇的心很淡,所求不过是安然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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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已。
这或许正是我大师傅睿智之处,他们是连一碗水的恩情都放不下的人,要放下仇恨,我不知他们心里都经过了什么,又看淡了什么…那些,都是我还不懂的事。”
她兰指细勾,秀气地掠了掠发鬓。“连游尸门的仇都不值得打破他们的平静淡然,何况是我的?”玉人笑靥如花,凝着他的潋滟杏眸却无比郑重。
“答应我。决计,不能教他们知晓岳宸风之事,当是我求你。”耿照的筷子停在半空,不觉痴了。他并非被她的严肃正经所慑,只是瞬间头皮发麻,眼鼻似有股温热酸涩,便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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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的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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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般,又忍不住想发笑。当真是什么样的师傅,便教出什么样的徒弟啊!你到底知不知道,你们有多么相像?
--然而,真能瞒得住么?这些年她们师徒聚少离多,五岛发生的惨剧又不为世人所知,或可瞒得一时,如今岳宸风就在左近,符赤锦若暂居枣花小院,很难不被嗅出异样。
须知情切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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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亲近的家人之事最易上心,如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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耿照与她顺水漂流之时,才一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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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宸风的追踪,便急着追问龙口村之事。等她回答“我到时村子便是空的啦”、料想横疏影抢先一步做了安排,这才放下心来。
旁的不说,符赤锦可是嫁了人的,单单问起守寡一节,便难以三言两语打发。“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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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心哪!”
她噗哧一笑,娇娇瞟了他一眼,怡然道:“我是在岛外成的亲,婚后常居红岛,三位师傅行踪不定,只得以本门密信知会。真要说起来,他们知道的不会比你多。”
耿照哑口无言。看来游尸门的师徒之间,与他所知相差甚远,想的、做的都与常情不同,难以忖测。符赤锦恶狠狠地瞪着他,眼角却娇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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滴,咬牙道:“你那是什么表情?一点儿敬意都没有。当心我毒死你!”
一边将热腾腾的红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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末与白面条拌匀,细心地撒上葱珠儿盐末,点了少许乌醋,盛入小碗里给他,笑道:“尝尝滋味,看我做不做得中兴军的媳妇儿。”
耿照笑着捧过,举箸品尝,眉宇一动:“很好吃啊!宝宝锦儿。”符赤锦得意极了,忽然双颊微晕,捧着小脸儿学作童音:“是面好吃,不是宝宝锦儿。街边人多,可不能吃宝宝锦儿。”
口吻充满天真童趣,眼神却娇媚得紧。耿照一口噎住,弯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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猛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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膛,符赤锦浑没料到他反应忒大,赶紧唤伙计取清水来,又以温软的小手细细替他抚背。耿照呛咳一阵,猫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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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一大碗水骨碌碌地灌完,符赤锦看得奇怪,问道:“你这么喝水不辛苦么?”
耿照面上一红,兀自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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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难为情道:“下、下边不大方便…”符赤锦眼角余光瞟去,见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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裆间高高鼓起,尽显丈夫伟岸,即使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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遮掩仍觉狰狞,花容为之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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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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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便是脆甜童音:“哎呀好大,宝宝怕怕…”
耿照硬疼更甚,只觉腿间都能煸炒红油了,又恨自己太不争气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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怒目切齿:“你还来呀!”符赤锦拍手大笑,周围纷纷投以异色。
耿照整个人缩在凳上,双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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迭在腿间,模样十足狼狈。她端起面碗挨着他,夹起红油面条一口一口喂,以童音娇笑:“来!宝宝锦儿喂你吃吃。啊--张大嘴巴…好乖哟!相公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呀?阿爹、姐姐?姐姐生作什么模样…”
耿照本恼她胡乱相戏,嚼着嚼着忽觉荒谬,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,乖乖张大了嘴巴,一边吃一边答。
分茶食铺的彩棚之下,大红灯笼的映照之中,两人紧挨着并头细喁,不时传出低声笑语,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尖细的末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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融于一处,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一对温馨可喜的小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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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江风、暗夜,波光粼粼。络岸柳丝悬细雨,远处的画楼次第吹灯,醉纱红笼全都成了一片轻烟幽影。此地不比城中的通宵鬼市、舞榭歌台,一直要到平明才告歇息,不过二更时分,附近已少见行人。
老人便是看中了这儿的静谧,特意选在此处落脚,晚膳过后便打发下人们休息去了,以防那人来时撞个正着,误了正事。但他仍是来得无声无息。窗幔扬起,掺着水气的夜风隐有些刺骨之寒,老人抬头搁笔,赫见一人自门后影幽处冒了出来,黑袍黑靴、黑巾裹头,脸上却挂着一张纸糊的寿星公笑面,透过桌上几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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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的豆焰望去,笑脸犹如空悬于晃摇的深影之间,模样十分诡异。
“戴这做甚?”老人轻哼一声,伸出骨瘦如柴的指掌,紧了紧襟口。““深溪虎”的面具太笨重,我实在戴不惯,随身也不方便。
空着一张脸来么,好像又不太对劲。”鬼先生将窗牖闭起,拢齐厚重的窗幔,室内终于稍稍回暖。他振袍落座,随手揭下那张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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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寿翁面谱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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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的仍是一张笑脸。戴着那种货郎玩意儿似的脸谱,难道便“很对劲”么?哼!“古木鸢”心里如是想,嘴上倒没说出来,随手将用惯了的花尖紫毫架上笔山,锐目一扫他面上神情,掩卷道:“看你的模样,该是失手了。那岳宸风手底下忒硬,竟连你也讨不了好?”
鬼先生耸肩一笑,斟了杯茶自饮。“不是岳宸风,是那叫耿照的小子坏了事。”突然皱眉:“呸!这茶好苦。”
老人默不作声,灰眉微皱,锋锐如实刃的目光紧盯着他。鬼先生敛起笑容,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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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:“岳宸风不知何故未曾出现,但耿家小子横里杀出,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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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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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冥与之混战,俱都讨不了好。我出手得太晚啦,没能收拾掉慕容柔。”
将破驿里的情形说了一遍。老人不置可否,一边听一边翻开书册,信手摘要。听罢搁笔,略一思索,忽抬头道:“你行事一向警醒。一击不中、便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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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,显然“刺杀不成”也是一着。”
鬼先生笑道:“也不算一无所获。天罗香、集恶道与镇东将军府结下了梁子,除了高举反旗之外,没有第二条路。
七玄大会之上,也好省了我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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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。五帝窟与岳宸风宿怨极深,一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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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雷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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制,必不轻易干休。游尸门则仅剩三尸,容易应付。东海七玄有其六,事情就好办多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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