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口
厂办公室最近来了一位“秀才”叫马文奇。他一下就成了大家注目的人物。
这是一间拥有三百多人的药厂,制度健全,纪律严明;再加上该厂领导十分重视各类人才,因此厂子效益历来不错。但不知是什么原因,近年来厂里却出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——哪些人才越受到重用,他们便越容易往外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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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掉;而没有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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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掉的,他们也大多强烈要求转到诸如“文印”、“收发”等一些“清静无为”的科室去,这严重破坏了厂工作的正常运转,使厂的经济收入越来越不景气。为此,厂的领导接连换了好几个,却都找不到症结之所在,这更使大家百思不得其解。然而销售科那位称为“风水先生”的老陈最近却向大家宣布了一个十分“玄”的答案:是三年前厂对面那幢新建的商业大楼破坏了厂的风水!你看,那幢八层的现代化大楼不但比咱厂这老式的三层楼房要高出一大截,挡住了厂的东来之气,而且那随意开合的大铁门竟像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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噬一切的大
虎口,甚是令人生畏;而那一扇扇蓝不蓝、绿不绿的玻璃横窗就像巨虎狂野的眼睛,更给人增添了几分无法抵御的恐怖感…
“啊呀,原来是那个孽畜在作怪!咱们厂人才的小命不让它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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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剥掉还算走运哩!”大家获得这个共识之后异口同声地说。
马文奇上班后,发觉许多人向他投来的目光都是有点怪怪的,因此他似乎有了一种被展览的感觉;不多久他也听到了似乎专“吃”人才的“
虎口”之说,而且老陈还当面直截了当地叫他不如赶快“溜之大吉”但他并没有多少介意。今天,他到这个车间走走;明天,他到那个科室坐坐,而且很少向办公室请假和打招呼什么的。一个月过去了,马文奇并没有什么大“动作”而他却有一些与本厂毫无瓜葛的诗歌、散文、小说发表在报刊上。于是很快就有人向新上任的蓝厂长告状:“姓马的不务正业,放任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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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”而蓝厂长却很开明地回答:“文人的性格大多如此,由他吧!以后他慢慢会适应的。”
又过了一个月,县、市报纸、电台、电视台便开始陆续刊(播)出马文奇采写的宣传本厂的报道文章;不久,省报、省电台、省电视台也开始刊(播)出他的新闻稿子,这一下在厂里引起不小的震动。也许是由于宣传威力的作用,现在来本厂订货的单位比前段时间明显增多了;在新近举行的市药业展销会上,向本厂发来的订单源源不绝,货款也已陆续到位。蓝厂长似乎看到了厂复活的希望,高兴极了,便在厂务会上向骨干们郑重宣布:明年厂办公室主任老李退休后,马文奇将是主任的第一位人选!
此后,厂里便有人私下议论:“马文奇是文曲星降生,有真才实学,神明护佑,看来老虎的口再大也奈何他不得了!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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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才实学!”办公室那位花名叫“五六”的吴聊不满地说“马文奇来得蹊跷,十有八九是靠关系搞来的,谁知他又做了什么手脚才弄出一些瞎吹的臭文章!他的居心何在?我想大家心里都清楚吧!”
“怎么会不清楚呢?不就是为了厂务会上蓝厂长宣布的那句话!”周小作、刘大忌等几位科头几乎同时回应着。
以后,厂里许多人对马文奇都逐渐“敬而远之”;甚至有不少人经常向他投来蔑视的目光,这使马文奇感到十分的困惑。
一天下午,办公室主任老李外出未回来,厂里的电工胡关走进办公室,要求写张证明,说明他爱人尚未生第一胎,他要去搞个“准生证”马文奇带有办公室主任用的钥匙,他出于好意为胡关写了一张单位证明,并加盖了公章。胡关刚出去,坐在办公室的杨媚小姐用一种揶揄的口气说:“你是胡关的亲戚吧?有人发现他老婆前年已生了第一胎,你怎么还这么热心给他写这样的证明呢!”
“那刚才你为什么不告拆我?”马文奇有点急了。
“我哪敢当面得罪他呢!”杨媚说。
马文奇自责一番,便出去找胡关,要追回那张证明,而一时却找不到他。
当马文奇回到办公室时,办公室里已挤满了厂领导和科头骨干。
“马文奇呀,你为什么不听杨媚的劝告,而随便给人写计生方面的证明呢?”蓝厂长显然有点生气,问道。
“我…我没经验,是失责了。”马文奇有点懊丧地说。“可杨媚当时并没有吭声,更没有劝告我啊!”“不劝告?你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罢了!”杨媚杏眼圆睁,显得十分的委屈和生气。
“你…你…”马文奇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。稍后,他想向蓝厂长解释什么,这时却得到了科头骨干好一阵的“围攻”:
“马文奇,你明目张胆破坏计生工作,毁坏了厂的声誉,这个责任应该由你自己来负责!”
“马文奇,你做假证明,按有关规定要开除的!”
“马文奇,你还没有当上主任就耍弄权力,一旦当了主任,嘿嘿…“马文奇,你私自决定让单位多订了二份无用的报纸,给厂造成不必要的经济损失,你也必须负起这个责任!”
“…”面对这突然轰来的一个个“重型炮弹”马文奇简直无法招架。当他看到他们说话时那一个个尽力睁大的眼睛、那一张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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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自己一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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掉的变了形的大口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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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惊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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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莫非对面那只“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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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真的显灵,他们都被附体了?!他想着想着,眼前一黑,就什么也不知道了…
第二天,马文奇没有来办公室上班。
第三天,第四天,以及以后很多很多天,药厂里再也没有见到马文奇的影子,而只有老陈又开始在厂里向人玄耀自己神妙的风水术:
“我说马文奇就是同样难逃‘虎口’嘛!药厂如果不赶快搬迁,有可能我们的全部职工都要遭殃了!”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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