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　“紫袖！你闹够了没？”衣振遥满脸的严肃与不悦，紧紧盯着眼前的二女儿衣紫袖，强下心中的愠火。

　衣紫袖娇俏润丽的脸上却是写满委屈，噘着红润的小嘴，一声也不吭，左手紧紧握着年轻俊朗的关擎的手。

　“给我好好待在家里！你姐姐翩翩又怀老二了，你难道不能乖乖待在家中帮她做些家事吗？”衣振遥接着念道。

　衣紫袖瞧着自己的父亲，不能信服“雪儿姐与骆大叔搬去雪云山已经好一段时，我想和擎去探望骆大叔与雪儿姐，顺便瞧一瞧那个耿啸云姐夫是不是生得三头六臂，才能治住雪儿姐，您干嘛发这么大的脾气？您真无情，自从他们离开雁村之后也没派人去探一下消息，我去不正好替您问候他们吗？况且姐姐还有娘以及剑影姐夫的帮忙啊！”怪了，爹一向无法拒绝她的撒赖与娇嗔，怎么今天一听到她提起上雪云山的事便如此光火？

　衣振遥听见女儿顶嘴，更是大发雷霆，再看见自己的心肝女儿与那个越看越讨厌的关擎一副亲热的模样，更加火冒三丈。

　“自从你认识了这个心无走向又家世不清白的子之后，就成天向外跑，没待在家过几天安定的日子。这成何体统？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如此放纵？到处野惯了以后谁敢娶你？”衣振遥继续训话，双眼不朝紧握着紫袖小手的关擎瞪去。

　“伯父，我会娶紫袖的！”一直沉默不语的关擎镇定地开口，俊帅潇洒的脸庞写着坚定。

　衣振遥不听则已，一听更怒，冷冷哼一声说道：“不必叫我伯父，我与你的杀手家庭一点关系也无，这个称呼我承担不起！”何况现在是他与紫袖父女俩的家务事，他一个外人什么嘴？真不知好歹！

　“爹！”衣紫袖忍不住轻唤。

　衣振遥不理会女儿的抗议，朝关擎冷冷说道：“我是不可能将紫袖嫁给你的，你最好死了这条心！你家人造的孽大多了，我可不希望紫袖一辈子跟着你被仇家追杀，也不希望她替你们的杀戮偿债，更不希望我未来的孙子受人白眼侧目，指指点点！”只要一想起关擎的“家学渊源”他就无法接受！

　“爹！”衣紫袖无法再沉默，忍不住开口反驳“擎并没有杀人，他从来就不是一名杀手，他家的事情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！您不能抹黑他！”

　衣振遥眉一皱“我抹黑他？难道他不是‘关海堂’的人？难道他不是关德的儿子？难道他不是关擎涛的弟弟？”

　“我不否认！”关擎接口，声调不疾不徐“是的，我来自杀手家庭，但并不表示我也杀了许多无辜的人！”

　衣紫袖欣慰地看关擎一眼，平的他总是万般潇洒加百般率，今天竟能如此正经沉稳地与父亲对答。

　衣振遥被关擎一抢白，一时也说不出话来。

　衣紫袖深一口气，鼓起勇气说出心中的话。“爹，我只想与擎在一起，您不能改变我的决定。如果您一直反对，我宁可不嫁！”说完，她的脸滚烫起来。这是她第一次在爹面前说出自己的决定。

　“你…”衣振遥想不到女儿竟然如此坚决。眼看着女儿更紧地握住必擎的手，关擎也紧握着女儿的手，他强忍着心头窜烧的怒火，大手一挥，转身朝屋内走，不愿意再多说一句话。

　“爹！”衣紫袖追上前，知道父亲已是气到极点。

　“你既然不顾及自己的名誉与清白，我说的话你还听得进去吗？”衣振遥回头。满面怒容。

　“爹，我只不过是希望能够选择自己所爱的人！”衣紫袖着急地跺足解释。

　这可是父亲第一次对她如此严厉又生气。平与父亲撒赖娇嗔惯了，面对父亲如此强硬又凶霸的态度，她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，据理力争。

　“爱？”衣振遥瞥一眼站在衣紫袖身后的关擎，说不出的原因让他的火气更大，沉下声道：“很好！你可以为了爱他而与爹顶嘴！”

