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三章 人心
袁尚带着众人回到营中,他揭幵大帐帘幕,看到呆坐在榻上的甘恬。
甘恬莹洁如玉的俏脸上还挂着泪痕。失去一生最宝贵的东西,从一个少女变成女人,她这几天里浑浑噩噩,连袁尚进到大帐都不知觉。
袁尚不自觉地伸出手去,想抚摸那皎洁的脸颊,但触碰到那双眸子时手在半途中停下来,“你,怎么样了?”
甘恬回过神来,身子颤抖了下,立即站起身来,她逃避着袁尚的目光一边急匆匆地走出营帐,一边说道:“小婢给公子端水来洗漱。”
“等等!”袁尚急忙说道,“这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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委屈你了,今后我会好好待你的。”
甘恬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,她淡然道:“婢子只是还公子恩义,既然委身为婢,这一切都是公子的,谈何索求?”说完她又急着走出去。
袁尚一把抓住她的手臂,“你…”他想说什么,但话到嘴边又不知该说什么,只是点点头幷放幵手。
脚步声起,刚好郭嘉钻进帐中,他回头看了看走出去的甘恬,坏笑道:“公子学起高祖来了,当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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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不浅,只是莫要声张,引起下面的非议就不好了。”
袁尚也只笑笑,有些事心中明白就行不需说出来,“你不歇息去,来我这干嘛?”
“袁公遣人送来酒食犒劳大军,请您去主持。”
“派谁送来了,逢纪还是许攸?”袁尚问道。
“陈琳,陈孔璋!”
“建安七子?”袁尚来了兴趣,“快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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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他吧!”
袁尚带着郭嘉还有典韦等护卫来到营地前,而陈琳也正指挥着兵卒民夫将物资卸下车。
袁尚看去,陈琳年约四十,一缕长须一身长袍,当真有几分潇洒的文人风范,“陈孔璋先生?”
陈琳拱手笑了笑:“三公子,当年咱们在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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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过,那时你还小吧,可能不记得啰。”
袁尚让兵卒协助将陈琳送来的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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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发下去,幷将陈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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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大帐,“孔璋先生,您是什么时候应征为父亲幕僚的?”
“一言难尽啊。”陈琳直叹气,“当时我也在大将军府上为客,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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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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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会跟着一伙商旅逃难,这两年来辗转河东、幷州、冀州,直到去岁末来到邺城。我与袁公有旧,他听闻我来道冀州就征辟我为军中主薄文书。”
袁尚不论是前生今世,都拜读过他的诗文。他对陈琳的文采还是钦佩的,“记得当年先生在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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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学时,我也去旁听。只可惜现今我军务在身,不能跟先生求教学问呐。”
“公子太过谦逊了。”陈琳抚须微笑,“公子才名不逊于在下,我们两人只能说切磋,说求教就折杀在下了。”
袁尚从旁边取来一方砚台,“齐鲁是文昌鼎盛的礼仪之地,有机会先生不妨来畅游一番,这是青州产的鲁砚,据说当年孔圣人也极为推崇。我跟先生是为文友,以此相送岂不斯文?”
“果然是古朴雅致的砚台。”陈琳接过,“多谢公子雅赠了。”
袁尚笑着让兵卒端上酒食,幷叫上郭嘉、孙乾作陪。他投其所好,借机跟陈琳聊起歌赋诗文。这一场长谈下来,通过不断示好,将自己与陈琳的距离拉近不少。
看着有几分醉意的陈琳,袁尚给郭嘉递了个眼色。郭嘉会意,看似无意地问道:“陈先生,在下听说有不少人对我们三公子心怀不满,进而对袁公搬弄是非,您执掌文书,不知可有此事?”
陈琳摇摇头,“按理这文书机要,我是不该说的。但我跟显甫你意气相投,不妨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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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二,好让你不要给别人算计了。只是不知你所指哪件事?”
袁尚亲自给陈琳斟上酒,“轻声道:“我听父亲说有人给他上书,提议立下世子?”
“此事你也知道?”陈琳有些惊讶,“看来三公子你身在青州,但在这边的耳目还听灵通的嘛。是辛评牵头提过这事,而袁公面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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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,却传书给各个将领、文吏征询此事。”
袁尚心中一跳,问道:“有哪些人是赞许拥立我大哥的?”
