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一十一章 暗局
第四百一十一章暗局
“可是本王,”
高拱摇头笑道:“不瞒王爷,臣直到进入王府,心中依旧愤懑不已,可在听王爷细述您与景王交谈时,臣的心静了下来。王爷您千万不要自责,因为您不仅没有做错,反而做的比您与臣等谋划商议的更出色。”
高拱出人意料的话让正厅内所有人都愣住了。裕王茫然不解的看着高拱,转而苦笑道:“高师傅,你、你就别安慰本王了。”
“王爷,臣并没有在安慰王爷,臣说的都是实情。”高拱笑道。
郭朴激动的说道:“肃卿兄,快说说这其中的道理。”裕王也神情一振,刚才自责愧疚了半天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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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想到高拱却突然说出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话,自己竟然不仅没做错,反而做得比事先谋划的更出色?瞧着在自己心里隐隐看做父亲的高拱脸上的微笑,心里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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霾压抑也随之一扫而空,眼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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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激动迫不及待的询问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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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高拱嘴角绽起一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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森玩味的笑意:“说起来,臣对景王能在仓促间领悟出皇上用金辂仪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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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他背后隐藏的用意,这份急智,臣还真是有些佩服。”裕王脸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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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尴尬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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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“王爷不必如此,皇上宣旨礼部用金辂仪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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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景王,臣等还在焦虑忧急时,是王爷第一个猜出皇上这道旨意后面隐藏的用意。”高拱急忙说道。
裕王脸色稍缓,摆手道:“高师傅不必如此,本王这点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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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有的,说正事吧。”
“是。王爷和臣等都明白,景王突然回京,之所以能在短短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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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掀起轩然大,公然明目张胆无所顾忌的上惑君王,下保一众贪墨官员,弄得京城乌烟瘴气,依仗的就是自己的财势。”
裕王点点头,叹了口气:“国事凋敝致使国库枯竭,国家几无可用之银,父皇也是万般无奈,这才让景王如此放肆无忌。”
高拱和郭朴互相瞧了一眼,但稍碰即收,都沉默不言。裕王心里明白大明如今财力枯竭的危局,其实都是自己那位刚愎的君父殆政修玄,任用谄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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佞盘剥搜刮,耗尽民财大兴土木供其享乐所致。可明白归明白,却是绝不敢有任何微词从嘴里说。
裕王急忙收住话语,笑道:“高师傅,请接着说。”
高拱躬身道:“皇上用金辂仪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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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景王进城,为得就是用逾制做局,将景王套住,让景王出银子为皇上重修万寿宫。王爷与臣等当时计议,决不能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掣肘,反而要表现出恭顺配合,为得就是借皇上重修万寿宫,尽最大可能消耗景王的财力。虽然重修万寿宫,不会让景王破产,但事出突然,景王仓促之间筹集数百万之巨修万寿宫,就算他富可敌国,也会进退失据,举步维艰。他所经营的药行生意必然会受到很大的影响,甚至会伤到元气。这不仅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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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京后所有的步骤,短时间内不能再仗恃他的财力,兴风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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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收买人心。更会给咱们腾出时间,趁其元气受损,寻其薄弱,收集掌握景王不法敛财的证据,一举瓦解他的生意。景王没了财力做依仗,围聚在他身边的那些唯利是图阿谀谄媚小人也会慢慢作鸟兽散,最重要的是,皇上见他没了利用价值,他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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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风光还会再有吗?哼,到那时,景王不过就是一只无牙的老虎,再想兴风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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纯粹是痴心妄想。对王爷来说,沦落到这般境地的景王也就没什么可虑的了。”
裕王叹了口气,点点头“这确是咱们当初谋划商议的,可是没想到朱载圳竟然能识破父皇给他设的局,致使咱们的计策功亏一篑。不仅如此,他还反过来利用金辂仪仗相要挟,本王只能不得不被他摆了一道。想想真是窝囊”
郭朴躬身道:“王爷不必自责,王爷这也是两害相权取其轻,不然景王若当真狂悖登上金辂,后果确实不堪设想。”
裕王正要点头。高拱冷笑道:“登金辂,陷自己于必死之地,景王不会干的。”裕王、郭朴、李妃和李芳都是一愣,惊愕的看着高拱。
“高师傅,哀家不解,为什么景王登上金辂是陷自己于必死之地?”李妃出言问道。
高拱眉骨微动,瞧了一眼裕王,裕王一脸惊疑迫切的看着高拱。
高拱微一犹豫,冲李妃躬身道:“皇上用金辂仪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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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景王回京,一层意思是为了重修万寿宫。另一层意思则是为了两位王爷。”
裕王又是一愣,惊疑的问道:“为我和载圳?”
