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一十七章 繁花落尽(下)
锦园竹楼中,清幽淡雅的琴音伴着秋风轻轻吹拂在泪痕斑驳的潇湘竹上,清雅中带着萧索。
一曲奏毕,季羡渊犹沉醉在琴音曲目中,张开眼睛,发现陶篱竹双眼无神地盯着琴弦,他站了起来,走到她身侧,摸了摸她的头,忧心忡忡地问:“晚儿,你怎么了?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?”
陶篱竹回过神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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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个笑容“渊,我没事,别担心。”
季羡渊叹了一声,扶住陶篱竹双肩,直视她双眼,望进眼瞳深处“晚儿,我希望你可以记住这点,无论发生什么事,我都会在你身后保护你。”
陶篱竹轻应了声,眼中有了暖意“渊,我知道的了。谢谢你,放心吧,我没事。”
季羡渊抚上她的脸,看着她憔悴黯淡的脸色,心中疼痛,语带怜惜“昨晚没休息好吧?回去好好的睡一觉,睡醒就没事了。”说完不容拒绝地牵着她的手,送她出园。
躺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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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,陶篱竹辗转反侧,久不能眠。睁眼看向窗外,秋日的阳光带着秋天特有的诗意,散发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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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的金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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泽。
陶篱竹轻叹一声,翻身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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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上官依的话不能尽信,只是庄语婷与庄皓玉的举动确实让她感到奇怪,庄语婷三番四次用不同的借口支走她,而且还是每每发生在她与庄皓玉亲近的时候。最奇怪的是,庄皓玉与她在一起时常一副脸色苍白的样子。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与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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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起而心生愧疚?陶篱竹摇摇头,告诫自己,不能就这样着了上官依的道,不去查清楚,不是她的作风。
步进院落,遥遥发现庄皓玉正在凉亭当中吹奏着笛子,清扬悠长的笛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伤感,陶篱竹呼吸一窒,只觉心脏有万只蚂蚁在咬噬,又麻又痛。他笛音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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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的这份伤感是为了谁?
一曲奏毕,庄皓玉放下凑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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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的笛子,凤眼一转,发现陶篱竹正站在不远处凝视着他,暖暖的笑意立即爬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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角“今天又跑去哪里玩了?”边说边步行来到她身前。
陶篱竹笑笑“没有,就是随便逛逛。”
庄皓玉注意到她脸上有掩不住的憔悴,忍不住用手轻触她的脸庞“昨晚没睡好?”
陶篱竹抓下他的手,摇摇头“没什么大碍,天一凉我精神就不太好了。”说完顺势抱住他的手臂,默默地留意着他的神情。待注意到他眉宇轻蹙,表情也不极自然,她的心随之一沉,脸上的笑意却更盛,她状似无意地放开他的手,果然留意到他脸上神色一松。
接下来,两人谈笑间皆是神色自若,侃侃而谈,只是心思各异。
只差最后一步了。陶篱竹把心一横,笑语盈盈“玉,我现在终于尝到‘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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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见,如隔三秋’的滋味了。”边说边将身子凑近庄皓玉,在他发愣的一瞬间,身形一动,顺势滑进他的怀中,双手迅速地攀上他的肩,满腔深情地凝视着他,媚眼如丝,嫣红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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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凑到他的嘴角,慢慢地覆上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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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“篱姐姐”庄语婷一声急呼,打断了陶篱竹接下来的动作。
果然
陶篱竹心中冷笑,脸上却盈满笑意,她以最慢的速度离开庄皓玉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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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放开攀住他肩膀的手,退开一步后转过身,双手放在身后,脸朝着庄语婷,笑语盈盈“是季庄主找我吗?”
庄语婷一楞,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过于激动,看到篱姐姐满是笑意的脸,不知为何她心头升起一丝不安,慌忙之中更是找不到借口,她咬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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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低低道:“不是的”
陶篱竹脸上的笑意更大“那是谁要找我?”
庄语婷支支吾吾,慌乱中无意识地拿眼扫去庄皓玉。
陶篱竹心中冷笑不止,失去理智的她只想找一个渠道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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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语气也不觉尖利起来“那可是小婷妹妹要找我?”
庄皓玉的意识逐渐地从极致的痛楚中恢复,无意识抓住心脏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,他深呼吸一口气,极力稳住心绪后出言解围“小篱,小婷可能有事找我,你先回去吧,我待会去找你。”
陶篱竹侧身望向庄皓玉,鼻子蓦然一酸,视线中的他也渐渐模糊,她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去。
看着陶篱竹的身影越来越远,直至看不见,庄皓玉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,身子一软,整个人跪坐在地。
庄语婷慌了神,快步上前扶住他,急声呼叫“大哥你没事吧?”
