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向阳
黑妞这一胎就下了一只狗崽,不过初为狗母,也兴奋不得了。把鸡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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干净之后,又歇了一会,等灰太狼吃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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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黑妞就钻出狗窝,来到明明面前摇头摆尾请功,接受明明的爱抚。
不过毕竟惦记着窝里的狗崽,只要灰太狼一吭叽,它就麻溜钻回窝里,伸着大舌头,使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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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把灰太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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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直翻跟头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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犊情深,兽亦如此。”吴先生也出屋观瞧,犀利的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柔情。
田大康的感触最深,想到自个小的时候,村里的婶子大娘把他将就大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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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是一把屎一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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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扯他,虽然是个孤儿,却从来未曾缺乏过关爱,何其幸哉!
这么一想,对灰太狼更觉亲近,于是蹲到狗窝边,想抱抱这个小家伙。不料,黑妞来了护犊子劲,把灰太狼叼到狗窝里面,用身子挡住,不叫田大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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碰。
这时候,球球也从屋里跑出来,傻头傻脑往狗窝里钻。要是平时,晚上跟黑妞在一个窝里睡都没问题,可是今个不行,黑妞龇牙咧嘴,发出一声声恐吓。弄得球球有点迷糊:俺咋得罪你啦?
最后,明明出场,伸出小巴掌摸摸灰太狼娇小的身子,小家伙吭吭唧唧的,蜷缩在明明怀里,把田大康羡慕够呛。
另外一边,田大膀将鱼都拾掇完了,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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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锅里放了半勺子豆油,开始煎鱼。不大一会,香气就散发出来,飘满小院。
“富贵哥,借点豆油…”八叉子端着一个二大碗跑进院,鼻子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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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动两下,然后嘴角就很不争气地淌出一条晶莹的口水。
上几天,刘老六给弄来点豆油,不过还是少了点,所以没分,田大康还是对小伙伴们下令:谁家要是没油就过来取。
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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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八叉子舀了一大勺子,足有半斤多,乐呵呵地捧回去。他前脚刚走,五缸子和六指子也来了,都是来整豆油的。没法子,那个时候,就算吃供应粮的,每人每月二两豆油,一家能凑一斤就不错了。一斤豆油吃一个月,想想那是怎么个吃法啊。
农村就更差了,虽然黄豆不少种,但是根本就没有豆油,一般都是杀猪的时候熬点荤油,留着吃一年。这两年日子紧吧,猪都卖给收购站了,所以吃油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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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的。
等饭菜弄好了,明明先夹了一条给黑妞,又给球球摘了一条,它还太小,担心鱼刺扎住。田大康则给先生还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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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都夹了一条大的,而田大膀瞎猫碰到死耗子钓上来的那条倒霉细鳞鱼,自然奖励给它的主人。
“这鱼好吃。”田大膀吃了半条,另外半条给了明明。细鳞鱼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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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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鱼类,生长缓慢,分成江细鳞和山细鳞,像这样的山细鳞,个头更小,但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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味也更加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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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尤其是脂肪含量比较高,吃起来细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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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鲜、香,乃是当地最有名的鱼类。
第二天早晨三点,天刚蒙蒙亮,进城三人组就出发了。田大膀大发神威,驮着俩娃娃,田大康坐在前面的横梁上,明明待遇稍高,坐后边的托货架。昨晚商量了一下,还是带明明去一趟比较好,也能叫医生给瞧瞧。为此,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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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打开小柜,拿出一个手绢包,从里面拿出六块钱。
在拿出钱的一刹那,田大康忽然听到了吴先生的一声叹息。
坐在横梁上的田大康背着书包,里面是二十多条焙干的大蜈蚣,还有两扎干野菜,一个是蕨菜,一个是薇菜;另外,身前还搭着个小面袋子,里面装了小半下夜明砂。
至于田大膀一直掂心的那苗老山参,则早就被刘老六给弄去,田大康就说用它换鸭子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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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,把田大膀心疼够呛。
不过田大康也把将来出售鸡蛋和鸭蛋的差事交给他,也算是给大膀找了点事干,免得整天游手好闲。
一路上,田大膀甩开两条大长腿,二八的大车子差点蹬得飞起来。弄得田大康一个劲吵吵颠得慌,没法子,开始这段都是土道,坑坑洼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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股底下就是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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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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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不咯得慌才怪呢。
约莫跑了三个小时,这才渐渐望见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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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的县城,田大膀骑得满头大汗,一共八十里路呢。
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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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原来也不叫这个名,都是破四旧的时候,兴起了一阵子改名风暴,传统的地名、包括街道、商店、甚至传统的老店都没能逃过厄运。全聚德愣是变成“北京烤鸭店”著名的协和医院,则变成了“反帝医院”就连长安街,都变成东方红大街…
所以,田大康生活的地方,也就在这祖国山河一片红之中,变成了“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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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红旗公社五星大队”这个响当当的名号。
在田大康原来的记忆之中,都十**岁了才第一次进县城;但是现在,却坐着自行车来了,而且还肩负着巨大的使命。
下了车,田大康感觉俩腿都木了,直接扑倒在地,好半天才缓过劲,打量四周的景物。
和公社比起来,县城就大了许多,街道也比较整齐,大街两边的房屋也都是砖瓦结构的比较多,有一些还是那种大青砖,透出一种古朴的气息。
标语、宣传画以及各种横幅,庄严地向人们宣布着这个时代的特色;行走在街上的人,身上多是灰蓝黑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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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衣服,打着补丁的不在少数;脚上多是解放鞋或者自家做的布鞋,发型也比较统一,女同志多是齐耳短发“三八式”;男的多是平头。走在路上,人人都昂首阔步,仿佛身上有使不完的劲,精神状态不是一般的好。
看看时间还早,商店和收购部还没开门,田大康决定先解决一下肚皮。街面上卖吃喝的很少,毕竟不允许个体小商贩经营,只有几个副食商店出的早点摊,不过吃客也不多。
在十字街旁边三副食的摊子坐了,田大膀看着一尺多长,又酥又脆的油条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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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劲咽吐沫。
一问价,大果子七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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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田大康看看明明,狠狠心,要了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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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然后又要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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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的豆腐脑。
明明小口咬着油条,吃了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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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,就低声跟田大康说:“富贵哥,给爷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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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回去点吧?”
田大康点点头,然后就看到身边的田大膀两口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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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估计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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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吃个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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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不错了,于是连忙又给他要了几个馒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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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的时候,田大康跟收钱的妇女一个劲套近乎,问这问那,熟悉熟悉情况,免得一会瞎转悠,耽误工夫。
等田大膀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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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,这才拉着他直奔邮电局。田大膀一边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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嗝一边问:“富贵,你邮信啊?”
“给北京寄一封信,呵呵,葵花朵朵向太阳…”田大康摸摸兜里写好的信,脸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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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一丝诡异的笑容。
等到邮电局开门了,买了一个信封和一枚8分钱的邮票,田大康把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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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里面,用浆糊粘好封口,然后拿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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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和装墨汁的青霉素小瓶,在信封上一笔一划写起来“北京中央委员会办公厅**收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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