　紫袖又气又恼“我认为爹不讲理！”

　“紫袖！”关擎出声阻止她继续说下去，他看得出衣振遥的忍耐已至极限。怒焰即将爆发

　“我说的不对吗？”衣紫袖回头望关擎一眼“爹一直误会你了！”

　“我误会什么？”衣振遥越来越感到面子挂不住，女儿竟然当着外人面与他争论，而且咄咄人、不知悔改。“假若他是个正人君子，就不会拐你到处跑，让你连家也不想回！简直与他哥哥关擎涛一模一样，只懂得将心思放在勾引女人上，害得剑影的妹妹蘅薰与关擎涛一起送死！”他将心中所有的不满及罪责全加到关擎身上。

　他很不满关擎夺走了紫袖的心、害得他常常见不到宝贝二女儿，要是被人知道他的女儿竟然成天与一个男子独处又彻夜不归，他的面子及紫袖的清白要往哪里摆？

　必紫听见自己兄嫂的名字，不微微一怔。

　衣紫袖一听，更加不能接受父亲的谬言“您胡说！事情完全不如您所想的，我与擎…”

　“住嘴！”衣振遥大喝一声，连自己也吓了一跳。他不曾对女儿如此大声喝骂，即使她们再如何惹他生气，他也总能下脾气谅解与倾听，今天的他竟然如此失态！他瞄一眼面色肃然的关擎，一定是这个小子让他不耐烦！

　衣紫袖心头一惊。眼眶立即润起来。爹爹竟然对她吼叫…

　眼看着女儿的泪水在眼里打转，衣振遥更是心烦气躁，一甩头不理会她，冷冷丢下一句“好！我就当没生你这个野丫头！”然后步入房里。

　看着父亲冷淡而去的背影，衣紫袖呆立原地，心头难过极了。想不到父亲对她与擎的事如此不能谅解…

　必擎伸出手揽着衣紫袖微微颤动的肩，微微叹了一声。

　事情似乎比他所想的严重许多！他一直以为衣振遥会渐渐接受他的存在，改变对他的观感，但由今天的情况看来…望着衣振遥离去的方向，他不怔忡了。

　“擎，我们走！”衣紫袖甩着头，两条乌亮又细长的辫子画出两道弧线。

　必擎望着她坚定又固执的脸。

　衣紫袖的眼中闪着泪光“爹爹是不会懂的！我们走，无论到哪里都好，只要和你在一起，我就会万分快活！”

　--

　三月，江南正是意暖、花盛开的时节。

　“擎，你说咱们到江都之后，是乘船沿着运河北上好呢？还是骑马继续走？”衣紫袖神情娇俏，身下的马缓缓走着，她娇小又灵巧的身躯跟着马儿的律动，颇有一番姿态。

　另一匹马上的关擎见了她的模样，嘴角卷起一个弧度，双眸带笑。“怎么，心情变好了？”他瞅着她“忘了你爹爹？”

　紫袖一听，角一撇，脸垮了下来“别提爹了！爹根本一点也不了解我们，只知道反对！我再也不回去了！”

　必擎仍是带着潇洒的笑凝视着她。

　“他反对我们，不让我选择自己所爱的人，可是他自己与我娘、姐姐与姐夫还不都是自由恋爱的，也没有经过谁的同意啊！他说一套做一套，一点也不公平！他总爱说你是杀手组织的人，却不明白你根本没有为你父亲以及哥哥的杀手事业杀过人！爹爹如此不讲道理，我再也不回去了，而且回去又得挨他一顿臭骂！老顽固、臭石头、不讲理、没风情…”紫袖忍不住低声咕哝。

　必擎呵呵一笑“你不回家是不行的。即使我真如你爹所说拐骗了你，也不能逃避或唆使你离家不归啊！”紫袖倩然一笑“你哪有拐我啊？”

　“有啊！”关擎眉一挑“自从我因为抢点心而与你相遇之后，你就死心塌地跟着我不是吗？我还记得有一次你夜闯我家‘关海堂’，自动跳到上献给我你那感的初吻呢！”

