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叫人揣摩不透
他放弃了驿道,唯一能解释通的可能就是在荆州就改道了。詹烛离为什么半路改道,他要去哪里?张宁很容易就可以假设他的目的,佯作北上京师、为了人从常德府行馆消失找到合理的理由,然后折道回常德府永顺司地界,暗中监视张宁的活动。
作为采访使司经常直接发号司令的沅水茶园,吴庸等人已经被排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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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上手,如果这样下去他们显然会毫无建树和作用。
詹烛离离开了视线,这是吴庸另辟的一条监察之路。不过詹烛离只有一个人,他能干的事很少、根本没法全方面监视张宁的人。突破点在哪里?张宁想了一遍,就想到了作为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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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总坛的那座“鬼寺”
自从去年到永顺司暗查香灰案,那个可疑的地方就成了一个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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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官府视线内的突破口,张宁没明白姚姬为何没有迁徙总坛,几个月过去了仍然留在那里。
鬼寺通过恐怖的流言极其险要的地势构筑起了防线,但这些东西对于一般人或许很有效,对于官府的人就未必有效。
当官场的人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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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来时也是完全不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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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穷凶极恶也不为过。护送方泠去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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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总坛,需要内部能完全信任的人,张宁本来打算亲自送过去,然后还能和姚姬见上一面。
但这时他打消了这个念头,有詹烛离这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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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了控制的人在暗处,他不想冒这种无谓的险。最后这事儿张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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代给了桃花仙子和徐文君。这段时间桃花仙子来回跑,确实是忙了好一阵,张宁也是无奈,事涉机密就只有那有限的几个人能用。
送方泠到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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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总坛时,张宁又写了一封信,言明这边有个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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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控制的详情,叫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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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注意总坛附近的防备和秘密搜捕。然后又安排了两个人去“照顾”吴庸,将吴庸给看住。
过了一段时间,张宁的住处来了个姚姬派来的密使,并带有姚姬的亲笔书信。字里行间没有过多的话,只谈了一件正事。早就准备要与张宁见面的“重要人物”就是建文帝朱允炆,如今上面已经议定了计划,见面的地点就在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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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总坛。并约定了时间,姚姬在信中让张宁提前几天就到总坛去,以免临时在路上出现意外。
张宁看完信心里就有些不踏实,他心里隐隐觉得总坛并不是一个安全可靠的地方,偏偏上头的人是哪壶不开提哪壶,非得选这么个地方。如今谏言已是没用了,因为姚姬提及上面已经“议定”
或许建文帝及其身边的幕僚认为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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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总坛有较多的人马防御,加上地形险要易守难攻,所以更加“安全”
而选择其它场所,怕万一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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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袭,连有效的防守都没有…不过张宁认为这种太求稳的做法,反而束手束脚非常被动。
还不如临时选个地方,叫人猜都猜不到,主动权就完全在手里了。如果建文帝的处境换作是当今天子朱瞻基,朱瞻基会怎么做?张宁想起自己到南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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驾那件事,觉得如若是朱瞻基,他肯定不会去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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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总坛。
这么多年过去了,建文帝做事的风格好像仍然缺点什么,或许人的命运真正是出身就注定的?***
建文帝为什么要亲自过来见面,而不是叫张宁去见他,其中原因就不得而知了。不管怎样,既然“父亲”念及亲情,屈尊下来相认见面,张宁无论如何也是要去的。
他有种难以描述的心情,对于这个从来没见过面的父亲缺少一点亲近的感情,如果张宁还是原来的张宁、记忆里没有来自另外世界的灵魂,或许念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、血浓于水,会有一种特别的感受。
可如今的张宁,真是一点感受都没有。反而因为建文帝朱允炆在历史上的名气,这个名字让他更有熟悉感。
但他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感受表现出来,必须要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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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诸如感恩、尊敬、孝顺等等,否则无法立足于世。在忠孝观念成为公理的社会规则下,一个不孝的人将遭受所有人的唾弃。
就连戏里杀人如割草的反贼李逵,也要背着自己的老娘做个孝子,亡命徒尚且不能挑衅的规则,何况张宁这样一个人?
张宁准备了一番,在不告知吴庸的情况下,带着两个心腹先出了常德府,进入永顺司地界。考虑到此行本身就存在诸多隐患,他等到半夜才悄悄向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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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总坛行进。
往西行的路面就没常德府那么平坦了,山越来越高,路越来越崎岖。别是半夜,就是大白天也没法行车。张宁和桃花仙子徐文君一行三人只好牵马慢行。路上遇到了前来接应的教徒,遂合为一处,让教徒做向导继续走。
可走了半天张宁觉得路好像不对。虽然是半夜看不太清楚周围的环境,而且张宁去那鬼寺也是几个月前的事了,但是路况之类的多多少少有点印象,现在走的这些路太过崎岖,完全不像。
此时的夜间本来气温也比较低,感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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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惨惨的,或许是气氛太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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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张宁倒有点提心吊胆起来:这俩教徒不会是假的吧?但转念一想,知道这件事的人本来就不多,刚见面时和那两个人的问答也对得上,应该不会是假的。
再说在常德府也想不到谁会这么暗算自己。就在这时,那两个穿青色土布衣的妇人说道:“等会儿没路了,得过一段林子,大家当心脚下,别踩滑。”张宁便问道:“咱们不是从山崖上的古寺密道里进去?”
