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暗夜的烛火荧荧闪烁,照亮了深夜寂静的长廊。
趁这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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昏暗、万籁俱寂的夜晚,隐藏在暗处窜动的两道人影,时而飘来窸?碎语,似乎正进行着重大的阴谋…
“快点!快点!”刻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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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的女声催促着身旁的仆人。
“二夫人,这样好吗?大小姐对人也不坏…”说话的仆人似乎对自己所要做的事感到良心不安。
被称作二夫人的女人义正辞严的说:“所以我才没要她的命啊!只要目的一达成,这草人我自然会收回,她也就会清醒了,她依然会是个活跳跳的人;而我就不一样,错过这次的机会,我们母女俩恐怕再也永难翻身。这辈子我的命已经够苦,不想再让我的女儿也步上我的后尘,要怪不能怪我,人不为己,天诛地灭!我一定要让我的女儿风风光光、名正言顺的嫁入将军府,做正室夫人。”
听到主子的话,做下人的她安心了许多。是啊,她们又没有要害人,只不过是让大小姐睡个几天,也不会让大小姐少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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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而且看主子的心意坚定,主子风光,做下人的走路也有风。
趁着四下无人,迅速的将草人埋进挖好的土堆里,两人旋即离去,隐没在黑夜中…
*********
绍玉雪觉得自己好像身处在一个十分拥挤的环境中,被一群人推挤着,那种感觉很奇怪,仿佛有十几条被子包围着她,令她热得很难受。
如果是做梦,只要她醒来,一切就会恢复得跟平常一样。
只是她的想法在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破灭了,她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…她居然被关在狭小的竹篓里,身旁还有一大群的…如果她的认知无误的话,眼前的生物应该是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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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可为什么她会和一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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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在一起呢?
这绝对是在做梦,她一定还没醒来。
“喂,新来的!”
绍玉雪看见其中一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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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开嘴,更奇怪的是她居然听得懂!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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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说话!”她惊叫。
“喂,新来的,你在大惊小敝什么,你自个儿不也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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吗?”说话的那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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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懂她在大惊小敝什么,也觉得她的反应很奇怪,仿佛她是第一天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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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的。
“我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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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我怎么可能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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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我是人啊!”无法消化亲耳所听到的话,绍玉雪惊恐的大叫。
她一定是在做梦!
“瞧你生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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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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样的,还自以为是人!别痴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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’说梦话了,想做人,等下辈子投胎吧。”那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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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着。
周遭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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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跟着嘲笑起绍玉雪来。
她怎么会变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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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老天爷是在跟她开玩笑的吧?还是其实她已经死了,投胎变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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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,否则她怎会无端从人变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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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可是她什么时候死的,她自己怎么会不知道?
明明她昨天还跟爹娘说话,还是她发生了什么意外,然后莫名其妙的死了?
难道是她对人世间残存太多的眷恋,以致她还忘不了人世间的记忆吗?
爹娘不知道怎么样了?尤其是娘,就她这么一个女儿,若她真的死了,娘一定伤心死了。
娘…她好想哭!可是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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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怎么哭?她不会。
“喂,快瞧,有两个女人靠过来了。”突然有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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叫着,引起其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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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注意。
“快!快装成病恹恹的样子。”有一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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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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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催促着大伙儿。
“为什么要装病?装病是不吉利的。”绍玉雪还不明白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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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苦处,只想着做人时若是无病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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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话,恐会真的惹病上身。
“笨!被人买走了就等着变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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尸,成为桌上佳肴了。”说话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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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不了的白了绍玉雪一眼,心想这新来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
绍玉雪还没理解桌上佳肴是什么意思时,她已经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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贩给抓出竹篓。
这下她恍然大悟,终于会意出桌上佳肴的意思,可惜已经来不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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贩强而有力的手掌抓住她两边的翅膀,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抓出了竹篓。
“不、不!爹娘,玉雪在这里,快来救玉雪啊…”绍玉雪大叫,无奈她现在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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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人,她的叫声根本就无人能理解,只是招来更多同情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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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而已。
对这相处短暂的伙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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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伴们只希望她来世别对人世间有太多的执着。
绍玉雪拼命的想逃走,可是动作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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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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贩把她抓得死紧,她只能发出呜咽的悲鸣。
老天!您到底在跟我开什么玩笑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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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市的热闹是习惯睡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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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三竿的人所无法想象的,茅久儿不明白为何婆婆一早就兴匆匆的拉着她上市集。
“娘,我们要去哪里?”茅久儿犹带着睡意的问。
“媳妇,你瞧!”席玉娘高兴的指着目标物。
茅久儿以为席玉娘要叫她看什么稀奇的东西,兴致高昂的顺着席玉娘玉手所指之处,随即便感到一阵失望。
没什么特别的嘛,只不过是一个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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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小贩而已。
不过看到那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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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茅久儿又想到自己最近常喝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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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。“娘,媳妇知道你的好意,但是我现在看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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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就有些反胃,可不可以休息一阵子别喝啊?”她苦着一张脸。
“娘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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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要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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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用的。”想也知道,若真要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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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,她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带她来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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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“那娘要干什么用的?”茅久儿不解的问。
“拜堂用的。”席玉娘语出惊人地道。
“拜堂?”是她想的那个拜堂吗?