　紫袖一听，脸儿霎时滚红。“你…你说，我才没有自动跳上你的呢！那时我是因为有要事在身，不得已去‘关海堂’查拣，偏偏被你给夺去初…初吻的！我还以为那是你闷死人的奇招呢！你…你别臭美了！”她斜眼瞥他，又是羞又是抗议。他总爱拿这件事开她玩笑！

　必擎又是一笑，手一伸，拉住紫袖的坐骑“朝旭”靠近自己。紫袖抿着，一双炯亮如月的眸子望进他的瞳，巧笑嫣然，身子灵活一翻，落坐在他前面。关擎很有默契地揽住她纤细的、让她稳稳坐在他前，另一手则牵着她的马儿。

　紫袖回头勾望着他，脸上写满顽皮怪，嘻嘻笑着。关擎内心一动，忍不住低头轻啄她可爱又红润的颊。

　“擎，我只想和你在一起！”

　她在他热情的亲吻下口而出。关擎笑了，紫袖却不一呆。他真是潇洒又俊帅啊！他那一张略带斯文与朗的俊脸上，一双眉浓而雅的微弯，一对笑瞳清亮有神，鼻子高，微薄的角总是噙着人的笑，一头长发轻便而随地拢来，正着风微微飘拂。这两年来，虽然几乎夜与他形影不离，她却一点也不觉得腻烦，仍会为了他的每个小动作、每个表情而心动与心跳。这大概就是姐姐翩翩对剑影姐夫的心情吧！她终于真真切切地理解感情的心狂与甜蜜了。

　“我想我们走水路吧！”瞧着她喜悦的神情，他用手心她的发顶，呵爱之情洋溢。

　“咦？”她偏着头，好奇他的决定。

　“我喜欢与你租一艘小舟齐划向上游的情景！”他回答得干脆果断。“假使我们从运河向上走，虽然比陆路来得远些，但运河沿途景致很美，很值得一赏。你说，和好伴侣共赏好山好水，是不是人间一大妙事？”

　紫袖齿而笑，相当赞同他的主意。不过…她眼珠子骨碌碌一溜，朝他噘嘴道：“你未曾带我沿着运河赏玩，怎么会知道那里好玩呢？你说，你到底和谁一起去的？”她低声音问，出狐疑的神情。

　“哦？”关擎睁大眼，眉儿掀了掀，一副深思的模样“让我想一想…嗯，那好像是三年前的事了，那时候陪我一道在运河上赏玩的是一个好漂亮的女人呢…”

　紫袖的脸顿时垮下来，发出不高兴的低哼。

　必擎似毫无察觉，继续滔滔不绝“我还记得她皮肤白皙如雪，双眼人得恰似会说话。再说到身材…”他瞄一眼紫袖开始变形的俏脸，丝毫没有住嘴的迹象，反而出一个抱歉的眼神又说：“说真的，她那婀娜的身段比你人太多了，真是男人无法抗拒的尤物啊！”紫袖听关擎越说越得意、越说越人，还一脸陶醉，心里一把火烧出来。

　“还有呢？”她牵起嘴角，悄悄伸出纤小的指爪对着他那张俊脸，出好险的笑意。

　必擎一勾，挑起朗眉。“还有她…”

　他话未说完，紫袖眸光一闪，小手探出，瞬时往关擎的帅脸抓去。谁知关擎的动作比她快速，手一翻，攫住她的手。

　“你真可恶！”紫袖嗔怒道。

　必擎仰头哈哈而笑“我早就知道你会来这一着了！我这张脸在以前不留神时虽然让你抓到不少回，让你窃笑几次，但是现在的我可不容易被你抓成大花脸了。”紫袖瞧着他，想笑又想气。

　“别生气了！”关擎对她陪着笑，并执起她的手端看。她的手虽因长期与他四处野游晒得不似从前白皙丽，却仍柔润小巧，握起来暖和而实在，总让他有呵爱她的想望，也让他多了一份足。

　“紫袖，刚刚那些话全是我骗你的，别信以为真嘛！”他出言安慰。

　紫袖抬起眼，眸中闪着几分责备与委屈。

　“是吗？听你说得好似真的呢！你真的和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游过河吗？”

