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四章 身不由己
幽幽地从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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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醒来,武则天低头望着被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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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身下,他双眸紧闭,一动不动,脸色平津如睡着,她一急之下,伸手探他的鼻息,隐约觉得轻轻的尚有气息,心中顿时转忧为喜。
“陛下变了。”冷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武则天抬头一看,张易之半蹲她的旁边,一双细长的眼睛,望着她慢慢地说。
“是吗?怎样变了?”不动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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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着眼前人,女皇起身,将周兰生的身子艰难抱起。
“陛下的样子变年轻了,智力却也退化许多,”张易之毫不留情地说“方才那种情形,是人都知道尽快离开最重要,陛下却非要回头去救这个人,他是谁?值得陛下豁命相救吗?”
“他是谁不重要,不过的确值得朕救。”美眸对上张易之双眼,女皇嘴角挑起,若有深意般说“易之,你也变了。”
“是么?”张易之嗤地一笑“那倒是。”
“你受伤了…”女皇忽然皱了皱眉,望着张易之的肩头。
“嗯,不碍事。”张易之淡淡地扫了一眼臂上的伤口,你的眼睛,终于看到我了么?终于也发现我受伤了么?嘴上却一笑说“幸亏伤的不是脸,否则就遭了。”
旁边的兰生忽地轻轻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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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一声。
武则天脸色微变,即刻低眉,轻轻呼唤:“兰生!”
极度不能适应她脸上突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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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的温柔跟急切神色,张易之脸上一片愕然,随即愤愤地站起身来,踢了一脚身边的雪。
“兰生!”武则天几声轻唤,周兰生终于醒了过来,眼睛一眨:“飞真…”
“兰生,没事了,你支撑一下,很快便能好起来。”女皇轻声安慰。
“难了。”张易之抱着双臂站在旁边,冷冷地开始泼凉水“我来的时候发现一辆车抛锚在路边,想必是这位爱睡觉仁兄的吧,而我的车也在那里陷入雪沟中没爬上来,要有人来的话…”
“朕相信,天无绝人之路。”女皇抬起双眼,微微一笑。
张易之瞅了她一眼,面色古怪。
“嗯…”兰生似有所觉察,答应了一声,身子微微颤抖,脸靠在女皇肩头,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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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轻地在跟着身体颤动。
“兰生,你觉得冷吗?”武则天低头问。
“嗯…”兰生的声音逐渐微弱,眼睛拼命张开,懵懂地望了眼前一眼,重又无力地闭上。
“兰生,不要睡!”女皇皱起眉头,轻轻地拍打他的脸,兰生低低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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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一声,慢慢睁开眼睛看。
张易之盯着这看起来像是白兔一样无辜茫然的男人,心中恨意滋滋萌生,眼睛一翻,转过头去。
而女皇伸手摸上兰生的额头,觉得滚烫异常,她心中一惊,急急忙忙挣扎着将自己的外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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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,紧紧裹在兰生身上。
张易之在转头间看到这个动作,仿佛被蝎子蛰到一样打了个哆嗦。
武则天将周兰生包起,又絮絮地在他耳畔说了几句话,这才说:“易之,你带路,我们向前走吧。”
“哦,是。”顺口答应了一句,张易之一怔,随即叹了一口气,走过来扶住兰生的左臂,心想:为什么我堂堂恒国公要来扶这么一个陌生男人,但是,转念一想:既然连堂堂的皇帝陛下都来扶他的话…他也实在没什么可抱怨的了。
三个人在雪地里艰难地走了一会,女皇觉得腿上的伤口处已经僵硬一片,回顾走出的雪地上,还有残存的鲜红血滴,额头却火辣辣的疼痛,是被玻璃划伤的伤口,但此刻冰天雪地,环境恶劣,身旁还有病人伤者,她只得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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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这一切。
张易之起初还精神,过了一会,脸色逐渐地发青,臂上的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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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来,顺着手腕滴落下来,惨不忍睹。
女皇眉头微缩,蓦地站住脚:“等等。”
张易之一愣:“嗯?”