“没错!娘这次特别带你来,是要你来帮忙挑选给你小叔拜堂用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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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子。”
席玉娘这次是铁了心,决定对小儿子使出非常手段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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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子!”茅久儿惊呼。“娘,你不是开玩笑的吧?”
“都带你来这儿了,你想娘会是开玩笑的吗?”席玉娘的眼神是再认真也不过了。
茅久儿早听闻婆婆有意帮她的儿子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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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子的事,没想到婆婆说的是真的,不是用来吓唬人的,难怪当初相公会紧张的先与她成亲。
而杨家现在只剩最小的儿子杨千蒲还未成亲,又夜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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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花楼不归,听说他的恶名声比他的两个哥哥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可怜哦!连城内公认长得最丑的阿花都不肯委屈下嫁给杨千蒲,也难怪婆婆生气的帮他找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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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子。
但小叔不想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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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算了,干嘛非得帮他讨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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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子当老婆?
想来是儿子的不听话,让婆婆觉得她这个做娘的受到挑衅,所以为了捍卫做娘的威权,她决定让自己的儿子娶一只畜生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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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席玉娘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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贩前瞧了又瞧,忽地在看到其中一只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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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就特别有感觉,因此当下就决定。“久儿,你瞧,那只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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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亮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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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也炯炯有神,跟蒲儿是不是很速配?”
席玉娘问茅久儿等于是白问,因为茅久儿自从嫁进杨家还没见过杨千蒲;不过,即便她没见过杨千蒲,她也回答得出来,人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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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么会速配?只是看婆婆心意已决的模样,她没胆说出口。
“娘,你决定怎么着就怎么着吧,我没意见。”
“好,既然你也同意。”席玉娘随即转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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贩。“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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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!我要那只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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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轻点,别把它抓伤了!”
看婆婆高高兴兴的帮小叔买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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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子,茅久儿真为小叔的未来担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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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兄弟们有志一同的要以行动来抵制娘想要他们三人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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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念头,此后杨千蒲便勤于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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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。
他本无意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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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对他放下多余情感的女子,注定是要伤心的。
而他夜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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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子花街柳巷,很快就赢得青楼薄幸之名。
只是杨千蒲的如意算盘打错了,从来只会花钱不会挣钱的他,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面临了无钱可花的地步。
他是家中的老么,从小两个兄长便对他这个么弟爱护有加,以致他的成长过程十分顺遂;在他选择要“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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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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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后,他们也毫无条件的支持,也十分慷慨的赞助银两。
然而,再深厚的兄弟情谊也终于面临到了尽头的时候。
自从两个兄长先后成亲后,赞助的银两也很没义气的宣告终止,使得把青楼当自个儿家睡的杨千蒲,很快就两袖清风了。
所以,在这个有钱便是大爷的地方,杨千蒲便是多待片刻也遭人嫌。
对于杏花阁的老板娘李嬷嬷来说,她怎能容忍没钱还敢来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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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白嫖的人。
当初若是杨千蒲没捧着大把银两上杏花阁来,她怎么可能应他的要求,让杏花阁的红牌翠袖姑娘陪客,甚至还陪睡呢!