　“相信我！认识你之前我是认识了不少女子，但没有一个女子有这种好运同我出游，更逞论与我相处这么多个夜夜了。”关擎伸出手指敲敲紫袖的小脑袋。

　紫袖瞧着他，知道他的真挚。“你从前认识的女孩都很漂亮吗？”她知道从前的他不羁，却不曾过问他的友状况。她一直对他有十足的信心与把握，但仍不探问，因为她知道，世上比她美丽、比她丽、比她温柔的女子多得是，包括姐姐衣翩翩、同乡邻姐骆雪儿、还有他的嫂嫂杜蘅薰，都是使她衷心称叹的美人儿。

　“我的小野猫！”关擎唤着对她的昵称“别多心了！什么美女我没见过？吃这么大缸的醋！”

　“可是我不喜欢你说这种话。”她甩着头，有些赌气“你说得好似真的，害我差点就相信了你的鬼话。”

　“唉唉唉！”关擎夸张陪笑“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！”

　紫袖看他如此逗着自己，忍不住抿偷笑。“以后不准你再说这些惹我不开心的事了，尤其是有关‘大美人’这类话题。”她提醒他。

　“是！”他杆一直，一副肃然样。“我的小菩萨、小祖宗、女英雄…”

　紫袖一听他那一连串听来像马奉承，实际却是挖苦戏弄的名号，脸一红，伸手捂住他的嘴，嘴里嚷嚷：“你又来了！我说过你不可以一直拿第一次认识时发生的事来笑我的…你可恶！我不理你了！”

　她不想起第一次与擎邂逅的情景。两年前她年方十八，正是最不知天高地厚，也最喜欢尽情挥霍年轻之时。她假借“行侠仗义”之名，行“撒野胡来”之实，在来喜酒楼戏耍店老板、店小二、厨师们，毫不知觉自己的一言一行早被一旁贼兮兮的擎瞧个完全。之后她扬长而去，竟被他跟踪且“狠狠”地嘲笑逗弄一番，让她对他又恨又气、又喜又羞…

　她再度羞恼地睬他一眼，轻哼一声，作势要翻身坐回自己的马儿“朝旭”上。

　必擎赶忙紧紧抱住她的小蛮，口中不停道：“我的小紫袖，别不理我啊！你走了我找谁来陪我到处玩哪？难道你要我再去找以前认识的女人？紫袖，我的小菩萨、小祖宗、女英雄，咱俩可是一同吃过‘心心相印’这点心你可是离不开我的…”

　他话尚未说完，脸上瞬间刺疼，他夸张地惊嚎一声。“我的俊脸！”

　“哼，你的俊脸这下子是大花脸了！看谁愿意陪你四处去！”紫袖回终于再度抓上他死人的脸庞的小手，得意地朝他伸舌嘻笑。

　“唉！”关擎长叹一声，摇摇头。

　真是！两年了，这只他“私藏”且“仅此一只、别无分身”的“小雌猫”还是不改骄野，总让他引以为傲的脸走样！

　可偏偏他心里百般开怀，因为她是一只总是带给他喜悦的小雌猫，也是一只让他爱极了、爱透了的小野猫！

　--

　风正轻柔，云正款款，这一段正是运河上颇具美名的一处景致，人称“水云”

　“擎，你看！”紫袖右手橹，轻轻拨动小丹旁的水，忍不住惊呼。“看哪呀！”擎立在小舟的另一侧，朝紫袖嘻嘻笑。

　紫袖回给他一个甜腻至极的笑靥，伸出“清闲”的左手拉住他的衣袖，声音叮叮当当地响着“前面呀！”

　“就是前面那一片水雾蒙上天，与云霭相衬的景吗？”擎卷起嘴角，望着前方。

　“是啊！真是美吧！”紫袖发出赞叹。

　擎点点头“就是因为水与云能够如此相遇又相容，这一段水路才叫‘水云’啊！”他看着紫袖，眼底是无限的包容与欣喜。

　紫袖测过脸发现他的注视，心头微微一颤！“我们也像水与云一样相遇又相容呀！”她轻轻地说。

　擎并不言语，只是伸出掌紧紧据住紫袖的小手，瞳里全是笑。

　两人并着肩，一左一右摇着掉橹向上游缓缓前进，观赏沿途的美景。

　“你可知道这条运河是谁开凿的？”擎一双眼亮灿灿地。嘴角一勾浅笑，想考考她。

　“我当然知道啦！你不要以为我不比姐姐爱读书就天下事皆不知。这条运河是隋场帝杨广那好大喜功的小子所凿、更为了他父亲文帝遗留下来、被他接手的宠纪宜华夫人所开！”紫袖实在是很得意，说得半分不差。“他还说是为了观省风俗、听采舆颂、沟通南北、便民往来、畅通货物！真是…结果终为了美人而失去山河啊！”擎瞧着她鼻尖上柔柔的光影，大手忍不住不规矩地轻拂而过，逗弄着娇笑的她。

