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一章 身陷囹圄
自鸿兴楼回来之后,昱霖又被押回了地牢,他坐在那张吱吱作响的木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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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,倚靠在墙边,梅志捷倒下的身影一直在他眼前不断出现。那天,他眼睁睁地看着梅志捷身中数弹,倒在马路中央,然后被特务们拖走,马路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印。又一位战友倒下了,昱霖的心滴着血,隐隐作痛。
不知道徐明峰现在怎么样了?那天他见马克开着救护车在大街上制造出一片混乱,看见徐明峰逃脱了天罗地网,自己还暗自庆幸,但后来梅志捷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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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让他明白,徐明峰还是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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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险境,否则梅志捷不会冒死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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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己。
徐明峰逃脱了吗?如果明峰被捕的话,现在应该找他去对质,起码也会再次提审他,来侧面证实徐明峰的供词,但这两天出奇的平静,看来敌人还没有抓住明峰。想到这儿,昱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。
鸣儿呢?鸣儿又会怎样呢?自从那天阿强从他怀里把鸣儿强行拉走之后,他就再也没见过鸣儿,鸣儿那天撕心裂肺的哭声一直萦绕在昱霖的脑海里,每每想到鸣儿,昱霖的心就像是被扎成千疮百孔一般。
原本自己早已成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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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亡魂,就因为得知徐明峰要到鸿兴楼与自己接头,所以朱弘达才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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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留人。但这个消息朱弘达是怎么得知的呢?而现在接头失败,朱弘达却没有立刻处决自己,而且也没再提审他,朱弘达在打什么算盘呢?也许朱弘达觉得自己还有利用价值,所以还暂时留他一命,这么看来,鸣儿也还一定活着,他们一定会拿鸣儿的性命来要挟自己。鸣儿会在哪里呢?也许就被关在保密局上海站的某一间房间里。父子俩近在咫尺,却远在天涯。
玉蓉已经把情报带出了上海站,如果明峰是安全的,应该是能够收到他托玉蓉传递出去的情报。明峰能觉察出来他的那首《诀别诗》和那本《家训歌》曲谱里隐含的内容吗?明峰和自己相处了这么长时间,彼此配合默契,一定会明白他的这番心血的。
正当昱霖还在不断思索和分析着这几天内发生的事情时,郑医生悄悄地来到地牢。
郑医生走进牢房,狱卒也早被谭敬廷收买了,所以也不会阻拦郑医生来给陆昱霖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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吗啡。
那天听谭敬廷说陆昱霖被押赴刑场之后,郑医生还为陆昱霖深感惋惜,后来看见陆昱霖又被带回了保密局,听人说,朱弘达因为突然得到了消息,得知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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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头的时间和地点,所以把陆昱霖从刑场上抢了回来,且以鸣儿性命相要挟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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迫陆昱霖去鸿兴楼同地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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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负责人接头,但是接头失败,陆昱霖又被押回了地牢。
既然陆昱霖又回到了地牢,那么郑医生便依旧恪守当初的承诺,继续给昱霖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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吗啡。他知道,陆昱霖身上的刑伤并未有所好转,那种痛苦会一直折磨着他,让他夜不能寐。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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吗啡只是为了减轻他的痛苦而已。
起初郑医生怕惹麻烦,因为吗啡针是给保密局内部人员使用的,对于犯人而言,就是要增加他们的**上的痛苦,让他们熬刑不住,痛苦不堪,从而供出机密,怎么可以使用吗啡来减缓刑伤所造成的苦痛呢?这要是给上面知道,郑医生肯定是要被撤职查办的,所以他不敢给陆昱霖打吗啡针,怕给自己带来麻烦。但后来谭敬廷以自己身上的旧伤复发为由,在吗啡针的申领单上签字画押,从而躲过了上面的检查。
谭敬廷知道给陆昱霖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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吗啡是件非常冒险的事情,所以暗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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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不少钱给郑医生,让他行个方便。郑医生倒是个拿人钱财,忠人之事的主,况且郑医生身为一名医务人员,其职责是救死扶伤,而当初朱弘达把陆昱霖折磨得死去活来,而且还让他给昏死过去的陆昱霖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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强心针,其目的就是让陆昱霖时时刻刻清醒地去体验**上的痛苦,这让郑医生很是于心不忍。
现在郑医生每天都会给陆昱霖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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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支吗啡,有时是白天大伙休息时,有时是夜里值班时,他都会把吗啡针放在白大褂里,悄悄地来地牢给陆昱霖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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吗啡。
朱弘达曾经特地跑到医务室来问郑医生,是否给陆昱霖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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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吗啡?当时郑医生听了吓得面如土色,好在谭敬廷事先告诉过他,如果朱弘达问起吗啡的事情,就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他谭敬廷的身上,所以,郑医生告诉朱弘达,谭敬廷身上旧疾复发,需要吗啡止痛,每次都是拿了针剂,签了名就走,并未当场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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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至于这些针剂是否用在陆昱霖身上,他并不知悉。
朱弘达听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,不过,他又去地牢里向狱卒打听是不是谭敬廷给陆昱霖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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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吗啡,狱卒因为已被谭敬廷收买,所以推说不知道,但看见谭处长经常找陆昱霖谈话。后来阿强在陆昱霖的胳膊上看见了针眼,所以,朱弘达就认定是谭敬廷以自己的名义领走了吗啡,然后私下里给陆昱霖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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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朱弘达把谭敬廷给陆昱霖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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吗啡的事情和给陆昱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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办狱中婚礼这两件事情报告给了庞天玺,令庞天玺大怒,认为谭敬廷有严重的通共嫌疑,所以就让谭敬廷在家停职反省。