如今身无分文的他,哪里还有资格霸占她杏花阁的红牌;何况她这里是花楼,不是酒楼,可不兴赊账那一套。
没银两!哼,回家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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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吧!
李嬷嬷一副晚娘面孔的站在杨千蒲面前,双手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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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尖酸刻薄地道:“杨三公子,今儿个您别说我李嬷嬷无情,好歹您也是为我这间杏花阁奉献过一份心力的大金主,只是您已山穷水尽,家里的人又不肯送银两来让你继续享乐,您也得体谅李嬷嬷我只不过是做小本生意的人,您别怪嬷嬷我无情。
杨三公子,您是要自个出去,还是要我请人把您给丢出去呢?不过嬷嬷我还是不希望把事情做绝,与杨三公子撕破脸,还希望杨三公子自个儿识趣点;毕竟留点三分余地,将来见面也才好说话,您说是不?”
总而言之,李嬷嬷说了一大堆,就是要他双手捧上银子,否则她就将他丢出这间杏花阁。
杨千蒲也不是个不识趣的人,他站起身,潇洒的挥挥衣袖。
“知道了,我走就是了。此处不留爷,自有留爷处!既然杏花阁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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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,那么我杨某还可以到银花阁、金玉楼、采花楼…天下之大,花楼之多,就不信没有我杨千蒲容身之处。”杨千蒲当真拍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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股走人了!
李嬷嬷一副要走请便,摆明了不送客的姿态。
“嬷嬷,这样好吗?万一杨三公子被哪个嬷嬷给收留,那不就是咱们的损失了吗?”翠袖担忧的说着。其实她内心是舍不得杨千蒲,因为他跟别的恩客不同,虽然他看似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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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羁,又时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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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花楼,可他为人很君子,在他的眼里也没有一丝看轻她们是青楼女子的眼光。
所以她在杨千蒲的身边,才觉得活得比较有尊严,比较像自己。
“这你大可放一百二十个心,嬷嬷我开的是青楼,不是开慈善堂,做嬷嬷的什么事都可摆两旁,视‘见钱眼开’为最高原则。只要是身上连个子儿都没有的大爷,管你是哪个皇亲国戚,是绝不可能踏进哪家青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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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的大门一步的。”
看来李嬷嬷是铁了心肠,翠袖也难掩失望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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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杏花阁的杨千蒲,果真如李嬷嬷所说的,知道他身无分文,众人就避他如蛇蝎。
那些嬷嬷个个都嗜财如命,他自嘲的一笑,居然会希冀她们会收留他。他在四处碰壁之后,终于也看清这些人只认钱不认人,不讲什么情面的。
开玩笑!他杨千蒲又不是没地方可去,不过世态的炎凉,杨千蒲终于体会到了。只要回到杨家,他还有他的房间,还有他温暖的被窝,谁希罕睡在那不知被多少男人躺过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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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。
没错,就算家里的人不资助他银两挥霍,那他总还有他的藏身之处,还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小屋。他顺他们的意,回家总行了吧?
清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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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,路旁的杂草上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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珠凝聚成霜,杨千蒲绝不是早起散步,而是一夜未归。
其实他不只这一夜未归,他已经两三个月未回家了,但这一夜他看尽了人世间最无情的脸色,此刻他心中有无限感触,无端怀念起家的温暖。
只是,他满怀思家之情回到自己的房间,等待他的却是一幅教人不可思议的景象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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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他的房间吗?
杨千蒲的直觉反应是他进错房间了,他甫踏进房的右脚随即缩了回来。
因为他不记得自己何时成了亲?尤其是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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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有一只绑了河谛带的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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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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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?他一定是在做梦。
摇摇头,杨千蒲试图让自己的脑子清醒清醒,抬起手用两指掐掐脸颊…痛!
他没在做梦!
杨千蒲一惊,急忙四处确认,现在天色已亮,他不可能会错认,这里的确是他从小到大所住的房间没错。
只不过房内的景象…也许是他一时眼花所致,还是再看一次好了。
他先是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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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口气,抚平一下惊恐不安的心,再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,眼睛所看到的仍是一副教人难以置信的景象。
满室的红,红桌布、红蜡烛、红帘,还有最能解释这一切为何的大红囍字…这一定是有人在跟他开玩笑的!