　半响他才微微叹息道：“这条河与其说是他开凿的，不如说是当时天下千千万个石工、役夫的血汗侵蚀出的。当时修运河的役夫因工期得太紧，十个役夫里就至少死了四、五个，有的役夫因为长久泡在水中不停劳作，两腿都肿烂生蛆，又没有时间与机会求医，终至双脚溃烂而死在野地异乡。唉！”

　紫袖望着他“这就是国之将亡，必先失去民心的道理。就如同当今之势，当朝的昏君难道还看不到民心已变。北方的满人也虎视耽琉？难道他不知道有许多寇到处造反占地？”

　“这便是‘国之将亡，必有妖孽’啊！可惜他不是不知道，而是已经无力改变事实，如今他也只能多当一天皇帝多快活一天了！”

　“当皇帝有什么好？”紫袖里不明白，挑起眉说道：“我宁可当衣紫袖，天天快乐又自在，还能够与你在一起，直到我成了白发老抠，你成了佝偻老翁，还能时时刻刻在一起，那比什么都快活啊！”“说的极是！”擎多喜欢她这一番话，切中他的心声。

　宁可当一对自由又自在的比翼鸟，在广阔无涯的天地间遨游为伴，也好过做一双被人世荣华与权力羁绊的牢兽！擎望着紫袖那张充满希望与光明的脸，笑了。

　忽见前方运河中央有一艘华丽至极的大船停着，是一艘三层楼高，船首雕着狮形的巨船。

　“擎，这艘船真是美轮美奂！一定是富贵人家的游船吧！”紫袖减缓摇桨的速度，朝擎说道。

　擎定睛一瞧，脸色微微一变。“不，这是一艘官船。”

　“官船？”紫袖不解“这么一艘豪华富丽的船停在这里做什么？官员们一起出来赏玩山水吗？”

　擎也缓下摇桨的速度，与紫袖有默契地将小舟停在距大船几尺处。他观察大船上的情景，只见几个似乎身怀武功的黑衣人立于船首四处，船杆上的旗帜绣着一个黑色的手掌图案。

　“这是‘王者山庄’的船！”擎眸光闪动，沉沉地说。

　紫袖一惊“是那个害死了你大哥与蘅薰妹妹、又抢走你家杀手组织第一把椅地位的王少安？”

　“嗯！”擎点点头“今天真是‘不是仇人不相见，相见只能是眼红’啊！”“擎！”紫袖、低呼“你要现在报仇吗？”

　擎不语，他得观察观察。

　是的，他想报仇！有一段时他一直想要手刃仇敌，但紫袖甜美而无的笑靥阻止了他。一旦他去报仇，若幸运的活着回来便罢，万一不幸死去呢？紫袖怎么办？如今虽然不曾行动，但他怎么也忘不了这份仇，怎么也不能原谅王少安。

　擎微微咬牙，想不到“王者山庄”的王少安陷害了哥哥关擎涛之后，果真取代了哥哥的地位，成为皇帝眼前的第一红人，也成为杀人厂卫的队长，甚至拥有等同王侯的宫丽巨船。

　紫袖明白他的沉默，静静地立于他身畔，望着大船上的动静。

　突然船上传来一声娇却惊恐的尖叫，接着一名身穿红底花彩图纹衣裳，头戴小花帽的少女从船内奔出，直冲向船栏边，紧接着几个身穿黑衣的杀手围住她。

　紫袖与擎对望一眼，听不清楚船上人的辩与对话，只见一个由船内走出的黑衣人走向少女，动作迅速而鲁地抓住她往船舱内拉扯，少女则不停挣扎惊叫。

　擎握着紫袖的手微微一紧，说道：“那是王少安的头号跟班王奴。这个人的武功不若王少安好！”紫袖不语，轻声一哼。两人手中的桨同时一松，携住彼此的手，双足轻点，借着船在水波上的起伏之大向上齐跃。只觉风在耳边轻轻一掠，紫袖与擎已立于大船上。

