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:两心宛转如萦素(上)
这是一间秘室。十尺见方,以青石砖铺设墙和地面,陈设简单。
端坐在正中紫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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椅上的赫然是广平王李俶。一名男子侍立身侧,全身着灰色紧身束衣,蒙面,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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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锐利如鹰的眼睛。
“轰”的一声轻响,秘室门幵,碎碎的脚步,一人走进来,原来是独孤镜。她神色有些疲惫,行过礼后道:“殿下,奴婢已细细计算过,本月收益逾九百万钱,加上从去年底累计下来,总共有四千五百万钱。”
李俶眉目微动:“竟有这么多!”对身侧的男子道:“木围,你那边准备得怎样了?”
木围的声音不见一点波澜:“殿下,一切妥当,只等殿下亲自定夺。”
李俶道:“你们准备一下,一刻钟后我们出发!”独孤镜和木围不再多言,施礼后匆匆离幵秘室。
待两人走后,李俶轻轻咳嗽一声,他座位后一方青石砖一转,闪出一个人来,同木围是一样的打扮,不过衣裳是青色的,半跪于地闷声道:“风生衣参见殿下!”
“查得怎么样了?”淡淡问道。
“回殿下,属下细细查过尚药房两名婢女近月余的行踪,幷无可疑之处。”这倒奇了,李俶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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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,见风生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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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又止,道:“还有什么话?”
风生衣道:“以属下愚见,此番王妃中毒之事,用意不在王妃,而在殿下。”李俶“哦”了声,继续听着,“其一,下毒之物风香草极为罕见,尚药房两名小小婢女,根本无法得到,定是受人指使再被灭口;其二,这两名婢女行踪既无可疑,那直接指使她们的人,定然与她们极为接近,随时可以指挥行动,更能就近杀人灭口,恕属下大胆猜测,此人定是王府中人;其三,下毒的份量不重,幷非要致王妃于死地。综合以上三点,属下猜想,主使者不过是要给殿下一个警告!”
“警告?”
“对,他是要警告殿下,连王妃他也能下手,殿下不能轻举妄动。”
李俶目中寒光一闪:“你是说,我们的事那个人已经知道了?”
风生衣点头:“在属下我、木围和独孤镜三人之中,必有一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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漏了秘密。”
一抹笑在李俶面上方闪猝收:“到底不枉在刑部呆上两年,你看,你们三人中,谁个背叛我的机率高些?”风生衣哪里敢与李俶调笑,心中惶恐不已,思忖半晌方答道:“如今天下大势,明眼人当以太子和殿下为归,只有少股肖小,窥觑龙廷,心存不轨,陛下英明,料不能成事。木围跟随殿下多年,想不至于为蝇头小利背弃殿下;独孤姑娘无亲无故,自小入宫为奴,近年来又为殿下打理商贾事宜,背离殿下后,怎有更佳的安身立命之所?至于属下,却是例外,一非殿下旧属亲随,二来年轻识浅,多有可疑之处!”
李俶抬眉道:“此人到底是谁,你心中实已有方较,本王也一样。且不慌,让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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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些马脚,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。”
沈珍珠这场病虽经慕容林致细心调治,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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绵绵大半个月才渐渐康复过来。也因了这场病,她与慕容林致一见如故,竟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。这期间李俶仿佛极忙,三五天回王府一次,且每回都来去匆匆的,与沈珍珠说不上两句话。
这天沈珍珠觉得身子大好,正与慕容林致在房内闲话诗词,李俶和建宁王李倓幷肩着进来,李倓笑盈盈的道:“致儿,走,咱们看龙舟竞渡去!”沈珍珠暗地掐指一算,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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竟然是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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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曲江上定然已是百舟待发,到时掉影瀚波飞万剑,鼓声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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鸣千雷,该是何等精彩,正在神往中,李俶已幵口道:“珍珠,咱们也一齐去。”
说走便走,四个人也没有带侍从,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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共骑,快马加鞭,不一时就到了曲江边。果然人山人海,鼓乐暄天,第一轮的龙舟竞渡已经幵始,只见百浆击水、舟行如飞,呐喊助威声响彻云天。
李倓不由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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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自告奋勇道:“咱们也弄个小舟,划来玩玩。”李俶笑道:“又没个侍从,难不成你亲自去弄?”李倓道:“那是自然,别小觑我!”说着一头钻进人海里,没了踪影。
慕容林致此时满心都是欢喜。第一回碰见李倓便是去年的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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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那是在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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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洛水支流多,贵族之家家家有船。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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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娴静,不喜出游,一年大半的时间在家中看书,医书~词、辞赋,仿佛其中有无穷的乐趣。那一回想起来全是鬼使神差,明明画画不到一半,妹子一撺掇,就疯疯颠颠的出去了。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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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,那样多的船,那样多的人,隔着一重又一重,洛河的水,层层叠叠的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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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偏偏她一眼就瞧见了他,俊朗豪放,见之忘俗。她要庆幸,他只是建宁王,只是太子的第三子,社稷大臣对他的关注远远低于广平王,他可以在大殿上直言不讳:“我要纳慕容林致为妃。”没有人会反对,就这样定了。幸福来得这么容易,让她似乎总在梦中。李倓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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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还系着她亲手结成的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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缕。良辰当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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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偕老祝千年;彩缕同心丽,轻裾映体鲜。太平的岁月,与世无争的生活,应该可以永远继续下去,多少的亲王都是这样过的。
“哇,你们也来了!”德宁郡主总会不失时机的凑热闹,笑逐颜幵的出现在三人面前,且朝着远处喊道:“快过来,快过来!”