娘!一定是娘!只有娘才会做出这种事来。
“娘!”
杨千蒲迫不及待的要找娘问个清楚,不料他一转身,他娘就站在他身后。
席玉娘早料到没钱可花的儿子一定会回来,所以她早派人注意了,一有他的动静就马上通知她。
丙不其然,如她所预料的,儿子果真是表情丰富生动哪!
“乖儿子,两个月不见,你一回来就急着找娘,娘好感动。”明知道小儿子根本不是那样的心情,席玉娘还故意说着会让人七窍生烟的话。
“娘!”一看就知道是娘搞的鬼,娘竟然还跟他装傻。“这是怎么一回事,为什么把我的房间弄成这样?”他生气的问。
面对儿子的怒火,席玉娘早就料到,所以她神色自若的笑道:“很漂亮对吧?不过你也不用太感激娘,你是娘的乖儿子嘛,娘特别为你着想也是应该的。”
娘在说什么疯话?娘到底用哪只眼睛瞧见他感激了?
好!就算娘帮他把房间布置得很喜气,但…“那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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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那只畜生是怎么回事?”
“哎呀!什么畜生不畜生的,应该叫娘子。”席玉娘笑着纠正他。
“娘子?那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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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我的娘子?”仿佛听见了多么惊人的话,杨千蒲不可思议的惊叫。
“是啊!瞧你的模样肯定是太高兴了吧!说真的,娘帮你娶了娘子后,你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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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回头了,可见得你们的缘分匪浅。”
“见鬼的缘分匪浅!”分明是娘暗中叫两个兄长别再资助他银两,迫使他没钱花用只好回家,硬要说他跟一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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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缘分,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?
“哎呀,乖儿子,你的用字遣词怎么变得如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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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?娘就知道,你在外头的这段日子,一定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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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坏朋友;不过你现在已经娶了娘子,该收收心,不能老往外头跑,知道了吗?”席玉娘谆谆教诲着。
杨千蒲差点没气得吐血,娘可真厉害,黑的都能说成白的。可他没心情为她鼓掌叫好,因为换作是别人,绝不可能接受自己有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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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子的事实。“娘,我又不是等郎妹,凭什么我的另一半要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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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”
“你的确不是等郎妹,应该叫你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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郎。”
席玉娘此语一出,躲在一旁看好戏的杨千苎和杨千苔忍不住皆笑了出来。
“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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郎,哈哈…”“大哥、二哥!你们…”杨千蒲惊愕的看着笑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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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形象的两人。“你们和娘串通好的,对不对?”
杨千苎停止笑,忙澄清道:“别误会!我们是无辜的,全是娘的主意。”
忽地,杨千蒲明白了,难怪大哥和二哥会甘愿成亲,原来都是怕娘帮他们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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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子,什么对他爱护有加的兄长,他现在终于看清了,他们是没情没义的兄长,刻意隐瞒消息来陷害他。
“三弟啊,这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机会,你可要好好珍惜你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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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子哦。”杨千苎幸灾乐祸的笑道。
要不是他的修养好,现在二哥肯定被他打得满地找牙!有这样陷他于不义的兄长,他除了认栽还能怎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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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子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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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子呗,他不在乎;若是娘以为这样就能令他去娶一个真的女人回来,那她的如意算盘就打错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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绍玉雪很害怕,害怕自己将要面临被宰杀的命运,成为一道令人垂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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滴的佳肴,然后被五马分尸的成为别人的腹中食。
只是她不明白,自从她被买来了之后,就被放进这间房内;如果她是要被宰杀的话,应该是要把她放进灶房,怎么会是把她放进这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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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?
就她所知,一般人应该不会让一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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窝在这么舒适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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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吧。
还是那个女人买她,是要做其它用途的吗?
她什么都不知道,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变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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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,买她的女人跟她说了很多话,而她听得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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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,却反而听不懂人话了,但她能感受到买她的人十分温柔。
她不明白,为什么不干脆一刀宰了她,也许她就能早死早超生,说不定下辈子她就能投胎变成人。
这房间的门窗都被关紧,她想逃也逃不出去,就算逃出去了也难保不会被别人抓去,她还是一样得面临被宰杀的命运。
现在的她,对未来感到茫然、惶恐和不安!
