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,牵着我的手
外婆对我格外惦念,每年临过年的时候,都让我到她家住几天。呆的腻了,她就领着我去距离五六里远的二姨家串门。那时,村间路都是土路,没有车载,全靠步行。
外婆是生长在农村的劳动妇女,她的手青筋突出,皱纹满布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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糙的像个小锉,握我,像是小细刺儿轻轻划过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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衣的顶针刚刚摘下,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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迫的凹痕还在。但却温温的,暖暖的,牵动起我的小手来,很有力气。
外婆是个小脚,走路有些轻晃,我的手被她牵时好像也有些悠悠,像在梦中,在云里,在摇篮。我有时走路不自觉的离她远了些,外婆就轻轻地抻我一下,矫正我的方向,外婆的那双大手总是牵的我紧紧的,一时也不肯放松。
雨后路面还没干透,前两天就有赶路的匆匆行人在路上走过,酝酿的路上尽是涌起的土棱子,稍不注意,就要锛倒,看见障碍,外婆就提前使劲的牵着我的手,扭动着我身体的方向,绕过崎岖,引向平坦。
路旁,茂盛的槐树冠遮住了盛夏炙热的阳光,野花盛开着,野草自由生长,一只粉蝶飞过来,在我的头顶盘旋,瞬间,我伸手去抓,粉蝶悠悠的往远处飞走。我失望的不再看它,过了一会,那只蝴蝶又在我眼前晃悠,我朝它抓去,没抓到。飞碟打个旋,在我眼前腾起,这回你跑不了,我挣脱开外婆的手,像飞碟奔去。飞碟降落到了路旁的野花的一个花瓣上,我向下追去。不料,踩草挤出叶子中的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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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了润滑剂,给我滑倒,我紧紧攥住一颗小树算是没有溜到沟里去。外婆见状,站在路旁,利落地向我伸出她的大手,把我拽上来,拍拍我身,安慰说:傻孩子,蝴蝶是带翅膀的,你追不着它。我还在固执地念叨:我要蝴蝶、我要蝴蝶。此时,蝴蝶远去,外婆的那只大手又牵在了我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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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小手上。
走着走着,只见前面有一条绿底红纹的花蛇从路旁蜿蜒而过,嗖嗖的带起一阵风,蛇钻进了路旁的草丛中。我身上一抖,吓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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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,此时,外婆牵着我的手,对着花蛇钻入草丛的方向,去叫,外婆以为,小孩受惊吓,魂灵会飘走的,不叫会危及生命的。静悄悄的,连鸟叫都没有,只有外婆那虔诚的叫:“猫猫,吓不着…”叫着我的小名,说“回来了么”叫了好几声,直到我说“回来了”才作罢,也许这仅是精神慰藉。不知怎地,我真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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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悚然转向了湖水一样的平静,这只有一老一小的庄重仪式后,外婆牵着我的手,继续赶路。
是快到二姨家的时候,外婆像发现了什么似的,俯身捡起东西来。原来,在路边的这块地方放过割下来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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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黄豆秧,黄豆秧已经拉走了,部分开裂的豆荚爆出的黄豆散落在地上,雨后的地是软的,像是有人捡过,那脚印印在地上,还有一些零星的散在地上豆粒,有的嵌在泥里,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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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黄灿灿的头。外婆伏下身子,将地上的黄豆粒一个个捡起,拿一个小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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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卧在土中豆粒一颗颗翘出,攒成小堆。我也学着外婆的样子,捡起了几粒豆粒,尔后,外婆用手帕将其包起来,外婆说,一米度三关,粒粒皆辛苦,糟蹋粮食会折寿的。
外婆牵着我的手,到了二姨家。外婆又牵着我的手去后院的那条清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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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的小河边:看河边鱼的游动,看大一点的孩子们爬树,看大人们用长长的竹竿打枣。
等我长大上学的时候,记得那是个盛夏,外婆已是风烛残年了,有一天去学校找我,站在学校满是盛开着的鲜花的花坛旁,外婆颤抖的大手牵了牵我的手,讲了这样的话:上学不容易,如果缺钱,先和舅舅借点,等以后再还。我说不用。外婆在舅舅家生活,她是一名普通的没有收入的农村老人,但她惦记我的心是非常真诚的。这是多么温暖的话,多么熟悉的手。也是外婆与我最后一次牵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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