债
　　　凌晨两点，夜一如稀释过的劣酒，惨淡的琥珀，雾越来越浓，空气中弥漫着大颗大颗冰凉的水珠，街上静悄无人，偶尔有几只夜行的小动物悠悠的在小巷子里穿梭。

　李媚醉醺醺的从夜总会出来，手里拎着皮外套，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在马路中间胡投撞，一边喋喋不休的咒骂：“这帮该死的王八蛋！杀千刀的，有种下次再来，老娘定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，呃！”

　今晚，夜总会里一些客人醉酒闹事，因为是黑帮大人物的手下，不好得罪，李媚一声不吭的被他们灌了好几杯。要不是酒气上涌，难受的想吐，她一定没完没了的一路骂回家。

　行了两步，发现外套不见了，只好折回去寻找，模模糊糊的，她看见几米开外伏着个黑乎乎的东西，她待走近看个清楚，那东西正慢慢向她驶来，是辆黑色的小轿车，突然，车灯刷的打开，不等她及时反应，便拦撞来，急如闪电，锥子般直刺瞳孔。

　啊——！

　她尖叫着醒来。二十多年来，一直重复做着相同的梦，梦中，她独自走在一条幽暗鬼魅的走廊上，墙上刻有狰狞的刑罚壁画，一边的白色纱帐被风吹的游魂般飘忽不定，她沿着走廊来到地牢，借着忽明忽暗的闪电，一双双枯枝似的鬼手把他撕成碎片，好似人间炼狱。

　还好只是个梦。四周是一片苍白，偌大的红色十字架触目惊心，这才把脑子里的记忆，拼图一般摆回原位，艰难的舒了口气，发觉身上的衣衫已被冷汗濡的透，她试着爬起来，可无论如何动弹不得，失去知觉，俨然一副散了架的骷髅，支零破碎。恐惧，像一条冰凉的毒蛇慢慢爬上了背脊，她仓皇大叫，没有人应答她，只有回声凄怨的响彻整个房间。

　她拼命转动眼珠子，企图用意志唤回肢体的意识，少倾，迫不及待的支撑下地，哗——，人仰马翻，重重跌落在地上，不当心碰翻了头柜上的东西，一只簇新的热水瓶摔的粉碎，滚烫的开水打了雪白的子。

　怎么会？‮腿双‬竟然毫无知觉。

　怎么会？

　沉重的惶恐犹如一块巨石掷入她黑般的脑腔里，涌起的回响一度使她耳鸣。

　她侯偻着上身，颤抖的揭开子，大腿以下连同膝盖毫无保留被切除了，隐隐泛红的纱布还是温热的。

　她失血过多，虚弱的伏在地上，捧着软垂的管哭成个泪人儿，一如僵死的蛰虫蜷缩在地上。

　不知何时，身边多了双粉红色高跟鞋，静默的如同鞋上的细小灰尘，她仰头望去，原来是名护士，便没好气的嚷嚷：“都他妈的睡死啦？还不快，快点扶我起来。”气若游丝，咸涩的泪水进喉咙，不声不响的了下去。

　护士小姐弯下，拾起地上的橘子送到她面前，含笑盈盈的说：“吃只橘子吧，你不是最爱吃橘子的么？”李媚一手扫掉橘子，勉强叉起，破口大骂：“你聋啦？没听见我说话啊，先扶我起来。”

　护士不紧不慢的掏出一块泛黄的刺绣手绢，柔声道：“你不记得我啦？这手绢总该记得吧，当初，要不是它，我也无福侍侯你呀，记起了么？武媚娘。”说完，丝帕从李媚面前拂过。

　武媚娘？瞬间，电光火石，前尘往事又都回来了——

　“陛下，皇后娘娘驾到。”太监小禄子在皇上耳边细声嘀咕了一句。

　“宣。”

　“宣皇后娘娘觐见——”随着一声通传，一个遍体绫罗、珠翠满头的妇人带着侍女兴冲冲进来，行了礼，不等皇帝问明来意便擅自张罗开来，一副当家作主的强人模样。

　“陛下，这是媚娘亲手炖的参汤，还有燕窝糕，您试试。”女人把食物一一奉送到他面前，叫人难以拒绝的好意。

　皇帝一手拉过她，怜爱的抚慰着：“这些都有下人去做，你有何必亲自劳神呢？”

　“他们哪有我来的仔细，”她娇嗔着钻如男人怀里“难道陛下就看不出媚娘对您的一番心意么？”

　“唔，好好，你费心伺候朕，朕岂会无动于衷呢，可是今国务身，不便作陪，还望媚娘您恕罪呀！”心中默叹，最难消受美人恩。

　“陛下，您真会说笑，折煞媚娘了。”女人连哄带骗的看他吃完了全部东西。

　“以前没见过嘛，哪儿来的？”皇帝瞅了眼媚娘身边的侍女，随口一问。

　“原是御膳房里的烧火丫头，我见她长的伶俐，心思又细，所以就留在身边了。”

　“不早了，媚娘你也早点歇息吧，朕还有许多奏章要批，就留她伺候着行了。”

　武媚娘不甘心就这样被打发回去，但又不好多说什么，气咻咻捣着小脚走了。

　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皇帝上上下下一遍遍的打量她。

　“回皇上话，水袖。”女孩不敢抬头，却却的答道。

　“唔，人如其名，柔情似水。”说着拦拥她入怀，掀起裙裾，把玩着小脚“好精致的绣花鞋，是你自己绣的吗？”

　“回皇上话，是，是的。”女孩从未和男人那么近距离的接触，何况对方又是皇上，更加受宠若惊，羞红了脸直往后躲。

　女人的柔弱更发起男人的望，皇帝看的心驰神，带醉三分，去她一只鞋，斟上酒，一饮而尽，啧啧称妙，借着酒意，两人相拥入眠。

　直到上三竿，皇帝睡眼惺忪的醒来，太监小禄子见机，帐前回报：“娘娘在外恭候陛下多时。”

　“怎么不早说，该死的狗奴才。”方才如梦初醒，急匆匆穿戴整齐。

　武媚娘恭恭敬敬的行了跪礼。

　皇帝连忙扶她起身，殷切的问：“媚娘有事见朕？但说无妨。”

　媚娘并不答话，只淡淡的反问：“陛下昨晚休息的可好？”

　皇帝疑心话中有话，却又吃她不准，只故作镇静的清了清喉咙：“好，好。”

　“臣妾听闻陛下今未临早朝，担心陛下因操劳国事而龙体抱恙，既然并无大碍，那臣妾也就放心了，不打扰陛下休息，臣妾告退。”媚娘一反常态，不愿多说半句，随即打了帘子扭身离去。

　水袖隔着帘子问了晚安，站过一旁听候差遣，心里纳闷，武媚娘召见她，自己却全神贯注的练字，半晌毫无动静，口仿佛有十几只兔子在上下跳跃，很不塌实，大气也不敢出，低着头，对着绣花鞋面出神。

　“知道我为何要你来吗？”媚娘突然开口，未等她回话，抢先道：“有劳你昨晚代替哀家伺候皇上！”

　水袖听出话音，咕咚一下，连忙跪拜在地上，期期艾艾的辩解：“奴婢不敢，是皇上他——”

　转眼，媚娘已近在咫尺，拈起她的下巴，似笑若无的端详着：“啧啧，好俊俏的脸蛋，怪不得皇上会宠幸你呢。”脸色徒的一变，张开戴着金指 　m.PInGGxＳ.CO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