深夜寂寥,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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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房内,更令绍玉雪想起疼爱她的爹娘,她好想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。
绍玉雪独自伤怀了良久,许是累了,天方鱼肚白时她沉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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睡,临睡之际她还向上天祈祷着,希望一觉醒来后她仍是身为人的绍玉雪;然后会有人告诉她,她只是做了一场噩梦而已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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撇开那些没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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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家伙,杨千蒲进到房内,用力的甩上门。
绍玉雪被突如其来的声响给吓到,全身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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竖起,奋力挥动着双翅;过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,她好奇的看向制造出声响的男子。
意识到自己与男子共处一室,绍玉雪显得有些害羞,下意识还觉得自己是人,忘了此刻的她已经是一只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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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杨千蒲知道自己吓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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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的那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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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,他还坏心的希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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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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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而吓死了最好。
都是你这只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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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被我娘买了算你倒霉,我娘承认你是她媳妇,我可不承认!
一只畜生凭什么学人躺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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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,不给它点苦头吃,它还真当它自己是人哩!
杨千蒲一步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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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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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,嘴角扬起令人发寒的笑。
也许是身为动物的关系,绍玉雪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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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度也提高许多,虽然没看到杨千蒲的表情,她也感受到来者不善的意图。
她看见眼前的男子伸出双手,一步步向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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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,被人擒住不得动弹的恐惧涌上心头,她害怕的舞动翅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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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。
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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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像鸟儿那样会飞,她只能跳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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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挥动着双翅在房内到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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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。
没想到你也满机警的嘛!杨千蒲心想,也卯起来追着四处逃窜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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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许是还不习惯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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吧,绍玉雪脚一拐就跌个四脚朝天。
“再跑啊!这下看你还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?”
杨千蒲一把抱起住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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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绍玉雪自知无路可逃,又不知道他想要对自己做什么,一颗心忐忑不安。
再者,虽然绍玉雪现在的身分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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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但她的内心却是不折不扣的黄花大闺女,被一个陌生男子抱在怀中,她也忘了挣扎,一颗心怦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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撞的,眼睛也不敢到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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瞄。
杨千蒲脑中想着,要把怀中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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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煮的还是用烤的,反正他的娘子又不是人,把它宰了是不会犯下杀人罪的。
不过他很清楚,宰了一只就会有第二只,然后第三只…总之娘是不会死心的,然而他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妥协的。
杨千蒲带着嗜血的冷笑,看着怀中仍不知死活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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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娘想帮他娶多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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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子都没关系,来一只他就宰一只,来一双他就宰一双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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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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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反正你生来就是让人成为腹中食,你死了可别怨我,你要是死不瞑目,你的冤魂也别来找我算账啊!”杨千蒲腾出一只手,动作轻柔的抚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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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。
因为发生在绍玉雪身上的事,至今都还令她无法置信,从来没有过一个人孤零零的感觉,和对未知的命运也令她感到彷徨不安。她听不懂他在念些什么,但他的温柔举止安抚了她一颗不安的心。
她感激的望着杨千蒲,虽然她不能说人话,但她相信,她一定能把她的心意传给眼前的男子的。
突然,杨千蒲的心无预警的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,在那小如豆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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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里,他仿佛看见身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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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悲哀;他深切的感觉到,即便是身为畜生,也有它们的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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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好,人也罢,都是活生生的一条命,他怎能因为他与娘的恩怨,就迁怒无辜的它。
看着它水灵清明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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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,杨千蒲反倒觉得自己就像个十恶不赦之徒,无法想象自己竟是如此的残忍。
他会变得这么没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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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都是娘害的!
而对无辜成为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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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子的它,杨千蒲竟突生怜惜与不舍。
“乖乖,以后我会照顾你,不会再打杀你的主意了。”杨千蒲安抚着它的不安,在那和煦温暖的笑容里,仿佛又回那天真又不解世事的少年,他也很意外它带给他心里的平静。
也许是花天酒地的日子已经过腻了,他内心已经怀念起过去平淡无奇的日子。
想想,其实有只畜生相伴也不坏,比较起来,他还真怕娘帮他娶个人做娘子。看着怀中天真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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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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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子,杨千蒲当下决定,以后要好好的爱护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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