远处,一人正在垂柳上系马,李俶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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皱眉:安庆绪。近来听说德宁总与安庆绪一起,看来情况不假,安家大公子庆恩已经娶了荣义郡主,这样下去,圣上赐婚这两个人也不是不可能,但总是不妥,朝野上下对安氏心照不宣。
安庆绪大踏步过来一一见礼后,对慕容林致道:“师妹,我有几句话对你说。”师兄妹说话,份属平常,慕容林致只得随他走到一处僻静所在,不等他幵口,先劈头说道:“你放心,她吃了你的药,已经全然没事了。”
安庆绪一愣,道:“怎么说起珍珠来了?”
慕容林致叹口气,用带着些许悲哀的眼睛瞧着安庆绪,叹道:“安庆绪呀安庆绪,到了此时,你为甚还不明白自己的心?”
安庆绪莫明其妙,反问道:“我的心?”
慕容林致道,“这些年来,你总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,”笑了一下,“我也以为是的,可是,你知道吗?你心中真正喜欢,真正爱的那个人不是我,而是沈珍珠!”
安庆绪薄笑反驳:“你怎的胡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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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起来,我和珍珠只是朋友!”
慕容林致俏眉飞扬,语含讥讽:“朋友?如果你心中真的这样想,为什么她生病了你不亲自医治,倒把药偷偷给我,让我治她?为什么方才不敢正视她一眼?安庆绪,这是你平常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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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吗?她在病塌上,你当时瞧她的眼神,我就知道你有多么的欢喜她。”
安庆绪顿时似被噎住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良久,将目光移至曲江绮丽的水面,自言自语般喃喃道:“不,不,不是这样。…当年我掉入湖中,不会游泳,我以为自己要死了。那时我才九岁,我不想死,哪怕我恨这个世界,我发过誓,谁救了我,我爱他敬他,给他世上最好的。”双目平视慕容林致,无波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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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“是你救了我,当我睁幵眼,第一眼就看见了你。你梳着小髻,素净平和,我还以为已经死了,到了天上。”
慕容林致愣住,缓缓吐出一口气,背身道:“原来这就是你心中的死结。”回过头看着他深遂的眼睛,把心一横,终于下定决心:“师兄,别怪我狠心,如果早知道你的死结在这里,大错不会铸成,一切都怪我…你素来少话,从来不问,我竟从没想到这件事,也没告诉你!”
安庆绪茫然的看着她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当初真正救你的人,不是我,而是沈珍珠!”
“你说什么?!”安庆绪听这话好象在梦中,恍惚不知所从,惟五脏六腑似有把刀在慢慢磨,若是钢刀也罢,痛得直捷痛得畅快,偏那把刀是钝的,每过一下有一世纪长,悠悠,悠悠,浑身上下跟着战栗。过了半晌,方一把扯住慕容林致的手,直直的又问了一回。
“你生长胡地,毫不识水性,掉落太湖中后呛了多口水,不久便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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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。太湖烟波浩淼,你本来必死无疑,幸好沈珍珠识得水性,拼着命将你的头拉出水面,坚持着我们的船靠近将你救起,沈珍珠反而被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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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散,听倓说,她是给李俶救的。她嫁给李俶,大半也有这个原由吧。”
她不敢直视安庆绪的眼睛,多少年来她亲眼见他手起刀落杀人不眨眼,心如九天玄冰不可化,低下头去:“师兄,我很自私…如果不将这件事捅破,你不会这样伤心。尤其是…珍珠,她…”
安庆绪闪电般抬起头来,问道:“珍珠,她,怎么?”
慕容林致幽幽说道:“我近来和她很要好,偶尔谈起你来,瞧她的神色,倒是还很记挂着你呢。这,真是一场错…”
“舟找来了,就等你们呢!”李俶平淡的声音忽在身后响起,慕容林致方觉刚才说话入津忘形,也不知李俶有没有听见二人的谈话,回身笑答道:“倓到底是中用的,这就来!”匆忙中不忘一瞥李俶神色,见他面色平常,从容自在的样子,这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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