　几个黑衣人突见两人从水面上飞来，不免吃惊。

　“谁？”王奴回过身，恶狠狠的眼光扫过擎与紫袖，手却无丝毫停顿地将少女关入舱内。

　“你忘了我吗？”擎眼含怒意地问。

　王奴眼中光一闪“原来是你！嘿嘿，你哥哥带着他的女人一起死了，如今你也是朝廷钦犯，竟敢如此大胆，自寻死路！”

　“我们路见不平！”紫袖挑起俏眉，朗朗而言。

　王奴瞥紫袖一眼，出轻蔑。“你这不知死活的丫头也想陪着关擎去见阎王爷吗？”

　“要你管！”紫袖心里丝毫不畏惧，出无的笑。

　“我劝你们别管闲事！”王奴不想理睬他们，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任务。

　擎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“你怕我们吗？王少安不在船上吧！所以你不敢与我多说一句话，怕坏了你的大事。”

　见王奴不说地回头，擎知道自己说中了。

　“你们抓那位少女做什么？一定是见不得人的坏事吧！”紫袖歪着头，扯扯嘴角，满脸不屑。她最痛恶抢夺女人的臭男人！

　王奴轻声一哼“你一个小女子懂什么？我劝你不如回家去绣花弹琴，少管闲事！”

　紫袖动然大怒，她更痛恨轻视女人的蠢男人！

　“是吗？我倒想锈你的脸哩！”她咬牙说道，冷不防出袖里的银色长中，朝王奴脸上拍去。

　擎也乘机出手中的飞刀，王奴一喝，左手一伸卷住紫袖的银巾，身形一转闪过飞刀。紫袖不服．将银巾一，使出看家本领“拂尘手”第四式“卷银河”将银巾轻轻一勒，环着王奴身边周旋翻滚。王奴见紫袖区区一个弱女子竟能将一条长巾使得如同身体的一部分，不有些后悔自己刚刚小看了她。

　擎朝紫袖微使眼色，紫袖颔首，将长巾一扯，横扫王奴际。王奴一跃痹篇银巾，擎左足轻点，翻身腾空，两柄短刀划空而出，朝主奴落足处疾飞，王奴一惊，再度旋身，双掌运劲击向擎。

　紫袖轻声娇喝，将银巾滚腾，一招“滚情念”近王奴，王奴的掌力被她一捣乱，立即失去半分劲，擎轻轻松松地闪过呼呼而来的掌风。

　擎潇洒一笑“紫袖！进！”

　紫袖应诺，娇小轻盈又灵活的身躯一闪，跃入船舱的小轩窗内。其余本来在船首等待命令的黑衣人一见紫袖闯入舱内，不等王奴下令，立即跟入。

　紫袖耳听几个黑衣人跟来，银巾往身后一抛，化成一道，挡住黑衣人。她知道那些黑衣人的功夫比她高强，她唯一能胜过他们的就是动作的轻灵与身躯的娇小，因此她快马加鞭，手一推，闯进刚才少女被关之地，一伸手攫住她的臂，谁知她却感到一阵微凉却润滑无比的触感，几乎握不住那少女的手。她回头一看，差点惊呼出声。那少女…

　“放下她！”黑衣人的声音响起。

　紫袖顾不得自己的惊讶，抓紧少女的手，朝声音来处望去，黑衣人正挡在门口，好整以暇的看着她。紫袖不心生警戒，这些人定是不好惹的，否则擎的哥哥关擎涛怎么会败在这些咳罗手上？她环顾四周，乌溜溜的双瞳一转，绽出巧笑。

　“你们来抓我啦？”她干脆使出独一无二的看家本领：赖皮！

　黑衣人不语，紫袖却突然嘻嘻一笑，黑衣人还搞不清状况，紫袖已经瞬间从怀里拿出一把粉末朝黑衣人抛撒。

　“给你们千年难得一闻的‘天臭粉’闻闻吧！”她咯咯娇笑。

　这粉可是她千百般赖皮要求姐姐特地为她研发制作，美其名用来保身，实际是要作弄人，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。这些人可真是七百年修来的“好运气”呀！

