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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面桃花
   还是冬季没完全离去的时候,她躲藏在干冷的枯枝里,迷糊地做着梦:

 树下来了个看花的少年,他手抚着花枝,光秃的,连一个花苞也还未有的花枝——行匆匆中一袭蓝衫飘飞着淡淡的风尘和略略的失望与落寞。

 她仿佛看见了他的神情,她有些不忍心,但她醒不来,一滴眼泪落在了花心。

 也不知自己沉睡了多久,当她醒来,睁开蒙胧的眼睛时——头上顶着的云正以优雅的姿势翻滚腾出水洗过般新鲜的天的肌肤。

 那是一分什么样的颜色?

 风说,是这个天地间最纯粹的颜色——蓝。

 这没有任何瑕疵的色彩,用那么直接坦率的方式一下子入驻了她的眼帘,还来不及拒绝,就已占据了她整个世界。

 她的心于是不知怎么地就润起来,她想去寻那些似乎的线索,但就像这片让她悸动的天蓝一般——一瞬间又让那些铺天而来的云覆没而去…

 温柔地飞临到她的身边,他总是温柔的,连声音也着暖暖的温度:为什么这么早醒来,冬天还未走远,你的衣裳太单薄,看,你的枝叶还未长出,无法抵挡料峭的寒…

 她回头看了看自己,是她太心急了,像那不负责任的孩子,不管有没有带齐行头,就匆匆地出了门,但她忘了她出门的契机,于是她只能在门外徘徊——

 我丢了东西啦,她轻叹了口气。

 什么东西呢?问。

 我也不知道,她伤心地说,一串晶莹的珠泪纷纷而落。

 也有些难过,轻轻拂动那青绿色的羽翼,无声无息地坐在她的枝头——

 四周渐渐地热闹起来了,鸟儿开始唱着些动听的曲子,说着些远方的有趣的故事。

 在鸟儿的歌声里,脚下的绿草也探出了的脑袋,张着忪惺的睡眼,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。

 其他的花儿也次第地张开美丽的花衣,河水在不远处,正消融了冬天的冰雪,快地淌他的旋律,与鸟儿们应和着…

 在众花之中,她无疑是最美的。

 在高岗之上的半坡中,她如一支随意斜入地鬓的霞钗,柔柔媚媚地半张半阖着眼,一抹烟云似的红从枝上溢出,活泼泼地动着,在的热闹中她忘却了忧愁,她轻展那红绝的纱裙,同风一起,跳着明的舞蹈,惹得些蜂儿蝶儿朝思暮想。

 这些日子,她当然是快乐的:欢笑、甘畅——美丽。

 她是可以无忧无虑,因为没有谁可以拒绝她的美丽,她从不寂寞——就是在她的甜笑中也不由地醉起来,不舍离去。

 在某些时候,或者,有某些什么神秘的讯息在她的心里过,待她想去抓住,一下子又不知去向,这时她的心里总有些莫名的悲伤。  

 仅此而已。

 日子逃去如飞,在那一里,她挥霍着她的红颜,日子如水般,在她惊觉时,已卷去了她一江飘洒的红英,枝上已剩残红几抹…

 她的心像被一个什么样的利器中似地,疼痛起来,红色的裙裾抖瑟了一下,微微苍白起来,心空落落地,再没心思跳舞了,沉默地仰望着天:天空在什么时候也开始变了模样,塔塔的云在太阳的烘烤下渐渐拢成一朵朵浑厚的棉花糖,她不再害羞显那美丽的蓝色,正用那清凉的泽与远处的山亲密无间。

 蓝——又一次把她掩埋:她知道她丢了一样重要的东西,是什么?她的蜃边泛开一个微笑,一种忧伤,她在高地站立,有风温柔地吹过,风中有无法抓住的花香,穿透她的衣襟,她的发丝,踪无觅,天空唱的是过去的哪一首歌?她该抬头?还是回首?

 在今世她怎么寻得到前世的端倪?有些什么样的蛛丝马迹?或者,前世她是那个无心地错失的那个,而今生,仍然无法幸免。

 心底莫名地又悸动起来,她曾在花心埋下了什么?她当然不会知道,那是一滴什么样的眼泪,为着一个什么样的理由。

 “算了吧,我知道我最后也要死去,也许就像她们一样烂在沟里。”她的明眸在一刻间黯淡。

 春天的步子一天天地远去,她的红衣已渐渐消着颜色,她绝的面容亦来亦苍白。她轻轻地闭上眼,等待那一场命定的轮回。可是,为什么她的心不能安?不能平?而她就要消亡——

 春天最后的一阵暮风里——

 “我又来迟了吗?”是谁?谁在树下低语?多么熟悉的声音,而又陌生,让她不敢张眼去看。

 有什么润的体从她明眸中翻滚而出,她听见轻轻地一声“嗒”它的温度在一个人上仰的眉心开了一朵娇的花。

 “啊,这儿还有一朵,多美的桃花。”他的声音盈满了热情和羡恋。

 她想,先前我比现在还要美上千倍,百倍。

 “可惜她也要死了。”他有些绝望。

 她心一震,难过地睁开眼,一袭天色般的蓝在她眼前铺展,展到她的梦里,梦中的前世。

 为什么她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?

 在前世,她就想爱他了,只想为他开出一季的盛妍,让他在她最美的时候看她,然后离去。

 她便无悔也无怨。

 但前生今世,他都错过了她的花期——不是太早,就是太迟。那颗含在心底的眼泪,是她前世的魂灵吗?是,一定是的,前生的遗憾今世也无法偿还。

 或者,这就是她的劫数。

 传说劫是一个时间的量词,很长很长,生生世世。

 无力逃的命定,是的,为什么她总是像一个失掉主人的影子,想从今世那讳莫如深的莞尔中,那微上扬的嘴角边读出些什么,却什么也无法参悟。

 前世的她,也在寻吗?寻,却不知在寻些什么,就这么过了一世又一世?

 寻,就是她的劫?  

 在劫,难逃。  

 所以,今世也无能改变什么,任何的挣扎只能把红尘的网收得更紧,一切按照命定的轨迹滑行,所有的细节已无关紧要,也无力回天。  

 这个看花的蓝衫少年,她唯一的爱情线索,在这的最后一阵暮风中,与他绝望地对视,然后零落。 

 蓝衫少年俯下身子,拈起地上这枚从他额前跳落,刚刚失去生命的小花,大约是因为失去了魂魄,花显得特别单薄,长叹了口气,把它放入随身的香囊里。  m.PInGGxS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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