高拱点点头:“皇上是想看看王爷对此有何反应,金辂仪仗乃是东宫太子配享,皇上恩赏景王乘坐金辂进城,其用心也是很想看看您是什么反应,王爷您会不会因此有什么怨言甚至有什么不该有的举动。”
裕王脸色大变,震骇的看着高拱。
高拱躬身笑道:“王爷睿智仁孝,虽没瞧出皇上的这一层意思,但王爷恪守为人子的本分,不仅没有丝毫不满和怨言,还派臣和质夫去礼部监工金辂的建造,嘿嘿,五天时间就建造完毕,真是难为礼部上上下下大小官吏了。”
裕王感觉仿若有一只小虫在缓缓沿着后脊梁骨向下爬行,扭头看向李妃,眼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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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感激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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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高拱脸色微变,心里暗暗一震,目光飞快的瞟了一眼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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含笑,美目溢动如水柔情的李妃,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阴郁,难不成她竟猜出了皇上的第二层意思?
郭朴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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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片刻,默默点点头,赞服的看着高拱,笑道:“王爷这些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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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做的仁孝之举,皇上都看在眼里,心里一定会对王爷很满意的。”
高拱笑道:“这也就是王爷进宫为景王说情,皇上没有拨王爷面子的原因。”
裕王喜不自胜的咧嘴笑了:“高师傅,若是今儿载圳真的坐着金辂进城,也当真打发李准等奴才在京城散布谣言,父皇难道真会对他?”
高拱嘴角绽起一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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森的冷笑:“一定会的。虽然景王觊觎储君之位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,天下臣民可说是无人不知。但想和做是两回事。他若真敢打发他的奴才们在京城散布谣言,借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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迫皇上,想让皇上迫于民情鼎沸,承认他这种既成事实的大逆不道之举。哼那他可是打错了算盘,在找死臣说句大不敬的话,皇上御极四十余年,表面上殆政修玄,由内阁辅政,可王爷心里清楚,内阁说白了不过是聋子的耳朵,天下大事皆决于皇上乾纲独断。”裕王默默轻点点头。
“这也就是这么多年皇上一直不立储君的根本缘由所在。像皇上这样英武睿智的君主,又岂会因市井小民和一些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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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谀官员的群情议论,就被迫与他人分享国政,就算是自己的亲儿子,他也绝不能容忍。还有更深一层,景王敢操纵民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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迫皇上立他为储君,待他根基立稳,他也会故技重施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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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,胁迫皇上将地位让给他。”
裕王脸色一变,点头道:“高师傅言之有理,以载圳的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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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难保他不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。”
高拱微笑道:“这就是臣为什么说景王若真敢这么做,就是陷自己于死境的缘由,不过,虎毒不食子,杀他,皇上不会这么做的。但削去王爵,废为庶人,景王是无论都逃不掉的。”
郭朴扼腕,叹息道:“真是可惜,竟然让他逃过去了,不然此刻王爷已高枕无忧了。”
裕王脸上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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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懊悔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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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心里的肠子都要悔青了,愚蠢若知是这样,我又岂能去为他求什么情我应该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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怒他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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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他登上金辂,召集奴才们在京城造谣,甚至我还要在暗中助他一臂之力,让火烧得更旺才是。
高拱笑着躬身道:“这也没什么可懊恼的,景王既已识破皇上为他设的第一个局,根本就不会入套,做金辂进城。因此皇上设的这层暗局,原本就对他无用。不过景王这么做虽然看似乖巧,躲过了皇上为他设的局,但他也将皇上得罪了。毕竟万寿宫还是要修的嘛,因此景王这次回京,日子不会好过。”
郭朴笑道:“肃卿兄言之有理,皇上决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,必会层出不穷的算计景王的。”