　黑衣人一惊，纷纷掩鼻伸手挥散那一股令人难忍的奥气，嘴里直骂着：“你这个不要命的小袄女、小魔头、小贼，竟敢拿出这种不入的东西来，真是…咳咳咳！唔…臭死了！”

　紫袖忍不住哈哈大笑，趁此空隙一喝，使劲将少女以长巾卷起，从顶上的小窗抛出，自己也跟着翻身而上。她才一出窗，便在空中搅住惊叫的少女，忍不住又微微一怔。怪哉！这少女简直身轻如羽絮啊！

　船上，擎正与王奴单挑。王奴的功夫走狠一派。尤其以掌力为特色。擎稍稍放了心，因为若论拳脚，他这一仗恐怕会打得很吃力，还好他擅使飞刀，不必近身与王奴做拳脚的斗，王奴的掌大无法近他，他只需痹篇掌风余威即可。

　紫袖揽着少女立于船首桅杆的舷木上，巧笑凝视擎英俊的姿态，少女一见自己竟无依无凭地立于一又细又高的横木上，更惊恐地垂头抱紧紫袖。紫袖出声一笑，朝擎轻唤。

　“紫袖，跳！”擎听见紫袖的娇唤，动作爽快干净，痹篇王奴的攻势。

　紫袖懂擎的意思，垂眼下瞄，却见她与擎租用的小舟已经随水远了。她微一沉，正思付着如何是好，却见一艘小船缓缓划来。她不再多想，即刻揽住少女轻灵跃下，少女的尖叫声刚起末止，两人已经稳稳落在小船里。

　由天上落下两名俏美的女子，船夫惊愕万分，嘴张得斗大，叫不出声，却也一时合不拢。

　“老伯，借您的船一用！”紫袖一把夺过船夫手中的桨，轻轻摇起来。

　船夫更吃惊了，见紫袖不需费多大气大，竟能让船在水面上疾速前行，他一张缺了牙的嘴更是咧开到耳边。

　擎见紫袖已安然落船，一刻也不耽搁，伸指夹住飞向王奴又旋回的短刀，身形一翻，朝紫袖划着的船凌空而下。王奴见紫袖擒走主人命令他送上京城的少女擎又将逃走，恐这次失误会要了他的命，只好奋力一搏，从怀中掏出一颗钢珠，掷击擎的后脑。

　擎正身处半空中，耳听一枚暗器呼呼飞转而至，手一伸想夺过它，想不到他下坠的速度太快，一失准没拦下暗器，竟被它硬生生扫过左脑。他一吃痛，赶忙落于船上。

　“擎！”紫袖惊唤，清清楚楚看见

　那颗钢珠击中了他。

　擎的眼前闪过一阵昏花“没事！”他回过神答道。并接过紫袖手中的一支桨，帮她划船，让船速加快。

　两人一左一右，同心划着桨，急驶向岸边。

　“改走陆路！可以拖延时间，增加掩饰逃离的机会。”擎头也不回，一跃上岸。

　紫袖也拉着少女的手，随在擎身后躲入人烟繁荣的市集。

　--

　三个人不容易借着市集里人群喧哗拥挤的机会，躲过王奴与几个黑衣杀手的追逐，然后闪进…间不起眼的小客栈。

　“我叫喀丝丽。谢谢两位的救命之恩！”在厢房里，少女轻轻舒缓又款款温柔的声音响起，是带着特殊腔调的汉语。她摘下头上的小花帽，任原本藏在帽中的长发披垂而下。

　紫袖与擎回头望向少女，双眼一怔。方才忙着救人，他们并未仔细瞧这少女，如今一看，不呆了。

　“天仙！”紫袖忍不住轻呼，无法相信自己所见。

　擎不语，只望着这位名叫喀丝丽的少女，内心一阵。

　紫袖说得不错，她简直就像是天上仙子！

　她竟然有一双澈蓝的眼瞳和闪着金黄柔光的长发！那双眼瞳深邃得像是一泓碧蓝的清溪，干净而纯洁，及的金色长发柔软如丝，末稍微微曲卷如，皮肤白哲得直如透明古明中却又有一抹隐约的粉红，双眉细长而柳弯，鼻子细而小巧，角微、微上翘，带着粉红与滑。