前头带路的一个妇人道:“正门的位置视线太开阔,容易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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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咱们走另一条路,每个月运补给进山就是从这里,要隐秘一些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张宁心头的疑惑才稍微解了些,至少此人的解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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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道理。沿路穿过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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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前面带路的就说:“跟紧,咱们进山了。”说罢离开小路向旁边的灌木林里走。
林子里杂草很深,树木倒不怎么高大。两个教徒一个走前面拿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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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枝开路,另一个走后面略微掩盖痕迹。看得出来她们很谨慎,本来这种山路上就人迹罕至,就算偶尔有过路的恐怕也不会莫名其妙到跑进林子里。
没一会儿,张宁的袍服就全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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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给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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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,衣服还被荆棘挂破了好几次,下裳破得如布条。他身上的衣服是用棉和绢纺成的上好面料,平时穿不错,可一走这种路完全不如教徒们的土家布结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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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袖子的手背也被不知什么刺刮破了几道,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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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痛。折腾了许久,总算走到头,只见石壁挡住了去路,在荒草之间隐约有个简陋的土地庙,看样子是荒废了的。
一行人进得土地庙,两个教徒合力挪开泥菩萨,原来后面藏着一个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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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大伙儿进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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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重新合上入口,教徒们就在入口处取了一盏马灯点燃,开始走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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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如同那古寺下面的密道一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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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的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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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头顶上还滴水,脚下也有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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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众人深一脚浅一脚鞋子早就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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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。
走过蜿蜒曲折的长长一段黑路,总算到了头。压抑的空气随之一新,张宁回顾周围,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山谷里,周围有许多大树,脚下踩着又软又厚的落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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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服。耳边一阵“哗哗”的水声,他循着声音抬头望去,只见一道瀑布出现在高山之上。
他顿时恍然大悟,有了参照物总算知道了自己身在何处,原来这个地方正是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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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总坛下面的山谷,而教坛所在在上面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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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。
带他们进来的一个教徒捧起双手做了个姿势,两个拇指并在一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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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小孔,其它手指和手掌合成一个瓮般的形状,然后把嘴放在拇指间的小孔上吹起“苞谷、苞谷…”
几声响亮的声音。接着上面就有人应答,问了口令,然后教徒们才带着张宁上了栈道。“旁边还有绳索框子,平时用来运东西的,也能拉人。不过坐那种框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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吓人,咱们还是走路上去罢。”
带路的教徒边走边说话,或许到了自家地盘心情放松了,她们的话好像渐渐多了一些,聊起了不太相干的话题。听得出来,这两个带路的人并不认识张宁他们,更不知他们的身份。
***山高路远难相见,况且阻隔母子见面的不仅是高山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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崎岖道路,见这一面着实很不容易。
数月不见,仿佛过了数十年,可终于见到了又能叙些什么呢…这种感觉就像是爬山,千辛万苦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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浃背满载着希望、期待着山顶的风景,可是爬上了山顶或许会发现雾太大什么也看不见。
若是仅仅如此也还罢了,张宁见到姚姬没多久就因为一个消息而百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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集。姚姬说:“我让方泠来就是为了让她给编排一支时兴的舞,我在山里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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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太久,不知外面时兴什么,方泠曾是江浙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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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她能帮上忙。”
张宁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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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:“您是为皇上准备的?”他很容易就能想到,因为建文帝要来,她忽然要排练舞蹈应该就是要去讨好建文帝。姚姬仔细观察着张宁的脸色,微微点头,轻声道:“除了他,我还能为谁起舞?”
张宁默然,无言以对。姚姬又好言道:“你怎么不想想,皇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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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你见面父子相认,为何不命你前去,却要大老远地自己来?”张宁苍白而机械地答:“他除了想与我相认,还想见见你。”
“正因如此。”姚姬幽幽叹了一声“虽然他没有明说,但我们要多点心思猜。”可能是情绪起伏太大,张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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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问出了一句很不得体的话:“若是皇上高兴,您要侍寝?”
姚姬本来已低垂的眼睛又抬起来看着他,她良久不语,明眸里的神情复杂变幻,忽然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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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,似嘲弄似不以为然,叫人揣摩不透,她终于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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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启,目光停留在张宁的脸上,淡然说道:“自当如此…
当年马皇后对后宫看得紧,不是她的人很难靠近皇上,我若不是设法寻机得皇上临幸一回,又如何能得到你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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