女皇伸手,示意张易之扶住兰生,自己低头,在裙子的边缘上使劲的一撕,把裙子边角镶嵌的绸带连撕带拉扯弄下来,才吩咐:“易之,伸手过来。”
张易之本来不想执行这个命令,但不知怎的,手臂蠢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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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,居然就伸了过去。
武则天打
下他的胳膊,轻轻地清理了一下那胳膊周围的泥土等掉一小条木刺,这才将绸带绑在伤口上。
张易之疼得龇牙咧嘴,额头不知不觉沁出汗滴,脸色却居然发起红来。
“疼的话,忍一下。”女皇慢慢地说。
“唔…”张易之低声答应,飞快地看了一眼那张陌生的脸,又掉转头,视线看向一边。
目光所及,蓦地看到雪地上一行的血痕。
张易之心中一颤,眼睛顺着女皇的腿部向上看,目光触到那鲜血淋漓的伤口之时,心狠狠地悸动了一下。
武则天见他身子颤抖,以为是弄疼了他,于是轻声说:“朕…不大会弄这些,易之你…”“陛下…你的腿…”张易之打断了她的话,指着那伤腿。
“无妨,习惯了。”虽然是陌生的脸,却仍旧带着让人熟悉的笑容,那温文的态度,那闪烁着让人想念、心安,却又无比憎恨的笃定目光的双眼…
张易之想说点什么,却蓦地住口。
女皇替他绑好了手臂的伤口,让他不至于再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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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,她端量着自己第一次的“杰作”点点头,脸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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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满意笑容。
拍拍手,刚要扶着兰生继续向前,张易之却站住脚步,闷声说:“等等。”
女皇一愣,转头看向他,张易之吐了一口气,放开扶住周兰生的手,低头,蓦地单膝跪倒在地,长大身子矮了下去。
他又伸手,将系在脖子上的一条长丝巾解开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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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一抖,俯身,向着女皇的伤腿上,细细地包扎起来。
武则天望着俯身低头在自己面前的张易之,黑色的长发垂在他脸颊两侧,因为太长,有的垂落在素白的雪地上,黑白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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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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绵跟平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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织,有种奇异的美。女皇嘴角带笑,看着他明明包扎完毕之后,停了动作,却兀自跪在原地发呆,没有起身。
戏弄心起,一瞬间仿佛回到了武朝,武则天慢慢伸出左手,食指一挑,挑在易之的下巴处,轻轻用力,便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抬了起来。
张易之半跪原地,望着那形状美好却鲜血狼籍的腿上,系着自己亲手绑上的丝带,心头滋味,难以形容:明明是憎恨她的,却又不惜性命前去救她,明明是讨厌她的,看她受伤却仍旧有不忍的感觉,明明想要冷冷淡淡对待她的…为什么一对上那双眼睛“陛下”两字,仍旧冲口而出?
而在此之外,让他烦心的莫过于:依偎在她身边的,这个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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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醒的人,他究竟是何人。
看他的样貌,倒也不差,也不讨人厌,但是…难道…不会吧…烦…
心头一系列的想法飞光掠影般一闪而过。
而就在这懵懂之中,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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纤细的几乎透明般的手指挑上他的下巴,熟悉的感觉在心底萌生,这一刻,他仿佛回到了那个连吹过的风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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旎的朝代,在幔帐飘飘的寝宫之内,那女人…
“啊…”易之眼睛一眨,抬起头,将眼前人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充满了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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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一张脸孔,晶莹无暇的肌肤,细细的柳叶眉斜飞入鬓角,凤目水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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漾满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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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,小巧玲珑的鼻子,朱红的樱桃小嘴微张,带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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惑么…尖俏的下巴,那细腻修长又形状优雅的脖子,再向下看去…还会是自己熟悉的…
啊…他蓦地咽下一口气,回过神来:这真的是武皇吗?
这不过是个普通的…长得绝美的女孩而已吧?
如果…如果不是那双气势十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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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内敛的双眼,如果不是这种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气质,如果不是…这…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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宠物般的手段!
易之的双颊慢慢地泛红,双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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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,望着眼前人。
“易之,你还是那么让朕…”女皇的话冲口而出,随即却醒悟此时此刻不是叙旧时候,她停了口,微笑着说“快点起身吧。”
一语惊醒,女皇撤手,张易之垂下头,蓦地按着膝头站起身来,心中已经开始翻天覆地的暗骂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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