　紫袖忍不住伸出手再度握着她，想证明自己所见是活生生的人，但当手一碰到她微凉而粉滑水的臂，又即刻缩回，竟怕自己“捏坏”了她。

　“你是人吗？”紫袖低问道。

　喀丝丽浅浅一笑，轻柔如水的声音再度响起“我是人啊！”紫袖又是一呆，她的声音多好听啊！

　擎从震惊中回过神。“你不是中原人吧！”

　喀丝丽的眸子一溜，望向擎说道：“我家乡在西北，你们中原人称为西域的地方。”

　擎与紫袖相视一眼。

　“你怎么会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中原？”紫袖真是不能想像。

　喀丝丽一声幽幽叹息，竟让人听了心中无限难过。“说来话长。我是被强抓来的！”她的眼中闪着伤心。

　“强抓来？”擎不解。

　“七天前我在自己的屋内被人硬抓走，我想是因为我特殊的身分与异于常人的长相吧！”喀丝丽娓娓说道：“一路上，我听黑衣人说因为我家在西域，老阿爷是族长。我是他的孙女，偏又长得与众不同，所以黑衣人抓我想献给你们的皇上，借此迫我们族人不得不与满人勾结，又可以充实你们皇帝的后官！”

　紫袖一听，不恼火。“我就知道又是那些走狗想讨好虫皇帝！我看那皇帝迟早被狗腿子献上的诸多美女给弄得死在上！”她都是这么听说的。

　擎听了紫袖激动的话语，忍不住笑着点头“没错！他是个大虫，总爱抢人所爱，一个也不放过。不过倒是没有听说最近皇帝想拉拢边境各族。”想当初那昏君还想染指兄长的女人呢！

　“一定是王少安那个杀人狂想讨好老鬼昏君！”紫袖扁扁嘴，一脸的不齿。

　“我也想不透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族人所在地！我们族人的血统是源自维吾尔人，本来信仰的是伊斯兰教，与其他维吾尔族人聚居在一起。不过在两百年前，有一群人不足于既有的生活风俗与规条信仰，于是离开众人，另寻一块隐密的土地，有了自己的族名：爱苫族，也有了新的生活方式与信仰。我们爱苫族所住的地方如此隐密，又不喜欢与外界接触，他们那些坏人为何要这么做？更奇怪的是他们竟能逮到那么好的时机抓到我！”喀丝丽满脸疑惑。

　“可见有人设计了这场绑人戏码！”紫袖有成竹道。“若不是有人想迫害你们爱苫族，就是有人觊觎族长的地位，再不就是有人恨你、讨厌你！”

　喀丝丽睁大眼“会有人这么坏？”

　擎微微一笑，看来喀丝丽毫无心机，从不知有人会陷害她。

　“当然！”紫袖哇啦啦说着“坏人我可是见多了，我与擎就是出来行侠仗义、惩凶罚恶的！”

　擎瞧着紫袖天真得意的甜美笑容，忍不住微笑。紫袖是多么可爱啊！

　“你们是好人？”喀丝丽出开心的笑容“可不可以送我回家？我不曾离开家，不知道如何回家乡！”

　擎看着紫袖。

　“当然可以！我和擎既然救了你，就会想办法救到底！”紫袖不假思索说道，侧着俏脸看向擎“擎，你说好不好？我们若不保护喀丝丽回家，那个王少安一定不会死心，会加派更多黑衣杀手追杀她。不如咱们陪她一道回去，不但可以帮她解围，又能游赏当地景。反正那里离雪儿姐的‘雪云山’应该不算太远，我们顶多绕一些路，费一些时，况且我们也没有去过天山南北，听说那里的景很人喔！”

　擎瞧她说得头头是道，摇摇头笑了“我的小野猫说的话能不听吗？”

　紫袖得到擎的首肯，高兴地欢呼，拉着喀丝丽嚷嚷“我们就送你回去！不过回到你家乡之后，你可得好好招待我们喔！”

　擎望着紫袖天真而无私的容颜，又忍不住望向喀丝丽。喀丝丽那一头柔金色的长发闪着光轻轻飘动，显得有几分不真实。

　而她那一双澈蓝的眸，正出遮不住的抚媚笑意望着他。 　M.PｉNGｇXs.COｍ