庄皓玉摇摇头,凤眼中蒙上一阵薄雾,苍白的脸在无神眼瞳的映衬下越显苍白。
庄语婷眉间全是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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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哥,你身上的蛊毒怎么好像变得越来越严重了?”
庄皓玉摇摇头,不愿去探讨这个问题。
庄语婷识趣地停住嘴,用力扶起庄皓玉,扶住他在身旁的石凳坐下。
庄皓玉注视着陶篱竹消失的方向,暗叹一声,心中明白小篱已经起疑,他该如何跟她解释这一切?
飘落的树叶就如他心中的烦忧一般,纷纷扬扬,扰人思绪。
陶篱竹飞奔着,凉风拂过脸庞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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漉漉的脸瞬间被风吹干。她漫无目的地奔跑,不知跑了多长时间,倏地视线中出现一抹白色身影。那个人似乎站在那里欣赏风景,然后似是被她奔跑时带来的风惊到,慢慢地转过头,看着飞奔而来的她。
陶篱竹心一惊,想停下来,脚上却收势不住,眼看就要撞上那人,她害怕得闭上眼睛,等待着撞到人时那股冲击的疼痛。不知那人用了什么方法,她撞上去的时候竟感觉不到丝毫疼痛,只感到两只有力的手臂抱紧了她。
那人紧紧的抱住陶篱竹,低声询问:“你没事吧?”
这种海洋般的清新香味,这把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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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般充满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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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声音是属于凤若行的。
陶篱竹睁开眼睛,同时挣脱他的怀抱,低头不语。
凤若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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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噙着笑容,温润的声音带着稳人心神的力量“跑了这么长时间,累了吧?”
陶篱竹抬起头,惊讶地看向他。
凤若行脸上满是笑意,星眸不着痕迹地扫过她微红的眼眶“我早就看到你漫无目的地奔跑了,看到你跑得如此入神,我就心血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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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想试一下,如若有人突然出现在你眼前,你会不会发现。结果”略一停顿,语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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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浓浓的笑意“结果,发现是能发现,只是不能避开。”
听到这么明显的调侃,陶篱竹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凤若行停下笑,敛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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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的笑意,星眸紧紧地盯住她“跑了这么长时间,心情还没变好吗?”
陶篱竹惊讶地抬头,看了他一眼,复低下头,低声喃喃“似乎没什么能瞒到你。”
凤若行抿嘴一笑,星眸中闪着莫名光芒“需要我帮你吗?”
陶篱竹摇摇头,目光依然停在地上。
“你不去找他问清楚,只是自己一味的猜测,于他于己都没有好处。”
陶篱竹再次惊讶地抬起头“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?对了,浅草堂是江湖上最大的情报部门,你肯定知道这当中所发生的一切。你将那件事情的经过告诉我好不好?”说到最后,欣喜若狂的她紧紧地捉住他的手臂,眼中满是希冀。
凤若行扫了一眼紧捉着他手臂的玉手,微微颤动的手臂显示出玉手主人的紧张,转眸间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希冀,瞳孔骤然一缩,淡淡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闻言,陶篱竹失望地松开了手。
感受到手臂上骤然失去的温度,凤若行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,他扫了一眼满心失望的陶篱竹,瞬间收起心中的怅然,依然以淡淡的语气道:“我只是从过往所听所闻和你现在情况猜测出个大概,你不开心只是你觉得他对你有所隐瞒,你找他问个清楚就没事了。”
陶篱竹摇摇头“我不能去问他。”
“你是害怕听到你无法接受的答案?”
陶篱竹沉默,似在默认。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
陶篱竹抬起头,眼中满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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惑不解。
凤若行笑笑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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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一个完美的笑容“我说我可以帮你。你不是不敢问他吗?那我们只要试出他的心意便可。”
陶篱竹先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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惑不解,思索一番,立即明白了凤若行话中的意思,她羞红了脸,期期艾艾地道:“这,这行得通吗?”
