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元月22
在沈
北开往成都的Ｋ388次列车上，一位身材高挑长发飘然的女子，怀抱着一个洋娃娃似的女婴，肩头斜挎着一个橘红色的背包，来到了我所在的卧铺车厢。汗水
透了刘海，秀发贴在了明丽的额头上。女子把女婴放在下铺上，在场的乘客都被眼前的这幅场景惊喜地睁圆了眼睛：女婴犹如一尊观赏的艺术套娃，站在铺位上，齐眉的刘海，齐耳的短发，小学生那样的发式；红花小棉袄，粉红色条绒肚兜背带
，还有那两腿间雪白的厚厚的
不，致使她的站姿是两条小腿微微岔开，像个滑稽可爱的不倒翁，虽然摇摇晃晃，但是张开的手臂极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；嘟起的小嘴，像是待哺的燕子；一双黑亮的眼眸好奇而又惊喜地看着周围的人们。如精灵，似天使，煞是惹人爱怜和心动。我情不自
地伸出手臂，这可爱的人儿居然乖巧地顺势扑进我的怀抱里，又由我的怀抱传入其他乘客的怀中。女子如释重负，放下背包，
掉粉红色的羽绒服及黑色的长靴，整理好
铺，时间已经夜午，眼神中充满了感激。女子盘腿坐在铺位上，把女婴接回自己的怀抱里，放在双膝上，女婴枕着妈妈的右臂腕中，像母亲哺
的姿态，妈妈用左手轻轻地拍着女婴，盘着的腿有节奏地颤动着，车厢微弱的壁灯，灯光朦胧，女子怀抱婴儿的形象如梦似幻般地
人。这是怎样的一幅圣母图啊！
简短的交谈，得知女子是一位军嫂，女婴出生后，军爸爸只见过两个月大小她，如今十一个月大的女婴将要去军营见爸爸了，她咿呀咿呀地发着爸爸爸的声音，想必是妈妈教了她许久，把对亲人的思念都容进了这咿呀中了。这小精灵感觉得出来，和妈妈一样兴奋，一样地期待着和爸爸相逢的情景。
夜深了，女子怕影响我们休息，再次把女婴放在盘着的腿上，如小舟，似摇篮，有节奏地拍抚着，要把女婴摇进梦乡。
中铺上的我，难以入眠，回想起当年的情景：怀孕七个多月了，要从山西回吉林生产，辗转三天三夜的火车，我们头脑中竟然没有乘坐卧铺的意念。事后想来，总是后怕，苍天眷顾，儿子也真是命大，安然地回到吉林姥姥家平安地降生。我们本意是想把幼子留给老人养育，因为那时我不仅仅是身在异乡，身边无亲无友，更因为是夫
两地，爱人在军营，我在一个贫困山区教书。那是一个穷得连饮用水都没有的地方，全村只有一个烂泥塘。怀抱着嗷嗷待哺的幼子，我时常泪如泉涌。产假快休完了，我该返回小山村了，面对着不到百
的幼子，初为人母的我，怎能割舍得下这骨
亲情呢？无奈，爱人匆匆赶来，接我们母子返晋。又是三天三夜的路程，下汽车，上火车，再转乘汽车。在太原通往长治的汽车上，每当汽车鸣喇叭，儿子都被惊吓得惨声大哭。我央求司机别再鸣喇叭，不鸣喇叭，汽车就开不快，司机要赶路，也很无奈。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啼哭，声声揪扯着疼碎了一颗年轻妈妈的心，我的泪水滚淌了一路，滴在儿子稚
的脸上，打了一片片衣衫。最后，我怀抱着儿子，跪在了汽车的发动机盖上，央求司机师傅别再鸣喇叭了…到了军营，儿子就高烧不退，住进了医院，年轻的女军医还是第一次接诊百
的婴儿，一个劲地责怪批评我们不会好好地侍弄孩子，不是合格的父母。我抱着四个月的儿子回到了工作岗位，学校是建在黄土高坡上，东西南北风呼呼地刮过，扬起漫天的尘土。我上课时就把儿子抱给没课的同事照看，下课后就抱回自己的宿舍。学生给我抬来浑浊的泥水，澄完后也如红茶
。用黄土和煤面烧炉子做饭。母不足，还要冲
粉喂养儿子，还要备课，洗布，恨不得有分身术。这是一个穷得连水都没的喝的地方，更别说水果、蔬菜、
鸭鱼了。我们的艰难困苦与辛酸感动了这条专线上的列车员——两个美丽的姑娘，把爱人在城市里买好、杀好、洗好的鱼蔬菜等，利用小火车装卸煤炭的间歇，跑着送到我所在的学校，然后再跑着回车站。幼子总是生病，高烧或拉肚子。我抱着儿子哭泣，不知道怎样才能保全他幼小而又脆弱的生命。最后，我们忍疼割爱，决定把六个月的儿子利用寒假的时机再次送回了吉林姥姥家。我的父母是山东医大毕业的，但是母亲还没有退休，小妹在上初中。他们是如何艰辛地替我养育幼子，可想而知了。父亲的将军肚累没了，母亲累倒了，小妹中考落榜了。
在返回山西的路上，车厢里传来不绝的婴儿的啼哭，声声揪疼了我的心。我寻声而去，原来是一对农民携刚刚出世的幼儿去异乡谋生存，妈妈没有
水，在冲洗瓶时，不慎把嘴掉进了下水口而丢失在飞驰的列车外了。孩子太小，还不会喝，只会
。列车上又找不到备用的甚或是其他旅客的孩子使用的嘴。婴儿饥饿的哇哇大哭不止，年轻的父母焦急心疼地直转。我二话没说，坐了下来，把婴儿抱入怀中，
起衣衫…三天三夜的路程，婴儿再也没有因为饥饿而哭啼，在我的怀中
足而幸福地睡着。弹指间，十七年过去了，儿子已经成长为俊朗的少年了，想那昔日的婴儿，也该是个翩翩美少年了吧！
一轮朝阳驱走了我的遐想。我翻身看下铺，那女子仍保持着腿双盘坐、怀抱女婴的姿态。泪水再次
朦了双眼，幻景中，这幅圣母图上霞光闪烁四
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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