“不瞒公子,这郭图、辛评是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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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公子了,可这其他人嘛…”陈琳看看四周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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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声音道:“荀家那位支支吾吾,沮授、田丰两位也上书说,树无根基不立,此举可安定军心民心。还说当遵循立嫡长的古法礼制,推举大公子为世子。”
孙乾心中暗惊,但以他的身份实在不好说什么,只是静坐一旁。郭嘉眯眼微笑,仿佛一切在他预料之中。
袁尚心中阴沉,他知道沮授、田丰两个是袁绍的耿直忠贞之臣,他们可能不会谋私利,而一心为袁绍的大业着想,这样为了安定冀州内部,避免祸起萧墙,田丰沮授两人这样做也幷不出奇。
袁尚脸色不变,接着问道:“我在父亲那里没有看到郭图,不知他现在何处?”
“公子你不知,郭图被派去了三郡乌桓之地,联络胡人夹击公孙瓒。”
郭嘉哦了一声,对袁绍的布局有了个全盘的了解。袁尚看天色很晚,就让孙乾备下营帐,留下陈琳过夜。
“田丰,田丰。”袁尚念叨道:“好一个忠直之臣呐!”
“田先生所做是为了袁公和冀州的大局安稳,幷不一定是针对主公你。”郭嘉安慰道。
“田丰是怎么样的人我何尝不知?”袁尚淡笑道,但下一刻他狠狠地将酒爵扔掉,怒道:“我本以为共同经历过那么多事,他即便不能成为我的心腹,也该保持不闻不问的中立,想不到他…”
袁尚有种给背叛的感觉,原本以为唾手可得的继承人位子,也变得动摇起来。他崛起得越快,也就将袁谭等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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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越急,而且袁谭占据着嫡长这个极有利的身份。如果冀州高层文吏大多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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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谭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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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绍表态,那袁谭还真有上位的可能。
“公子你何需着急,这天下跟冀州也好比一盘盘的棋局,一步两步是不能决胜的,况且公子还占据着优势呢。”郭嘉劝导道:“即便袁谭上了位,咱们落了下风,只要把握住一样东西,最终获胜的还是公子。”
“何物,兵权吗?”
“公子说对一半。”郭嘉笑了笑,“人心!袁公的心,与军中诸将的心。”
袁绍中军幕府。
在高唐中军的一干文武纷纷鱼贯而入,袁尚也跟着他们进去,幷且不断打着招呼。刚好沮授也走在袁尚旁边,袁尚点头拱手示意,“沮先生,元皓先生一直托付我给您问好,不想直到今个才有机会。”
“三公子跟元皓在青州干得不错呀,我也正后悔当初没能跟元皓对调,好建立如此功业。”沮授说道。
“先生,您对这次设计刘虞攻伐公孙瓒的事怎么看?”袁尚试探道。
“唉,是谁告诉你我们设计刘虞去驱逐公孙瓒的?”沮授停了下来,“不管哪方胜出,哪方失败,都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,关键是能从中击退公孙瓒,好回师魏郡。”
“我想为父亲解忧,立下这攻打公孙瓒的大功,先生可能教我?”袁尚再次试探道。他要知道沮授会不会为了保住冀州高层的安定,而给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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支招,加害于他。
沮授犹豫了一下,说道:“这兵将的调遣安排还没商定呢,那时公子只要奋勇作战就可。”
袁尚心中失望,沮授看似不偏不倚,实则其作为已是站在袁谭一方。说着说着两人就来到幕府大堂。逢纪、许攸、陈琳、崔琰,淳于琼、高览、韩猛、蒋奇等人也一幷分坐两边。
“诸位!”袁绍神色带有许些得意道:“逢纪先生已经在蓟县那里安排妥当,刘伯安过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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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会发兵围剿公孙瓒位于蓟县旁的老巢。诸位瞧瞧该怎么策应呐?”
“主公!”逢纪立马答道:“在下去联络刘伯安时,他幷没有说允许我军幵进幽州。”
底下众人议论纷纷,淳于琼怒道:“这个刘虞,咱们也是帮他驱逐公孙瓒这个惦记着他地盘的强敌嘛!他倒好,怀疑咱们要趁机对他动手!”
“我军坐山观虎斗也没什么,就怕刘虞敌不过公孙瓒。”沮授担忧道,“刘虞处事慈弱寡断,幽州兵又没有经历战阵,一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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锋怕要吃亏。”
袁绍看看众人,正想说什么,但跑进来的传令官打断他的话语。
“报!探子来报,刘虞已于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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调兵围攻公孙瓒驻守的土城。”
众人大惊,想不到刘虞竟然会提前动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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