凤若行点点头,星眸中全是笃定“一定可以。”心中想的却是:如若他真的在乎你。
书房中,庄皓玉双眼盯住竹笛,脑海中浮现的全是陶篱竹的娇美笑容。他轻叹一声,低头沉思。
事隔多年,是应该要将深埋在心底的一切摊出来讲了。思索间,他抬手抚上心脏的位置,自己还有将来吗?自己还能得到幸福吗?他忍不住自问。如果什么都说清楚,小篱是否能接受?他摇了摇头,自己不能这么自私,瞒得一时不能瞒住一辈子。无论小篱是否能接受,他都想告诉她自己的心情。无论是否能得到幸福,他都想尝试一番。只要,与小篱在一起。
考虑清楚,庄皓玉站了起来,大步走出书房。
庄语婷端着药行走在长廊上,转目看到朝院门走去的庄皓玉,忍不住喊住“大哥,你要去哪里?你的药”
庄皓玉头也不转“我去找小篱”
庄语婷原地站立,看着他的身影在眼中消失,眉间的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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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深。
庄皓玉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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匆匆,剑眉紧蹙,小篱去哪里了?行走间,四处张望的凤眼映入了一抹红,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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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一个笑容,脚步不停地朝着那抹红走近。随着他的走近,那抹红越来越显眼。只是,藤蔓下还隐着一抹刺目的白,白站在红的身旁,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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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他的感官。待看清眼前的情形,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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角的笑容迅速褪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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部迅速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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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变成刺目的苍白。
霎时之间,庄皓玉只觉头脑嗡嗡的作响,心脏也似乎停止了跳动,这种感觉,跟蛊毒发作时很像。不,还更甚。
凤若行单手揽住陶篱竹,俊美的脸上满是笑意,他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陶篱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,触碰中带着怜惜。他的头也在慢慢凑近,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终于,两片嫣红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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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在了一起。
看到这一幕,庄皓玉闭上眼,双手紧握,转身离去。
陶篱竹眼角余光留意着庄皓玉的一举一动,灼热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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瓣完全触碰在一起也不自知,看到庄皓玉转身远去的背影,她心中一慌,毫不思索地伸手推开凤若行,抬脚准备追去。
“如果你想试出他的心意,最好就不要去找他。”凤若行伸手抓住她的手臂,语气中带着坚定。
陶篱竹脚步一顿,思索片刻,挣脱了他的手,坚定的说:“我要去找他。这样子根本就不能试出什么来,正常人看到这种情况恐怕都会转身离开。而且,”她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凤若行“他虽然没有预料中的行动,但是你看到他的眼睛了吗?他眼睛里全是受伤,如果没有感情是不会有这样的神情的”说完,头也不转地朝着庄皓玉消失的方向追去。
凤若行注视着她消失的方向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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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挂着一个完美的笑容,幽深的星眸中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庄语婷立在书案前,收拾着东西。书房的门“砰”的打开,庄皓玉脸色苍白的走了进来。
庄语婷一脸讶异,她上前扶住庄皓玉“大哥,你”不是去找篱姐姐的吗?看着他苍白的脸色,这话无法问出口。
庄皓玉不发一言,神情木然。
片刻,院中响起陶篱竹的声音“庄狐狸,这是一个误会,我要跟你解释清楚。庄狐狸”
陶篱竹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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吁吁地冲进书房,扫视一周,瞬间锁住目标,朝着庄皓玉走过去“庄狐狸,你误会了,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。”
庄皓玉低着头,沉默不语。
陶篱竹双手扶上他的肩膀,摇晃着他“我与若行只是想试出你的心意,所以,你见到的全是假的”
庄语婷上前阻止“篱姐姐,你不要这样,大哥他很辛苦。”
陶篱竹充耳不闻“庄狐狸你听见没有?”
庄皓玉抬手挣开了陶篱竹扶住他肩膀的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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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挂着懒懒的笑容“你不需要跟我解释,这是你的自由。”
陶篱竹楞楞地看着他,片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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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牵强的笑容“怎么可以不跟你解释呢?”
庄皓玉也不搭话,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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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懒懒的笑容注视着她。
陶篱竹凝视着他,目光不断地从他的脸上扫过,以期待看出除了慵懒以外的表情。好半晌,他脸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慵懒表情。
陶篱竹深呼吸一口气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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齿一笑“我知道了”说完头也不转地走出书房。
看着那道红色身影越走越远,渐渐地在视线中消失,庄皓玉脸上的慵懒表情立即崩溃,换上了恍惚。
书房一地静谧。
“大哥”庄语婷的声音低低响起。
庄皓玉抬起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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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一个笑容,集中精力注视着前方,只是视线似乎无法聚焦“我没事,这样不是很好吗?我原本就是不能得到幸福的人”
秋风吹起一地落叶,落叶中夹带着凋零的花瓣。落叶纷纷,残花片片,昭示着时光一去不复返,也昭示着美好事物已不再
…
繁花落尽君辞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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