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3章 夏花[叁]
太后与皇帝用过膳,皇帝提议与太后一道去御花园走走,太后欣然同意,在宫女的搀扶下准备回寝殿更衣,忽然看了诺舞一眼,狡黠一笑,对皇帝说道:“皇帝,让她跟来侍奉哀家好了,哀家宫里的都是老宫人,没什么新意。”太后像个讨糖吃的孩子般嘟着嘴,含笑望了皇帝一眼,皇帝报以更加狡黠的笑容,说道:“母后要她伺候啊?当然可以,今儿个就让她伺候你,晚点再放她回朕那边。”
“你这孩子,就知道讨价还价。”太后皱着眉摇摇头,伸手一把拉住诺舞“走,小丫头,陪哀家更衣去。”
诺舞吓了一跳,还从未与宫中的主子如此亲近,跟着太后向寝殿走去,却感觉格外别扭。太后身边的宫人见怪不怪,太后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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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,几十年来都从未改变,她们侍奉了多年,自是知晓太后打着什么主意,等太后一进寝殿,两个宫女就合上了殿门,退在殿外。
诺舞见状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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慌张起来,她进宫以来一直在皇后身边当值,对太后的喜好以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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忌丝毫不知,如今一个宫女都没有留下,她脸色微白,紧张地问道:“奴婢斗胆,不敢冒犯太后殿下,殿下不如请外面的姑姑进来侍奉可好?奴婢手脚笨拙,怕侍奉不周。”
太后坐在妆台前,笑道:“哀家就一个老太婆子,侍奉起来,简单的很,你不用怕。来,你去找件你觉得好看的衣服来。”
诺舞不好多言,退到衣橱旁,太后的衣服多为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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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以黑色为主,绣以金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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调沉稳,雍容典雅。诺舞不知太后喜欢什么颜色,只觉得在夏季再穿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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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袍就显得太过厚重,于是取出一件绛红的薄袍,宽袖窄衣,太后身段修长,窄衣更能衬托她的身形。
看着诺舞奉上的衣服,太后莞尔一笑“你这丫头,一挑就挑到一件宝贝。”诺舞不明就里,恭敬地为太后更衣,只听太后喃喃道:“这衣服,是哀家四十大寿的时候,先皇赏赐下来的。哀家一直舍不得穿呢…一晃眼,就这么多年过去了。”
“奴婢不知太后如此珍视这长袍,不如换一件,太后意下如何?”诺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,以为太后会因此不悦,却见太后微笑着看着她“哀家舍不得是舍不得,但一直放在那里,也没什么用。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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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气晴朗,穿这件正好。”
太后等诺舞为她系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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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的玉带,才说道:“你仔细看裙摆处的绣花,瞧瞧,是不是很神奇?”
诺舞被太后的兴致感染,低头一看,只见那看似朴实的绣花,在阳光的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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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,竟有另一番变化,简单的绣花里蕴藏着巧夺天工的精致花纹,一只只振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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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的金凤若隐若现,跃然图上。
诺舞情不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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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惊呼,她还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绣法。
太后甚为得意,也没有怪罪她失礼“丫头不知道吧,这叫隐绣,丝线经过特殊的染料浸泡,只有在阳光下才会显出颜色,初看平平,可细看之下,九天玄凤栩栩如生,就光是一只金凤,都让绣工老练的绣娘用了半年多的时间完成。”
每一只金凤,不过巴掌大小,不仅要与外层的绣花相得益彰,还要将凤尾的细节刻画的淋漓尽致,要花的心思,可真不是一般。
“真好看呢。”诺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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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而出,忽然想起自己是在太后面前,连忙捂着嘴“奴婢失礼了。”
“不碍事,哀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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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欢你的。”太后让诺舞帮她梳了一个简单的高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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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一直雕刻着木兰花的玉簪,突然问道:“你喜欢皇帝吗?”
诺舞垂着眼,低声道:“陛下像长者,奴婢没有非分之想。”此刻诺舞才感觉到太后刻意将她留下的微妙意味,能让不问世事的太后注意到她,想必宫里注意她的人,已经不占少数了吧…皇后将她推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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尖之上,然后置身事外,是想冷眼看她成为众矢之的,生死由命么?
这一猜想,让诺舞冷汗直冒,皇后的听之任之,还真是让她没有后路可退。
“丫头现在回过神来了?”太后在宫中生活了近六十年,什么风波不曾见过,什么样的人不曾见过,诺舞的心思一动,她就看的分明。
“奴婢…”诺舞双拳紧握,却不知晓太后是想提点她,还是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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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,仅一夜之间,她就成为六宫中炙手可热的人物,尽管她迫于无奈,才与皇帝周旋到如斯境地,但想继续做一名默默无闻的宫女,已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了。太后的心思,她难以揣测,多希望自己从未进宫,就算一辈子沦落青楼,也好过在宫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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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提着命生活。
太后忽然抓着诺舞的双手,将她小小的拳头抚平“这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人,都是这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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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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差的成为别人的棋子。你不愿去争,是好。哀家也看的明白,哀家的儿子当你是个不懂事的丫头,没有对你动那层心思。但哀家的孙子,却泥足深陷。”
“太后,我…我不是…我真的没有…”
“你没有,但珞儿有。”太后的眼里带着笑,又有几分无奈,叹息道:“你的身份其实不低,姬丞相是你父亲,对吗?”不等诺舞答话,太后继续说道:“你若成为太子妃,对太子,其实未尝不是件好事。但…”太后拉长着声音,叹息道:“中宫受宠,对大齐却不是件好事。两个人的宫,要承受太沉重的东西,对一个女子来说,过于清苦。所以皇帝特意封你为女官,才是最好的安排。”
太后起身,狡黠的笑容与皇帝如出一辙,在诺舞耳边低声道:“你不要小看了皇帝那小子,他其实什么都知道的。这对父子也真是,他看太子太老实了,他就非要挑拨下才舒坦。其实哀家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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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看他们打起来的…呵呵。”
诺舞听得云里雾里,既觉得太后十足精明,又觉得她似乎不怀好意地想看皇帝的好戏。刚才压抑的气氛烟消云散,诺舞像是明白了其中的缘由,但还是觉得不太明白,扶着太后出了寝殿,这才发现皇帝老早地等候在殿外,心思不定地往太后这边瞅着,一副被人抓到痛处的模样。
太后朝皇帝努努嘴,对诺舞说道:“看哀家说的没错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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