郑医生不仅对谭敬廷的遭遇深表同情,而且他对陆昱霖的命运也深感同情。原本他只是为了忠人之事而已,但自从得知鸣儿被阿强绑架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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迫陆昱霖就范,郑医生的感情天平渐渐地朝着陆昱霖父子方向倾斜,为此他甚至还暗地里告诉谭敬廷鸣儿被关押的地点。
郑医生渐渐地对陆昱霖这个人产生了兴趣。他想知道为什么这么个文弱书生,面对种种酷刑能咬紧牙关,拒不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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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如此坚贞不屈。究竟是什么力量能让这个富家子弟抛却荣华富贵,九死一生都无怨无悔。
郑医生把陆昱霖的右手衣袖往上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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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看了看,这里已经有好些个针眼了,便让陆昱霖换只手,然后在左上臂扎紧皮管,拍了拍手臂上肘窝的静脉处,把吗啡针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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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静脉。
“好了,接下来你可以睡个安稳觉了。”郑医生从昱霖的手臂上拔下针头。
“谢谢你,郑医生,你现在要是不来的话,我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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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你的呢。”昱霖冲着郑医生呵呵一笑。
“你不是想我,你是想吗啡了吧。”郑医生笑道:“不过,吗啡这玩意打多了会上瘾的。”
“反正我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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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多,就算是上瘾又如何?”昱霖随时做好了就义的准备。
郑医生听后,叹了口气,默默地收拾针筒等器具。
“哎,郑医生,这两天谭处长呢?”昱霖一边把袖管放下,一边询问郑医生。
自打昱霖从医院被押回地牢后,谭敬廷时不时地会在深夜来探望他,两人一起谈过去,谈军校,谈抗战,谈战友,谈家常,甚是和睦投契,似乎又回到了从前,回到了同一战壕时的生死弟兄的时候。但这几天,昱霖一直没有见到谭敬廷。
“谭处长啊,他被停职了。”郑医生又叹了口气。
“为什么?”昱霖没想到谭敬廷居然已经被停职了。
“还不是因为你,他在狱中竟然给你举行了一场婚礼,而且你们俩又是同窗,又是兄弟的,他一直对你心怀仁慈,朱站长当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把柄。上头给谭处长扣了一顶通共嫌疑的帽子,让他在家停职反省。”
“原来是我把谭兄拖累了。”昱霖自言自语。
“陆先生,说句实话,谭处长这个人还是不错的,他是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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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情重义的人。唉,要不是你们身处两个对立的阵营,你们就不会这样了。”
“是啊,要不是我和谭兄身处两个对立的阵营,怎会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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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见,你死我活呢?”
陆昱霖把头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,他不愿去想这个问题,他和谭敬廷之间的立场和情谊之间的搏杀一直是他最不愿去面对的。
郑医生给昱霖打完吗啡针之后,又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:“你先躺会儿,现在站里没什么人,我就再给你换次药吧。”
郑医生说完,便上去拿清创的药棉等物,自打昱霖被关进地牢之后,郑医生已经给他换过一次药了,那次他处于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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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,没什么知觉,等醒来时发现纱布都换成新的了,方才知道是郑医生给他换的药。
不一会儿,郑医生拿着托盘下来了。
郑医生先把昱霖上身的绷带解开,那几处被朱弘达连皮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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撕扯的伤口已经渐渐愈合,长出粉红色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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芽,郑医生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消毒,把一些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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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除。然后涂上消炎药。昱霖仰着脖子,咬着牙,脸上的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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搐着,显然伤口的疼痛感并未因为打了吗啡之后而消失殆尽。
接着,郑医生给昱霖的肩膀清创,肩上的烙伤算是愈合得比较快的,那些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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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经被马克去除地差不多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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芽基本已经覆盖了锁骨,只是这两处的伤口像是两个凹坑似的,手臂只能垂在身体两侧,一旦做一些上举或是扭动等牵扯到肩膀的动作,都会拉扯伤口,这会让昱霖浑身冷汗直冒。
郑医生检查了一下昱霖的右腿上的石膏,然后让昱霖站起来试一试,昱霖只能靠左腿站立,当身体重心移到右腿上时,他立刻支撑不住,整个身体摇晃起来,郑医生连忙站起来扶住他,就这么几秒钟的站立就已经让昱霖满头大汗了。
“看来,右腿还没有恢复好,这急不得,伤筋动骨的事情,一定得静养才行。”
“我现在应该算是在静养了吧,天天在这间牢房里,也没人说个话,够静了。”昱霖淡然一笑。
郑医生尴尬地笑了笑,然后解开昱霖左手的纱布,这是昱霖第一次见到受刑之后自己的那只左手的真面目,小指部分已经从指骨末端被切除了,那里显得格外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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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其他的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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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指都布满血痂,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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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辨不清,指甲全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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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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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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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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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昱霖把右手放在左手旁对比了一下,左手的手指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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细是右手的近两倍。他试着弯曲一下左手手指,可是似乎大脑的指挥系统像是失灵了一般,任凭大脑发出数次“弯曲”的指令,可左手的手指头竟然一动不动。
难道这只手真的已经废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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