高拱笑着点头:“景王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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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掏银子出来重修万寿宫,他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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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得如履薄冰小心提防无处不在的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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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箭,不过,依臣看,修万寿宫的银子,景王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。还有臣刚才说王爷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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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的比与臣等事先谋划预想的还要出色,其中之一指的就是这里。再有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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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着百官的面,王爷亲自进宫为景王说情,促成了兄恭弟爱,父慈子孝的大团圆结局,王爷的仁厚谦逊,更让士林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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们赞颂不已。王爷,这些人才真正是我大明的人才,国家的根本。他们这些人在天下读书人心中都有着很高的地位,可说是敢为天下先,立身清正的士林领袖,王爷得了他们的心,就等于尽得了天下读书人的心。”
“这话当真?”裕王惊喜的问道。
“回王爷,肃卿兄说的不错,臣与肃卿兄在来王府的路上,听闻了不少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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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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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称颂王爷的仁孝宽厚。”郭朴站起身,躬身说道。
“他们实在是谬赞本王了。”裕王强抑得意,满脸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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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故作谦虚道。
高拱躬身道:“王爷仁厚谦逊,严己宽人,虚怀若谷,心忧天下,天下的士林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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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不归心颂之。景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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狡残暴,寡恩凉德且满身铜臭,唯利是图,依附者皆是阿谀谄媚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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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人。孰优孰劣,一目了然。上苍必会厚待王爷的。”
“王爷仁爱仁心,天下人的民心必归于王爷。”郭朴也躬身激动的说道。
裕王脸色泛起红晕,激动地看着对自己躬身施礼的高拱、郭朴,哽嗓间一股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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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断涌动,心中涌动着豪情壮志,正要张嘴也说上几句不为贪慕权势,只为天下苍生的话语之际。
一名头戴平巾,身穿青色曳衫的听事,急匆匆奔上台阶,跪倒在正厅门前:“启禀主子,司礼监陈公公来了,有旨意,请主子和李妃娘娘接旨。”
裕王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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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,满腔的豪情壮志啥时间烟消云散,脸色也一下子没了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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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惊疑慌乱的望向李妃:“这、这是怎么回事?父皇怎么会有旨意给你?”
李妃绝美的小脸也变白了,一股天威难测的强大恐惧瞬间弥漫全身,但瞬间又被李妃强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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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下去,声音微颤道:“王爷,无论祸福,旨意都是要接的,臣妾为您更衣。”
“对对,更衣,马上更衣”裕王手足无措的连连点头。李芳急忙搀扶着裕王向厅外走去。
李妃蹲身冲同样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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惊疑的高拱和郭朴施礼道:“高师傅虽已入阁,但依旧还是王爷的侍讲师父,既赶上了,接旨是一定要随同的。郭阁老,就只能委屈你在此稍候片刻了。”
高攻和郭朴急忙躬身还礼。郭朴躬身道:“娘娘客气了,臣无妨,娘娘快请更衣接旨吧。”
李妃点点头,俏脸苍白着,也快步出了正厅。
“肃卿兄,王爷就拜托了。”
高拱拱手道:“质夫放心。”也大踏步的出了正厅。郭朴满脸祸福未知的惊忧瞧着高拱离去的高大背影。
站在裕王府门外的陈洪脸上浮动着淡淡的笑意,瞧着裕王府紧闭的中门。虽然站在门外快半个时辰了,可陈洪脸上依旧一脸轻松悠闲,心里默数着九、八、七…
一刚从心里冒出,裕王府紧闭的朱红镶铜钉正门开启了。陈洪嘴角绽起一抹了然开心的笑意,不多不少,果然又是整半个时辰。
紧接着裕王府内传出礼乐和鞭炮齐鸣的声音,穿着一身簇新大红飞鱼服,头戴黑纱竹骨刚义帽的内府总管李芳,在一片火药味浓烈的烟雾中,快步走出府来,满脸堆笑,躬身道:“奴才李芳见过五祖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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